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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殖民地的风暴

诡秘:先天命运圣体 · 异冕星光 · 5,074 字

  南大陆,东拜朗,凡尔特克城。

  “什么?!又要加税?!”

  午后,市政厅广场前巨大的木制公告栏下,此刻已经被一群皮肤黝黑、穿着粗布麻衣的本地人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充斥着焦躁、绝望和愤怒的情绪。

  由于聚集的人数实在太多,为了维持所谓的“秩序”,防止发生不可控的暴乱,广场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几十个穿着卡其色制服、手持警棍的本地警察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人群外围,警惕地盯着这些群情激愤的同胞。

  他们是殖民地政府为了节约成本,从当地人中招募来专门用来管理底层的警察…也就是俗称的“二鬼子”或者“走狗”。

  即使这群围观的底层劳工和种植园农奴中,绝大部分人都不识字,根本看不懂公告栏上那些鲁恩文写的是什么。但他们依然能从前面几个识字同胞颤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个噩耗。

  鲁恩政府,又要加税了!

  这对大多数苦苦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本地人来说,无异一道晴天霹雳!

  鲁恩人在这里收的税本来就多得令人发指。他们像牲口一样在烈日下的橡胶园和棉花地里辛苦劳作一整年,收获的财富首先就要被那些高高在上的鲁恩农场主直接抽走一大半。

  剩下的那一小半,还要应付殖民地政府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按照人头收取的“人头税”、只要你家屋子有窗户就必须交的“采光税”、甚至连去河里打水都要交一笔荒谬的“水费”!

  经过这一层层盘剥,他们一年到头拼死拼活,根本什么都剩不下。很多家庭甚至连最粗劣的木薯都买不起,只能靠去雨林里挖野菜、抓虫子来勉强果腹。

  本来,在这样极度压榨的环境下,本地人想养活自己和家人就已经是在拿命去拼了。现在,那些贪得无厌的鲁恩人居然又要加税!

  这是要彻底榨干他们最后一滴价值,完全不给他们留活路了!

  “这不合理!我们已经交了那么多税了,为什么还要加?!”一个身材干瘦、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高声喊道,

  他挥舞着满是老茧的拳头:“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土地,现在还要抢走我们的命吗?!绝对不能同意加税!”

  “对!不同意!我们不交!”

  “我们不交!抗议!抗议!”

  “我们也要活着啊!我的孩子已经饿死两个了!”

  人群的情绪像被点燃的干草堆,瞬间激愤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绝望的哭喊声、愤怒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原本只是拥挤的人群开始剧烈地涌动起来,场面隐隐有了失控的征兆。

  “安静!都给我安静退后!”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几个带头的本地警察立刻抽出腰间的警棍,凶神恶煞地上前阻拦涌动的人群,试图用暴力维持秩序。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警长用警棍指着前面几个喊得最凶的劳工,呵斥道:“这是总督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你们想造反吗?!现在,所有人立刻闭嘴,赶紧给我离开广场!否则全部抓去坐牢!”

  此话一出,非但没有平息事态,反而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怒火。

  本来,这些底层民众就对这些投靠了殖民者、转过头来欺压自己同胞的“二鬼子”心怀不满。现在,殖民政府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这些家伙不仅不同情,还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威胁他们!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是拜朗人,居然帮着那些白皮猪说话!”

  “打死这些走狗!”

  愤怒的人群再也无法克制,开始疯狂地向前推搡。前排的人和警察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和泥块砸向警察,几个警察猝不及防被砸得头破血流,连连后退。局势开始向着彻底失控的方向发展……

  ……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阿尔弗雷德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

  “进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笔挺鲁恩军装的下属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行了一个军礼。“上校,凡尔特克城内出了点意外。警察局的人发来急电,说中心广场有暴乱的迹象,他们快控制不住局势了,请求我们支援……”

  “暴乱么……”

  阿尔弗雷德微微皱了皱眉,低声嘀咕了一句:“还是发生了这种情况嘛…唉,那些警察还真不靠谱…”

  他很清楚,在殖民地的字典里,所谓的“支援”,本质上就是“镇压”。一旦警察的警棍镇不住场子,那就得轮到军队的刺刀和子弹上场了。

  阿尔弗雷德靠在椅背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段时间在总督晚宴上,那些军政高层们私下交流的情况。

  贝克兰德大雾霾之后,鲁恩本土现在极度缺钱,所以殖民地的税,是一定要加的,而且必须加得狠。

  殖民政府清楚,这种加税政策,必然会引起殖民地群众的反弹。但鲁恩本土现在正处于极其关键的政治变革时期,容不得半点闪失,更不能让殖民地的乱子传回国内影响大局。所以,殖民地绝对、绝对不能失控。

  为此,总督在宴会上已经提前和各个拥有实权的军官打好了招呼。一旦出现苗头,必须立刻动用军队的武力,去威慑群众,用雷霆的手段镇压一切暴乱。

  但老实说,无论是总督,还是大部分殖民地军官,打心眼里都没有真正将那些本地人的不满和抗议放在心上。

  在殖民地政府高层的眼里,这些南大陆的当地人就像是地里生长的野草。他们虽然愚昧,但韧性极强,而且骨子里透着一种被长期奴役后的温驯。

  每次出台什么苛刻的政策,他们总是会在最开始的时候愤怒一下,闹一闹。但只要军队开几枪,杀几个人,等时间一长,那些活下来的人就会自己默默承受了。无非就是以后的日子里,腰弯得更低一点,饭吃得更少一点罢了。

  这些年,鲁恩的殖民统治,不都是这么顺理成章地过来的吗?

  而且,在那些政客和贵族看来,加税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加税代表鲁恩王国有钱了;鲁恩有钱了,就代表之后会进一步“投资”殖民地,修建更多的铁路和港口,促进当地的“繁荣发展”。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南大陆当地的地主,以及被殖民地政府刻意扶持起来的买办势力,也能趁着这个机会,跟着鲁恩老爷们大赚一笔,赚得盆满钵满。

  反正地里劳作的、饿肚子的都是些底层贱民,和他们这些统治者又有什么关系?有了“政府加税”这个完美的理由,那些地主反而能名正言顺地把地租提得更高,剥削得更狠。

  所以说,加税是好事啊!上利鲁恩的统治阶级,下利殖民地的权贵买办。这么完美、这么双赢的好事,为什么那帮刁民反应这么大呢?真是不可理喻。

  思索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重新拿起一支卷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自到拜朗以来,这些事他见的多了,同僚做的时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轮到自己…

  说实在的,对普通群众动手有驳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这种事既玷污贵族荣耀,也有驳他参军的目的。

  他想要的是战场上面对因蒂斯,弗萨克军队,战斗,胜利,取得功勋,就像霍尔家族的先祖一样。

  但,这个世界是现实的,上面的命令他不得不听,他的立场到底是鲁恩这边的,他是鲁恩的权贵,也是鲁恩的军人。

  而现在鲁恩需要殖民地的安稳…

  “让士兵先做好准备…”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如,如果局势失控呢?”下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毕竟要是处理不好,责任在他,他得问清楚。

  “先鸣枪警告…再不行…”阿尔弗雷德放下卷烟,轻叹一声,随后目光变得锐利:

  “那就按先前商量的来吧…”

  ……

  “要加近三成的税…这帮鲁恩的政客,还真敢下这种狠手啊。”

  西泽坐在略显闷热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殖民地通报,感慨了一句。

  随后,他放下报纸,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做拜朗本地人打扮的下属问道:“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那名手下沉思了一会儿,粗糙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会…”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会死很多人的……”

  “没错,会死很多人的。”

  西泽点了点头,并没有出言安慰。在罗思德群岛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当了这么多年的情报头子和古董商,他太懂殖民地的残酷生态了。

  鲁恩政府在上面每增加一分钱的税收,经过当地总督、税务官、地主和买办的层层加码和盘剥,最后落到最底层种植园奴隶和劳工头上的重担,就会变成足以压碎他们脊梁的十倍、百倍。

  这三成的税,压垮的将是无数个家庭。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西泽垂下眼帘,低声嘀咕了一句。

  作为结社高级干部,他必须从大局出发。局势越是混乱,他们才越好在南大陆浑水摸鱼。

  本地人对鲁恩统治者的仇恨和激愤越深,他们之后能煽动和武装起来反抗的人就越多。这是一道极其冰冷且残酷的数学题。

  “先生,那我们的暴动什么时候开始?”那名下属似乎被刺激到了情绪,没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开口问道,“现在加税的消息才刚刚放出来,底层的劳工们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我们要趁着这项政策具体实行、把大家逼死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西泽抬起手打断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准备得还不够充分。”

  西泽看着下属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只是害怕有同胞牺牲,那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

  即使我们现在立刻动手,凭借目前手里这点还没发下去的军火和一盘散沙的反抗军,也根本不可能将装备精良的鲁恩军队直接赶出南大陆。”

  “一旦暴动失败或者陷入僵持,鲁恩人为了立威和报复,肯定会调集更多的军队,进行更血腥、更毫无底线的大屠杀和镇压。到那时候,局势会彻底失控,死的人只会比现在更多!”

  说实在的,以西泽最近接手南大陆事务后了解到的真实情况来看,即使有结社的军火和资金援助,灵教团那帮人到底能把这场反抗打到什么程度,依然是个巨大的未知数。

  灵教团内部的派系斗争实在太严重了,组织力严重下降,办事效率低下。

  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底牌,就是利用“死神”的信仰,在极短的时间内拉拢和煽动起一大群悍不畏死的底层信徒。但要命的是,哪怕是对“死神”这个概念本身,灵教团内部的各个派系都存在着巨大的分歧。

  更何况,南大陆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除了死神信仰,还盘根错节地交织着各种各样其他的原始信仰和隐秘组织。

  其中最让人头疼、也是最危险的,就是玫瑰学派!

  那些彻底拥抱欲望的“放纵派”疯子,是所有正常人的死敌。一旦南大陆的局势因为起义而变得极度紧张,谁都无法预料那帮疯子会趁乱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你先下去吧。”西泽挥了挥手,下达了指令,“今晚还有一艘装满援助粮食的走私船要靠岸。你带人去码头,做好交接工作,把粮食发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上。”

  “是。”下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愤,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倾销……”

  待下属离开后,西泽半躺在椅子上,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和目前行动毫不相干的词汇。

  这是前几天,维克多在和他商讨南大陆局势时,随口提过的一个经济学概念。

  虽然西泽不是正经的财务人员,但作为当了多年古董商人的高级情报官,他也能大致理解这个词背后所蕴含的破坏力。

  南大陆,是鲁恩王国、因蒂斯共和国以及其他北大陆诸国,在全世界范围内少有的、也是最大的工业商品倾销地。

  每天都有无数的商船,将北大陆工厂里日夜不停生产出来的廉价布匹、机械零件和各种工业品,源源不断地运进这片大陆。在坚船利炮的绝对武力威慑下,南大陆的本地人不仅要被掠夺原材料,还只能默默承受这种经济上的单方面剪羊毛,用血汗钱去购买那些倾销来的商品。

  正是这种畸形且残忍的经济结构,造就了北大陆如今那种烈火烹油般的股票市场和表面上的繁荣。

  但这绝对是不健康的!

  西泽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一旦南大陆真的出了大乱子,比如爆发了席卷整个大陆的武装起义,导致所有的港口瘫痪,商路断绝……那么,那些庞大的工业产品就会瞬间失去倾销的渠道。

  整个北大陆的工厂就会立刻进入一种恐怖的产能过剩状态!

  商品卖不出去,工厂就会倒闭;工厂倒闭,工人就会失业;工人失业,就没有钱消费;经济循环一旦被彻底打破……

  到那时,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会产生一种西泽目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

  他不是专业的经济学家,不清楚那种危机具体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爆发。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对北大陆,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其所产生的经济动荡和破坏力,绝对不是前段时间结社在贝克兰德制造的那几次小打小闹的金融危机可以比拟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北大陆诸国为了挽救国内濒临崩溃的经济,为了各自的出路,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这根本没法想象!

  难道……这就是最高层不惜血本,也要在南大陆疯狂援助灵教团、不遗余力地挑起战火的真正目的?!

  西泽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想吓了一跳。

  应该不至于吧…

  不,说不好没准还真有这种可能。

  作为拥有编号的干部,西泽在结社内确实属于高层,但这仅仅体现在具体的行动和情报层面。以他的权限和序列水准,还远远无法进入那个由天使组成的决策层。他只能通过目前的行动,去管中窥豹,揣摩上面那些大人物的动机。

  结社高层总是喜欢做一些疯狂且超乎常理的事。

  “所以,这次援助南大陆的行动,只是前期准备,或者只是一次试探吗?”西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若是以传统的战争思维来看,目前最好的情况,就是由灵教团牵头,在结社的军火和资金援助下,利用底层民众被加税激起的怒火,先出其不意攻下几个重要的城市,建立根据地,然后徐徐图之,慢慢扩大战果。

  但这仅仅是在没有任何外部因素干扰的最理想情况下的推演。

  “玫瑰学派那边没准会出乱子……得提醒上面注意防范……”西泽喃喃自语。

  他感觉接下来事态的发展会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