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杀死九头蛇
战锤:破妄之鸦 · 蔑日 · 5,523 字
“马格努斯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受到惩罚,我只不过是帮你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已!”
阿尔法瑞斯的声音在马库拉格宫殿的礼仪教室内回荡,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那身伪装成极限战士胸甲泛着冷冽的光泽,苍白之矛被其斜握手中,矛尖上还沾着沙罗金的鲜血。
随着一滴滴浓稠的鲜红色的血液沿着矛刃缓缓下滑,在矛尖处凝聚、颤抖着滴落在打磨得能映出倒影的大理石地板上。
嗅到了空气之中还有另一名原体在向此处赶来的气息,阿尔法瑞斯开始斟酌起自己是否要继续进行刺杀基里曼的养母,塔拉莎·尤顿,以及科拉克斯姐姐娜斯图里的行动,随后又开始思考自己该怎样才能够在两名原体的围攻下快速从这里脱身。
“呵呵,那你做的事可真是太‘无关紧要’了!”
在马库拉格宫殿的礼仪教室之内,狮王莱恩被自己兄弟的这一番发言气的有些想笑。
阿尔法瑞斯的大脑开始默默的计算,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处的那两个目标——塔拉莎·尤顿和娜斯图里。
前者将后者护在身体后方,那两位女性的脸上都没有寻常凡人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是见识过战争、失去过亲人、理解宇宙残酷本质的人才有的表情。
杀了她们并不难,阿尔法瑞斯大概只需要苍白之矛进行一次精准的投掷,又或者一次快速的冲锋。
但莱恩·艾尔庄森挡在中间,阻碍了自己的刺杀,宛若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此刻第一军团之主的战斗姿态完美无缺——双脚分立,重心下沉,手中的狮剑斜指前方,剑尖微微颤动,随时都可以化作一抹致命的弧光。
强攻杀死目标的成功率不足三成,即使成功击杀目标,在莱恩反击下,我自己存活的可能性不到一成,如果圣吉列斯抵达这里,我几乎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性。
阿尔法瑞斯从不勉强自己,而现在,所有数据得出的分析结果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刺杀任务已经不可能再继续进行,除非他豁出自己的性命。
尤顿和娜斯图里只是棋子,用来刺激基里曼和科拉克斯,进而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削弱忠诚派的催化剂,这次的计划不成功,自己还可以使用其他削弱忠诚派的方案,为这项任务搭上性命显然不值得。
因此九头蛇之主为自己脱身制订了一个新的计划。
此时的莱恩没再和自己的兄弟废话,他的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动作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靴底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这间教室那经过细致打磨的的地板便应声碎裂,蛛网状的裂纹以落足点为中心向外蔓延了数米。
阿尔法瑞斯心中一凛,莱恩的战斗风格他研究过无数次——有时大开大合,追求一击致命,有时又精湛多变,一切皆随着他的性格而变化。
但眼前的莱恩似乎有些不同,狮王的愤怒并没有让他变得鲁莽,反而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更加凝聚、更加致命,看起来不是野兽的胡乱撕咬,而是猎食者的精准扑杀,看来他在普罗斯佩罗之后真的有认真反思过自己。
“哐当!”
狮剑与苍白之矛再次碰撞,这一次阿尔法瑞斯没有选择硬扛,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将手腕翻转,试图用巧劲卸开莱恩那挥剑时恐怖的的力量。
九头蛇之主成功了,狮剑的轨迹在碰撞中发生了偏转,狮王原本瞄准阿尔法瑞斯脖颈的斩击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陶钢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火星也随之四处四溅。
但莱恩此时的的力量远超阿尔法瑞斯的预期,即使被卸开部分力道,剑刃剩余的冲击依然让九头蛇之主整个人向后滑退,靴底与地面开始摩擦,两道清晰的碎裂痕迹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延伸。
阿尔法瑞斯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场正在快速逼近,温和而强大,如同晨光普照大地——那是圣吉列斯周身弥漫的力场,而他在几秒钟之后就会抵达这里。
九头蛇之主的的手臂传来阵阵麻痹感,那是接下莱恩剑刃挥击时的必然结果
不能和他硬拼……这个想法在阿尔法瑞斯脑海中变得更加清晰,毕竟此时的第一军团之主挥出的每一剑都是奔着取走兄弟性命来的,没有丝毫怜悯。
莱恩没有给阿尔法瑞斯喘息的机会。第一军团之主如同咬伤了猎物的猛兽,开始步步紧逼。
狮剑在他的手中化作一片银灰色的光幕,每一剑都简洁、直接、致命,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意图。
砍、劈、刺、扫——这些再常规不过的剑技在莱恩手中发挥出恐怖的威力,剑刃破空的呼啸声在教室内形成连绵不绝的回响。
阿尔法瑞斯被迫继续后退,他的步伐依然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最佳的受力位置,每一次格挡都选择最有效的角度。
但原体与原体在实力方面的差距是相当明显的,被人类之主赋予刽子手身份的莱恩就是比身为渗透者的阿尔法瑞斯要强大。
在纯粹的力量和速度上,莱恩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而更麻烦的是,狮王似乎看穿了对方以巧破力的意图,每一次攻击都逼着阿尔法瑞斯与自己进行力量方面的对抗,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自己兄弟的体能。
第五次碰撞之时,苍白之矛的矛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靠近矛尖下方的地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这些裂痕在每一次受力时都在扩大、蔓延。
阿尔法瑞斯很清楚自己武器的极限—最多还能承受三次同等强度的冲击。
是时候了。
九头蛇之主在计算着距离,身后数米就是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沿,窗外是三层楼的高度,下方是马库拉格宫殿外的花园。一次坠落足以为自己制造脱身的机会。
莱恩的剑刃又来了,这一剑是势大力猛的斜劈,从右上方斩向左下方,瞄准的是阿尔法瑞斯的脖颈与肩甲的结合处,挥剑的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阿尔法瑞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将苍白之矛举起,以一个微妙的角度迎向狮剑。
两把武器接触的瞬间,他手腕轻颤,引导着莱恩的力量向下、向外偏转,同时,阿尔法瑞斯整个人也顺着那股力量的方向旋转、后仰。
“咔嚓!”
清脆的切割声响起。苍白之矛的矛杆在莱恩的斩切下终于断裂,精工锻造的矛头部分旋转着飞向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重重砸在地板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莱恩的剑刃在切断矛杆后还在继续前进,虽然力量已经被偏转大半,但也依然精准地命中了阿尔法瑞斯的胸甲,致使九头蛇之主的胸口被切开了一道狭长的裂口,血液也顺着那道伤口不断的向下喷溅。
莱恩剑刃挥砍的冲击力将阿尔法瑞斯整个人向后推去。九头蛇之主顺势撞向窗沿。
金属与石材混合制成的的窗框在撞击中碎裂,其上雕刻的精美纹饰也随之碎裂,九头蛇之主开始向下坠落,消失在莱恩的视线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就像是莱恩的强力斩击使阿尔法瑞斯本人坠楼那般。
但只有九头蛇之主自己知道,那只是一个假象,他甚至刻意控制了自己伤口的出血量,让足够多的血液溅洒在窗沿,空中,以及莱恩的战甲之上,用来营造出自己已经重伤的假象。
当莱恩冲到窗边时,阿尔法瑞斯已经消失在玫瑰丛中,狮王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的花园。
这片玫瑰园呈规整的几何图案布置,中央是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喷泉,水流从雕像手中的水罐中潺潺流出,以喷泉为中心,十余条小径呈放射状向四周延伸,将花园分割成数十个种植区,每个区域都种植着不同品种的花朵,此刻正是玫瑰的花期,成千上万朵玫瑰在这片花园中同时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要令莱恩窒息的芬芳。
但在这片美丽的场景之中,一丛花朵被明显压垮了,深红色的花瓣散落一地,与另一种红色混合——那是原体的鲜血,血迹从压垮的花丛向外延伸,断断续续,指向花园西侧。
莱恩的眉头于此时微微皱起,他注意到那些血迹的分布有些奇怪——太过规律了。
真正的重伤者在挣扎移动时,血迹应该是喷洒状、滴落状、拖拽状等多种状态的混合,这是他在卡利班上狩猎巨兽总结出的经验,但眼前这些血迹更像是精心布置的标记,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一滩,像是故意在给他指引着方向。
陷阱?
这个念头在莱恩脑海中闪过,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莱恩并没有直接去追自己那受伤的兄弟,而是留了个心眼,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等到圣吉列斯与伊恩都来到教室后,他才跃下窗沿。
“保护好她们,我去把凶手抓回来!”
提着染血剑刃的莱恩那样说道。
十几秒后,在花园西侧的藤蔓拱门下,莱恩看到了一个身着蓝甲的身影一闪而过。
虽然对方的动作很快,行动也很隐秘,但莱恩那双眼睛在卡利班的密林里都能精准追踪猎物,更何况是在这小小的花园之内。
玫瑰园的小径很窄,仅能容那几名凡人并肩通过,因此莱恩选择直线前进,遇到花丛就直接跃过,遇到矮墙就抬腿翻越,遇到喷泉就从边缘闪过。
他的速度极快,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沿途惊起一群栖息在玫瑰丛中的鸟类。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距离藤蔓拱门越来越近,莱恩已经能清晰看到拱门上的细节。
那处拱门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中央有一座小型凉亭,四周环绕着修剪成球状的灌木,再往后,就是宫殿的外墙,高达三十米的白色石墙,墙外有巡逻的极限战士。
此刻的阿尔法瑞斯正站在凉亭前,侧身看向莱恩。
他手中的苍白之矛只剩半截断杆,胸甲处的裂口清晰可见,暗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他的呼吸听起来有些急促,头盔的呼吸格栅中也在喷出白色的雾气。
“你无路可逃了!兄弟!”
莱恩在距离阿尔法瑞斯二十米处停下了脚步。
阿尔法瑞斯开始缓缓转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移动一寸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当他的目镜与莱恩对视时,那里面透出的依然是令人恼火的平静目光。
“放下武器,向我忏悔,我可以保证不取走你的性命!迎接你的将会是牢狱之灾。”
莱恩此刻的声音低沉且威严,他说的是实话,虽然狮王无比愤怒,但他也很清楚,活着的阿尔法瑞斯比死去的要更有价值。
“但是你已经毁灭过不止一个阿斯塔特军团了,不久前是千子,再往前数是第二军团,我也不会是死在你手中的第一名原体!”
阿尔法瑞斯的回应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莱恩只感觉自己脑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猛地绷紧,几乎快要断裂。
那些被莱恩深埋于心底,几乎快要遗忘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第二军团原体在被自己杀死时那张模糊的脸,那个空洞的,带有质疑与不解的眼神,以及掌印者在抹去自己脑内那名原体姓名与长相时的场景,还有不久前千子们和普洛斯佩罗上那些平民面对灭绝遗机时的哀嚎,都于此刻在狮王的周身浮现。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明明许多知情者的记忆都已经被抹去了!”
莱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石板也随之碎裂。
那些石板上的裂纹宛若他此刻的心境,愤怒、疑惑、恐惧——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冰冷的杀意。
“已经做过的事,永远不会被彻底掩盖,你只是自认为隐藏的很好而已,只要深究一下,将真相翻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更何况这件事是其他人告诉我的!”
阿尔法瑞斯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嘲弄,他举起手中的断矛,指着莱恩低声说道。
“是谁?那个人是谁?父亲?马相?还是谁!”
莱恩又向前迈出了一步,两名原体的距离缩短到十五米,此刻的莱恩大概只需要一次爆发突刺就能跨越这段空间,将狮剑送入对方的心脏,而莱恩也真的那样去做了。
但阿尔法瑞斯接下来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九头蛇之主没有格挡,没有闪避,甚至没有任何防御动作,他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将胸膛迎向莱恩的狮剑。
那动作是如此的自然,从容,仿佛不是在迎接死亡,而是在完成某个仪式。
“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沉闷而清晰,狮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阿尔法瑞斯的胸甲,斜着切入胸腔,将九头蛇之主剖腹开膛,从背部透出一米长的剑刃。
阿尔法瑞斯跪倒在地,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随即彻底静止。
莱恩愣住了,他此刻还保持着刺击的姿势,狮剑仍插在对方的胸膛里。
这一切发生太突然,且完全不符合逻辑。
阿尔法瑞斯为什么要自杀?以他的能力,即使受伤,即使被逼入绝境,也绝对有反抗的力量。
原体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生物,他们的生命力极度顽强,除非将头直接砍掉,否则杀死一名原体可不只需要一剑。
曾经真的对兄弟挥下屠刀的莱恩对此深有体会。
除非……
莱恩猛地将狮剑抽回,剑刃带出一蓬鲜血,洒在周围的玫瑰丛上。
那血液的颜色引起了他的注意——太暗了,近乎黑色,而且粘稠度也不对,真正的原体血液绝不会是这样的状态。
莱恩蹲下身,用左手抓住阿尔法瑞斯的头盔,用力一拧,头盔的锁扣发出咔哒声,随后被摘了下来。
头盔下的那张面孔确实是阿尔法瑞斯,光头,棱角分明的面孔,还有第二十军团的纹身,但莱恩一眼就看出了本质上的区别。
不是外貌上,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真正的原体有一种独特的气质,那是基因原体与生俱来的威严,而眼前的这具尸体没有那种感觉,他就像一具精致的复制品,外表完美无缺,内核却空空如也。
这是具替身。
这个结论让莱恩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他被耍了,被一个替身拖延了宝贵的时间,而真正的阿尔法瑞斯早已从另一个方向逃脱。
那些血迹、那些不协调的动作、甚至最后那看似自杀的行为,全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目的就是让他在这里浪费时间,对着一个傀儡发泄怒火。
“啊——!”
莱恩低吼了一声,那股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卡利班森林深处最凶猛的野兽的受伤时的吼声。
第一军团之主的的吼声中蕴含着纯粹的愤怒、挫败和杀意,震得周围的玫瑰花从中的花瓣纷纷落下。
莱恩开始疯狂的挥舞狮剑,疯狂地破坏周围的一切,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愤怒。
剑刃斩过灌木,修剪整齐的树冠被切成碎片,剑刃扫过花丛,盛开的玫瑰化作漫天红雨,剑刃劈向凉亭的大理石柱,石柱应声断裂,凉亭的穹顶轰然坍塌。
石屑、木片、花瓣、泥土——各种碎片在空中飞舞,又被莱恩的剑风卷起,形成小型的旋风,此时的第一军团之主如同毁灭的化身,所到之处只剩一片狼藉。
三十秒,仅仅三十秒,这片原本美丽宁静的花园就变成了废墟。
但大肆破坏基里曼的花园并没有平息莱恩心中的怒火,相反,随着理智逐渐回归,那种屈辱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一名替身都知道第二军团的事……
这意味着秘密已经泄露到了什么程度?如果连阿尔法瑞斯的替身都能掌握这种级别的机密,那么其他人呢?其他军团的指挥官?帝国的官僚?甚至……凡人?
莱恩不敢继续想下去,他收起狮剑,剑刃上还沾着那名替身的黑色血液。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重新评估局势,阿尔法瑞斯这次的行动绝对不是孤立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狮王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那名替身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马库拉格的天空,那张和阿尔法瑞斯一模一样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在嘲笑着莱恩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