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疯子
战锤:破妄之鸦 · 蔑日 · 4,747 字
“康拉德,你真是个疯子!我明明已经可以将那座灯塔彻底毁掉!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欧米伽的全息影像在夜幕号的指挥甲板上剧烈颤抖着,那身青灰色的动力甲在阴冷的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冰冷,苍白之矛被他紧握在手,矛尖还在微微的颤抖。
在其头盔的目镜中,九头蛇之主的双眼死死盯着端坐于指挥王座上的科兹。
夜幕号的指挥甲板昏暗得令人窒息。这里不像其他原体的旗舰那样充满荣耀的装饰,反而更像是诺斯特拉莫某个地下角落的刑讯室。
墙壁上悬挂着用铁链串起的人骨,天花板上垂着的一个个仍在滴血的铁笼内放置着一些畸形的血肉艺术品,那些装饰让这艘舰船的空气中有了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味,足以令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凡人在目睹到那些场景瞬间变成疯子。
在那片昏暗中,只有指挥王座周围的区域被幽绿色的光芒照亮了。
星图在科兹身前的长桌上缓缓的旋转着,五百世界的各个星球以不同颜色的光点被进行了标注,而索萨所在的位置则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没什么,那座灯塔现在还不到被摧毁的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科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他的话语也让欧米伽的全息影像颤抖的得更剧烈了。
此刻夜之主的姿态悠闲得近乎慵懒,他将穿着铁靴的双脚翘在投影星图的长桌之上,靴底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不知名的内脏碎片,随着他轻微晃动的动作,一些碎屑掉落在星图内部,污染了马库拉格星系的标识。
原体的闪电爪“仁慈”与“宽恕”正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爪刃上新鲜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正顺着边缘缓缓滴落,在王座下方形成一小滩黏稠的液体。
“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无比宝贵的机会!错过这次机会,基里曼会将法洛斯灯塔的防御大幅增强,我们下一次摧毁那座灯塔将付出何其惨重的代价?”
欧米伽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困惑。
他无法理解科兹这个疯子的行为逻辑——如果这位夜之主真的忠于荷鲁斯的叛乱事业,那么摧毁法洛斯灯塔这种对忠诚派帮助极大的目标应该是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如果科兹不打算为叛乱事业出力的话,那他更应该袖手旁观,而不是将轨道轰炸砸在自己军团的头上。
面对这个疯子兼滚刀肉,欧米伽感到无比的烦躁,他和另一位九头蛇之主的计划都被投影中的那个疯子打乱了!
听到欧米伽的质问,科兹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清理无关紧要的耳垢,他将小拇指抽出来,凑到眼前看了看指尖上沾着的血污,然后轻轻一弹。
“随你怎么想吧,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
科兹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他肩膀上的骷髅装饰在碰撞时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夜之主那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的脸正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黑色的长发油腻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被血污黏结成块。
第八军团之主的这句话让欧米伽愣住了。
“基里曼的援军很快就要来了,我不会在和你们这群疯子待在一起了,你最好有能够对付他们的方法!”
欧米伽的全息影像开始闪烁、扭曲,最终化作一团光粒,彻底消散在夜幕号那泛着浓重血腥气的空气中。
九头蛇之主气冲冲的结束了与科兹的对话,并在通讯频道中号召起所有第二十军团的战士准备离开索萨,前去其他地方执行新的任务,远离康拉德与他的军团。
夜幕号的指挥甲板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星图投影仪器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囚犯微弱的呻吟声。
赛维塔从阴影中走出,那名午夜领主的一连长穿着标志性的骷髅蝠翼盔甲,将头盔抱在腋下,露出那张布满疤痕的苍白面庞。
赛维塔此刻的的表情很复杂——有困惑,担忧,还有一缕长期为疯子原体善后的疲惫。
“我们是不是做的有些太过了?”
那名一连长走到指挥王座旁,目光扫过科兹靴底的血污,又看向星图上索萨的位置,那里现在应该已经是一片焦土,阿尔法军团的尸体和装备残骸散布在被轨道轰炸覆盖的地方,而法洛斯灯塔则在虚空盾的保护下仍旧屹立,塔顶也还在向四周的星域发送着导航信标。
他回想起刚才欧米伽全息影像中的愤怒。
那不是什么粗劣的表演,而是真实的情绪显现,赛维塔能够理解九头蛇之主的愤怒。
如果你精心策划了数个月甚至数年的行动,在即将成功时被“亲爱的盟友”用轨道轰炸打断,自己军团的战士也因此造成了不小的伤亡,那么你也会愤怒。
如果不是此时第八军团的舰船与兵力都处于绝对的优势状态,那么午夜领主与阿尔法瑞斯两个叛变军团肯定会在此时发生一场激烈的内讧。
科兹没有立即回答赛维塔的问题,他还在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眼睛半闭,仿佛在打盹一般。
漫长的三十秒后,科兹突然笑了,那不是他平时那种阴冷的嗤笑,也不是疯狂的大笑,而是一种低沉、沙哑、带着某种病态愉悦的轻笑。
“哈哈哈,赛维塔,把诺斯特拉莫那个贼窝炸了以后,你难道就以为我们是什么崇高的人了?真好笑!”
科兹睁开了眼睛,他歪着头看向赛维塔,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赛维塔对摧毁自己的母星并没有感到多少痛苦。
他理解科兹的逻辑——诺斯特拉莫已经无可救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罪恶的温床,其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罪,死掉也是死有余辜。
“我们并没有在做什么崇高的事,帝国把我们当做工具,荷鲁斯同样也把我们当做工具。既然他们都对我们不怎么样,那我们就可以尽情的肆意妄为!”
科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沙哑。
不知为何,夜之主突然又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指挥甲板中回荡,让赛维塔感到自己的脑袋有些发胀。
在那股笑声中,赛维塔突然明白了什么——自己的基因之父不在乎胜负,不在乎忠诚或背叛,他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夜之主只是在享受这场宇宙中由忠诚派与叛乱派联手上演的的戏剧,享受的看着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名为命运的巨网上挣扎的快感。
“可是基里曼的援军还有几个小时就会到达索萨,我们现在需要怎么办?和他们交战后败退?还是直接撤退?”
赛维塔将话题转为了不久后军团将要面对的东西。
夜幕号以及其余第八军团的舰船此刻正位于索萨的近地轨道,而根据侦查报告显示,至少有三支极限战士战舰群正正在向这里赶来。
如果爆发全面的太空海战,午夜领主绝不会占到便宜——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以正面对抗能力见长的军团。
科兹甩了甩手甲上的血迹,动作随意得就像在甩掉手上的水,一些血点溅到了赛维塔的胸甲之上,在深蓝色的陶钢表面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
“你得自己考虑,待会儿给我准备个空投舱!我去给基里曼和莱恩送点惊喜!”
此时科兹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和赛维塔讨论晚餐要吃什么一般。
一连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事情总会是这样——自己的基因之父永远会把麻烦的决策甩手丢给自己,然后去追求那些疯狂的个人目标。
赛维塔没有抗议,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自己的抗议对于科兹无效。
这位夜之主大多数情况都只听从他脑海中那些预言的指引,很少向其他人——包括他最信任的一连长,解释那些预言的细节。
“那我们要在哪儿接应您?索萨?还是马库拉格?”
赛维塔于此时叹了口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命。
科兹突然从从王座上站起身,动作中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都不用。”
夜之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而清晰,那种疯狂从语调中消失了,只留下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如果一切都照预言发生的话,那些舰船接应不到我,但如果预言是错误的,我会让基里曼‘送’我一艘舰船,与你们汇合的!”
夜之主晃了晃自己的那两柄闪电爪,爪刃之间互相摩擦,发出金属刮擦的刺耳声音。
赛维塔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自己基因之父的预言能力。
那是一种混合了灵能天赋和疯狂直觉的诡异能力,夜之主能看到未来,而他很多时候都会坚信预言会成真,并顺从命运的选择。
“我们军团内部有不少人已经对您那不负责任的态度感到不满了。”
赛维塔于此时对科兹说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同样紧迫、现实的问题。
“那些来自于红锈,使用第十九军团基因种子的那些战士已经厌倦了无意义的争斗,想要回归帝国,又或是干脆独立出荷鲁斯率领的队伍,找个僻静地方当海盗靠劫掠为生,而老诺斯特拉莫裔更是想要将军团分裂,您现在必须尽到一名军团之主的职责了!”
赛维塔知道科兹不喜欢被“职责”束缚,但这番话他必须说出来,因为午夜领主已经处于分裂的边缘了。
多年来,科兹那反复无常的领导风格、对预言近乎偏执的追随、对军团事务的漠不关心,都在积累战士们心中的不满。
当叛乱开始后,许多红锈裔的战士不明白为什么要背叛帝国,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中替荷鲁斯送死。
那些来自于铸造世界红锈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被曾压迫的奴工,他们加入午夜领主就是为了伸张正义,为了用恐惧惩治罪恶,而不是去参与一场他们无法理解的叛乱。
现在,他们中的一部分想要回归帝国,或者至少脱离叛乱阵营,找个边缘星域当一支独立势力,不受任何人干预。
而老诺斯特拉莫裔的问题则要更加复杂,他们对自己基因之父的感情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崇拜和怨恨的扭曲产物。
他们无法原谅科兹毁灭诺斯特拉莫,但又无法摆脱对基因之父的本能忠诚,于是他们中的激进派开始鼓吹分裂——既然科兹不想要这个军团,那么他们就自己带领它,按照自己的方式战斗。
赛维塔自己处理过数次未遂的兵变。每一次都让军团流血,每一次都加深了军团内部的隔阂。
他知道,一昧的镇压解决不了问题,如果夜之主不能重新带领军团,那么午夜领主很可能会从内部瓦解。
科兹盯着赛维塔看了几秒,那双深陷在眼眶的的眼珠在一片昏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赛维塔甚至认为基因之父会暴怒,会用闪电爪撕碎他,或者至少用那种疯狂的咆哮让他闭嘴。
但科兹没有。
“你可以将这些事情处理的比我更好,塞,别让我失望。”
科兹的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那种温柔出现在科兹身上,甚至比他的疯狂更令赛维塔感到不安。
夜之主来到投影着星图的长桌前,靴子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血色脚印。
“那些红锈裔的小子行事光明磊落,我挺喜欢他们的。”
科兹的手指在星图上那个名为马库拉格的光点旁轻轻敲击了两下。
“因此,那些家伙无论是选择回归帝国还是去当海盗,我都不会拦着,他们才是能够将第八军团延续下去的人。”
赛维塔愣住了,他没想到科兹如此直白地承认那些红锈裔的价值,如此轻易地放他们离开。
“至于那些诺斯特拉莫罪孽的延续……”
科兹的语调突然变得冰冷了起来,那种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
“找几个战场把他们消磨干净好了,第八军团并不需要那些肮脏的混账!”
科兹的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赛维塔的心里。
找几个战场把他们消磨干净——这意味着第八军团之主要借敌人之手来清除掉军团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他要让那些诺斯特拉莫裔的罪犯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去进攻最坚固的堡垒,直到他们全部战死。
残酷,但高效,也很有夜之主本人的风格。
赛维塔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也许会是为那些战士求情,也许是质疑这种做法的合理性。
但他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夜之主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他的决定从来都不会随便更改。
“好了,谈话时间结束了,我要给马库拉格的那两位‘好兄弟’一个难忘的惊喜!”
科兹突然又笑了起来,那种疯狂重新回归到他的声音中,仿佛刚才的平静理性只是一场幻觉。
他大笑着走向指挥甲板的出口,身影融入夜幕号的阴影之中,只有笑声还在布满血腥味的空气中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赛维塔站在原地愣了一阵。
他低头看着星图,看着那个代表马库拉格的光点,看着索萨的位置,看着代表午夜领主舰队的那些舰船标记,然后叹了口气,戴上了自己的头盔。
一连长转身离开了夜幕号的指挥甲板,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舰队的撤退路线,与极限战士交火的战术,军团内部的分裂问题,以及后续对自己基因之父接应。
有时候,赛维塔真的很羡慕那些普通战士,他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只需要战斗,杀人,剥皮,不需要思考那些复杂而令人疲惫的问题。
但谁让他是赛维塔呢,午夜领主的一连长,科兹最信任的副手。
这就是他的命运,他的诅咒。
一连长同样步入夜幕号的走廊,脚步声在金属甲板上回荡。
廊道两侧的的墙壁上,那些用铁链悬挂的尸骨在轻微震动中摇晃着,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赛维塔,并对其发出一声声尖利的嘲笑。
但赛维塔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习惯了,除了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