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恶魔引擎

　　风暴鸟运输机的引擎轰鸣声在铸造世界黑炉那锈红色的天空中逐渐降低。

　　透过观察窗向下望去，伊恩看到这整颗星球都宛如一块被遗弃在宇宙角落的巨大铁砧，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交通网络、高耸入云的烟囱群，以及那些如同黑色疮疤般的露天矿坑。

　　浓烟与工业废气形成的云雾永久性地笼罩着大地，只有一些高塔顶端刺眼的警示光能勉强穿透这层屏障。

　　这给伊恩的感觉并不好，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当年的吕凯乌斯。

　　“这颗星球的大气成分有毒严重物质超标，我个人建议你们最好全程保持动力装甲密封状态，不要摘下头盔，尽管对我们来说这不算什么，但那些凡人即便有着过滤面具保护，寿命也会打个折扣……”

　　伊恩通讯频道里传来暗鸦守卫首席药剂师文森特的冷静分析。

　　“知道了！”

　　在心不在焉的回复着首席药剂师的同时，伊恩也转头看向机舱另一侧。

　　十几名暗鸦守卫如同雕像般静坐于机舱内，他们的动力甲布满战痕，由渡鸦头骨制成的鸦印装饰在运输机引擎的轰鸣下开始微微颤抖。

　　与他们面对面静坐的是阿库尔杜纳手下的帝皇之子，虽然同样都保持着沉默，但他们的姿态中仍保留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我们即将着陆。”

　　驾驶员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遍了整个机舱，老兵们几乎在同一时刻解固定自己的安全锁扣，动作异常的整齐划一。

　　在风暴鸟穿过薄薄的云层后，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伊恩他们的着陆场地位于一座巨型铸造工厂的顶端平台，那里环绕着闪烁的降落信标。

　　尽管从轨道上看，这颗星球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但在近距离观察时，许多细节却暴露了问题。

　　数处工厂的顶部都有破损的痕迹，地面上的运输车队也比正常铸造世界要少，很显然是之前被怀言者拿了一批装备，这时候又没有全力开工拉高产能。

　　风暴鸟的起落架在接触金属平台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当舱门还未完全开启，伊恩就看到了在外面进行等候的人群。

　　那个叫马库斯·沃伦的凡人总督确实如通讯中那样肥胖，在这个大多数人都因重劳动和配给制度而变得异常精瘦的世界上，他的体型本身就代表了他是个压迫工人的混账。

　　这家伙身披一身装饰过度的军装，金丝绣出的齿轮与颅骨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但那华丽的军服服掩盖不住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没有在这种毒气环境中佩戴过滤面罩。

　　站在那家伙身旁的是黑炉目前的机械教大贤者格拉克斯，这位机械神甫的身高几乎与不穿戴动力装甲的阿斯塔特齐平，他的机械附肢在身侧不安地移动，义眼在看向伊恩等人时也不断调整着焦距。

　　“大人……这边请！”

　　沃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和格拉克斯几乎是同时就一起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伊恩注意到他们身后还站着一排机械教护教军和身穿黑炉本土卫队制服的士兵，但这些武装人员也都谨慎地将姿态放到最低，尽可能的展示出自己没有敌意。

　　伊恩踏下坡道，磁力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回响，阿库尔杜纳紧紧随其后，他的手始终都没有离开军刀的刀柄。

　　在他们身后，暗鸦守卫和帝皇之子也如潮水一般涌出运输机。

　　“少说废话了，给我看看你们的诚意吧！”

　　阿库尔杜纳打断了沃伦显然已经准备好的长篇欢迎辞。

　　这位帝皇之子的声音透过头盔的扬声器传出，带着一种冰冷锐利的质感，与他本人军团通常保持的优雅腔调截然不同。

　　沃伦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起来，他那肥胖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目光在伊恩和阿库尔杜纳之间快速移动，似乎在判断谁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如您所见，后方的铸造世界中有两架未完工的战将级泰坦！黑炉日后生产的泰坦也都可以供大人们取用，除此之外，这颗世界上的其他军用物资也都可以由大人们所调用！”

　　沃伦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要把额头贴到膝盖。

　　就在他说话时，伊恩也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看着那些可能有埋伏点的地方。

　　此时此刻，他只需要一个念头，通过灵能发出信号给轨道上空的穆勒，帝皇之影号就会直接开火，肆意轰炸黑炉的主要工业区。

　　那些未完工的泰坦固然珍贵，但如果这是个陷阱的话，伊恩也会毫不犹豫地将整颗星球化为灰烬。

　　“光有那些泰坦也没什么用吧？没有配套的机长和驾驶机组，你是要让我们把那些玩意儿当成废铁，砸到叛徒的脑门上么？”

　　伊恩的声音比阿库尔杜纳更加低沉，也更有威慑力。

　　沃伦的汗珠现在顺着脸颊滚落，在他金色的衣领上留下深色汗渍。

　　那名凡人总督开始求助似的看向格拉克斯。

　　大贤者格拉克斯将手中的权杖揽在怀里躬身行礼，表示自己完全的服从。

　　随后，他低下了自己那半机械化的头颅，机械音十分平稳的说道。

　　“您大可不必为此担心，大人！泰坦的机长在我们这有一打以上的备选，机组人员更是可以任由您进行挑选。

　　毕竟战将级泰坦十分珍贵，机组人员必须优中选优，早在泰坦开始建造之前，机组人员尚未出生，他们的选拔仪式就已经开始了！”

　　………………………………………………

　　“爽，太爽了。”

　　伊恩没有让这句话通过外部扬声器传出，但在头盔之内，他的嘴角却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令人沉醉，作为暗鸦守卫，作为第十九军团的一员，他太清楚自己的军团在帝国军事体系中的地位了。

　　荷鲁斯叛乱之前，暗鸦守卫永远是那个得到荣誉没多少、战斗时受损也不少的军团。

　　他们的母星拯救星和其所属的铸造世界基亚瓦尔位置都较为偏僻，补给线十分漫长。

　　而在军需物资的分配名单上，暗鸦守卫的梯度永远都排在那些“更受青睐”的军团之后，伊恩还记得自己曾亲眼目睹一整个运输舰队的物资被调拨给影月苍狼，而科拉克斯只能平静地接受又一次延迟补给的通知，然后私下里召集连长们，讨论如何进一步压缩本已捉襟见肘的资源。

　　如果不是伊恩自己当讨口子，然后他费尽口舌劝说自己的原体一起当讨口子，用尽各种或委婉或直接的方式“请求兄弟军团的支援”，暗鸦守卫根本不可能在打完伊斯塔万战役后保持这种相对完整的建制。

　　但即使如此，他们现在仍然缺少重型装备，缺少装甲载具，缺少一切那些前线军团视为理所当然的资源。

　　而现在，伊恩站在这里，看着这两个掌握着整个铸造世界权力的家伙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仅仅因为自己掌握着将他们彻底毁灭的力量。

　　这种感觉让伊恩想起第一次使用喷气背包翱翔在天空时的自由的感觉……不，这甚至比那种感觉更加令人陶醉，这是权力的味道，纯粹而直接，手里有舰队，想捏死你，就能捏死你，让人无法自拔……

　　“这还差不多……”

　　伊恩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以此进一步施压以，获得对方更多的让步，但突然间，他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比约恩紧急而简短的呼叫。

　　“伊恩，有特殊情况！我们这里需要支援！”

　　他那边的背景音里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爆弹枪的轰鸣，还有狼崽子们熟悉的战吼——但那些吼声中还夹杂着一些伊恩很熟悉的、痛苦的闷哼。

　　“那里的泰坦出问题了吗？”

　　伊恩立刻追问了起来，同时向阿库尔杜纳做了个手势，那名帝皇之子点了点头，随后迅速向自己的队伍下达了准备战斗的命令。

　　“泰坦倒是没问题！”

　　比约恩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只不过，我们在工厂底部发现了一些怀言者巫师的踪迹，我们把那些巫师宰干净了，但是地底突然间钻出了另一个红色与黄铜色相间，体积巨大，比毒刃坦克还要大上近两倍，跟那些怀言者附魔战士一样，身上有着畸变血肉的钢铁蝎子！

　　为了保护那两架未完工的泰坦，我们现在正在把那玩意儿往工厂外围区域引呢！”

　　“我马上带人过去！”

　　伊恩直接伸出手，一只手抓住沃伦的衣领，另一只手则握住格拉克斯的一只机械附肢，将两个惊恐的管理者像货物一样拎了起来。

　　“驾驶员！目标，远处的泰坦工厂，全速！前进！”

　　伊恩一边怒吼着，一边拖着手中的两人冲进尚未关闭舱门的风暴鸟。阿库尔杜纳和其他战士也紧随其后。

　　运输机的引擎再次咆哮着启动，起落架离开平台时甚至带起了一片火花。

　　沃伦在伊恩手中就像是条离水的鱼一样不断的颤抖，格拉克斯的喉间也吐出一阵急促的二进制祷文。

　　透过舷窗，伊恩已经能看到远方工厂区升起的浓烟。那不是正常的工业废气，而是建筑燃烧产生的黑色烟柱。

　　随着风暴鸟迅速接近，地面的细节也变得更加清晰了，工厂的外墙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许多运输车辆被掀翻，有的还在燃烧，地面上散布着大量的暗红色的斑点——从大小和分布情况来看，那大概是人体被碾碎后留下的痕迹。

　　然后，伊恩看到了一个令人感到恶心的东西。

　　正如比约恩所描述的，那玩意就是一只巨型金属蝎子。

　　主体超过三十米长，浑身都覆盖着红黄相间的装甲板，但那些装甲的接缝处却向外涌动着恶心的血肉组织，时不时还会有有黏稠的液体自躯壳内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小坑。

　　这头恶魔引擎前端两只巨大的链锯钳足以抵得上运兵车，粗糙的锯齿上还挂着破碎的布料和人体组织。

　　那头巨蝎的尾部此刻正高高的翘起，其末端不是真正蝎子一般的毒刺，而是一门高速自动炮，正疯狂地向四周扫射，在工厂的金属墙壁上凿出一连串窟窿，将一群又一群逃离的工人扫成碎肉。

　　尽管其外形是机械，但它的移动却带着生物般的流畅和诡异——不，不仅仅是生物，那更像是某种捕食者，某种享受杀戮的掠食者。

　　“你们这些混账！纵容那些怀言者都干了什么！”

　　伊恩将沃伦的脸按在舷窗上，强迫他看着下方那一片血腥的景象。

　　那头巨蝎正用链锯钳撕开一座建筑的墙壁，将里面试图逃窜的工人们像玩具一样扫出来，然后用另一只钳子将他们碾成肉泥。

　　“不……我们不知道这东西……他们原本只是说需要一些废弃的车间进行‘私人研究’……”

　　沃伦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他的脸紧贴着冰冷的舷窗，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变得嘶哑。

　　“是前任大贤者批准了这些……以万机之神的名义，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制造这种东西！”

　　此刻的格拉克斯大贤者喉间发出一串急促的二进制代码，而伊恩也只得凭借自己对那些语言的理解将其转化为高哥特语。

　　“亵渎……这是对欧姆尼赛亚的亵渎…………”

　　“要召唤轨道轰炸么？”

　　阿库尔杜纳于此时转向伊恩，声音中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像是在询问晚餐要吃什么那般自然。

　　伊恩盯着下方的那台恶魔引擎，又看向泰坦的组装车间。

　　比约恩和他的狼崽子们正在工厂外围的空地上与巨蝎周旋，他们的爆弹枪和等离子武器在恶魔引擎的装甲上炸开一团团火花，但似乎无法造成决定性的伤害。几名钢铁之手的技术军士则在一些半倒塌的掩体后方操作着某种重型武器——伊恩认出那是一台临时组装的激光炮，但其威力也有些令人质疑。

　　“不用了。”

　　伊恩迅速做出了决定。

　　“万一穆勒他们准头不够，把工厂里两台泰坦毁了就得不偿失了，驾驶员，拉低飞行高度，扫射一轮那个鬼东西！我们在第二波扫射时直接空降下去！”

　　伊恩松开沃伦，转身走向机舱后部的装备架，取下两套喷气背包。

　　“会使这玩意儿么？”

　　将其中一套递给阿库尔杜纳时，伊恩这样问了他一句

　　“看不起谁呢！这可是所有第三军团战士的必修课！”

　　阿库尔杜纳一把接过背包，动作熟练地开始检查推进器状态和稳定翼控制系统。

　　帝皇之子军团以完美著称，他们的战士也必须要掌握所有类型的武器装备。

　　风暴鸟开始猛地俯冲，机首下方的重自动炮开始怒吼，灼热的弹雨从天而降，打在恶魔引擎的背部装甲上，溅起大片的金属碎片和血肉组织。

　　那东西显然被激怒了，它放弃追逐地面上相对渺小的目标，蝎尾炮口转向天空，开始向运输机倾泻火力。

　　第一轮射击被风暴鸟的虚空盾偏转，能量屏障闪烁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但恶魔引擎的火力异常凶猛，第二轮扫射就直接击穿了虚空盾，炮弹击中左侧机翼，撕裂了一大块装甲板，机舱内顿时警报声大作。

　　“撑不到第二轮扫射了，跳吧！”

　　伊恩继续吼道。

　　“驾驶员！把这两个废物带离战场，在安全高度待命！”

　　伊恩将沃伦和格拉克斯粗暴地推倒在机舱地板上，然后与阿库尔杜纳同时冲向开启的舱门。

　　在他们身后，五名暗鸦守卫和三名帝皇之子也启动了喷气背包，组成一个松散的突击队形。

　　跳出机舱的瞬间，伊恩感受到了熟悉的失重感，但这一次，夹杂在其中的是恶魔引擎射来的炮弹从身旁掠过的呼啸声。

　　他立刻就调整起自己的姿势，启动喷气背包的推进器，整个人从自由落体转为有控制的俯冲。

　　mk6头盔目镜上，目标牢牢套在巨蝎的头部——如果那东西可以被称之为头部的话，那更像是一堆传感器、炮管和咀嚼式口器的混合体。

　　“分散队形！吸引那家伙的火力！”

　　伊恩在通讯频道里命令道，多名阿斯塔特也立刻向不同方向散开，如同被风吹散的鸦群。

　　恶魔引擎的蝎尾炮果然开始失去了准头，它试图同时锁定多个快速移动的目标，但却一个都没打中。

　　伊恩又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只仍在活动的链锯钳上。

　　另一只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比约恩他们重创，锯齿停转，关节处冒着黑烟。

　　他估算着距离、速度、惯性，手指在破炉者战锤的握柄上收紧。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地面上的比约恩看到了来自空中的支援，他也立刻吼了起来。

　　“狼崽子们！掩护射击！给那些鸟儿创造机会！”

　　太空野狼们顿时便从掩体后探出身，所有的爆弹枪、等离子枪、热熔枪一齐开火。

　　虽然完全没有穿透恶魔引擎的主装甲，但那密集的火力也确实干扰了其射击的准头，还迫使其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应对地面上的威胁。

　　五十米。

　　伊恩关闭了主推进器，依靠惯性继续下滑，同时开始进行姿态调整。

　　他的目标是巨蝎链锯钳与身体连接的关节处，那地方有相对较薄的装甲保护，而且根据他的观察，那里也是那些恶心血肉组织最密集的区域，或许这意味着那是某种弱点。

　　二十米。

　　巨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伊恩这个从天而降的威胁，它试图抬起链锯钳拍打伊恩，但动作太慢了。

　　十米。

　　伊恩将破炉者高举过头，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加速下坠。

　　重锤砸下。

　　接触的瞬间，冲击力通过破炉者传递到伊恩的全身。

　　破炉者的锤头完全没入了恶魔引擎关节处的装甲，那些蠕动的血肉组织在这柄原体武器的神圣打击下瞬间碳化、崩解。

　　紧接着便发生了爆炸。

　　链锯钳从恶魔引擎主体上断裂，沉重的机械结构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埃，而爆炸的冲击波将伊恩向后推去，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重新启动喷气背包，踉跄着稳下姿势，重新落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阿库尔杜纳也完成了他的攻击。

　　这名帝皇之子选择了更加精细但也更加危险的战术，他没有攻击巨蝎最明显的关节弱点，而是利用自己卓越的飞行控制能力，滑行到巨蝎的尾部，在恶魔引擎试图用蝎尾炮瞄准他时，阿库尔杜纳已经将两柄查纳巴尔军刀插入了炮管基座的缝隙。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动作，将双刀交叉，像使用剪刀一样，利用喷气背包提供的额外动力和动力装甲的全部力量，硬生生将整个炮口结构“剪”了下来。

　　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混杂着某种非人生物的痛苦尖啸。

　　失去了主要武器和一只前肢，恶魔引擎陷入了狂暴。

　　它开始疯狂地旋转、冲撞，用剩余的那只链锯钳胡乱挥舞，将周围的一切建筑残骸碾为碎片，但现在的它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威胁，尤其是远程攻击能力。

　　“集中火力！攻击关节和那些血肉部分！”

　　伊恩一边下达命令，一边挥舞起破炉者冲向巨蝎的侧面。

　　阿库尔杜纳则轻盈的落地，双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