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破防

　　莫塔里安感到一阵烦躁，科拉克斯的话语像尖针般刺入他内心深处那些连他自己也不愿细想的角落。

　　莫塔里安在此刻仿佛看到了那些在伊斯塔万三号地表，被自己下令清洗、拒绝背叛帝皇的死亡守卫战士……愤怒，不解，憎恨，他们的眼神，与现在科拉克斯的眼神……是何其的相似！

　　“闭嘴！”

　　莫塔里安低吼着打断了这令人不适的对话。

　　“你被他洗脑了，科拉克斯，而你甚至还不自知！你甘愿做那个骗子的鹰犬，真是可悲！”

　　莫塔里安试图转移话题，将焦点引向其他方向。

　　然而，科拉克斯却没有上当。

　　“我知道，我们的父亲并非完美者，他确实对我们有所隐瞒。”

　　渡鸦之主果断承认了这一点，而这也让他的立场显得更加坚定。

　　“但我至少能够认清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以及什么才是真正正确的道路。

　　莫塔里安，你指责父亲利用了你，但现在战帅荷鲁斯，就没有利用你吗？他在利用你对父亲的怨恨，死亡守卫军团和你的力量，来实现他的野心！”

　　渡鸦之主此刻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意味。

　　“还是说，你不愿意被我们的父亲利用，更喜欢被荷鲁斯利用？

　　毁掉人类帝国，砸碎大远征以来我们共同建立的一切，那届时人类真的还能有未来吗？

　　到那时，统一的努力化为乌有，人类在无数异形掠食者的口中苦苦挣扎，这就是你所期待的、更美好的未来？”

　　科拉克斯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空与坚忍号那厚重的装甲，直视莫塔里安的灵魂。

　　“你和我，莫塔里安，我们都有着相似的出身。我们都来自被压迫、被苦难浸泡的世界，你来自巴巴鲁斯的毒气沼泽，我来自吕凯乌斯的漆黑矿井。

　　我们本该比任何人都更理解，秩序究竟为何物……哪怕是残酷的秩序——对于在黑暗宇宙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类意味着什么，你也应该相当清楚！

　　你口口声声为了人类，但你真的为那些渺小的、无力自保的凡人着想过吗？”

　　科拉克斯最后的话语，化作了最为沉重的一击。

　　“在帝国的统治下，那些凡人或许会活得相当困苦，但至少拥有活下去的可能。

　　而没有帝国的庇护，在异形眼中，凡人是什么？是猿猴！是食粮！是玩物！

　　他们连作为人类的所必须的人性与尊严都会被剥夺！而那就是你选择道路所带来的必然结果！莫塔里安！”

　　“闭嘴！！！我和你不一样！！！”

　　莫塔里安的愤怒在此刻爆发了。

　　科拉克斯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苍白之王为自己精心构建的理由，暴露其下混乱而痛苦的内心。

　　这不仅仅是理念之争，更是对莫塔里安自身身份认同的拷问。

　　他来自巴巴鲁斯，他憎恶巫术，他追求的是能够在严酷宇宙中生存的真理，而不是什么虚伪的荣耀。

　　但科拉克斯的质问，也让莫塔里安意识到，他的选择或许并未将自己带离被利用的循环，只是换了一个主人，并且还有可能将整个人类种族都拖入更深的深渊。

　　认知上带来的混乱和痛苦，如同毒药般在莫塔里安的脑中翻搅。

　　苍白之王猛地挥动武器，巨大的镰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碎了正在投射科拉克斯全息影像的通讯仪器。

　　渡鸦之主的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在彻底消失前，科拉克斯最后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兄弟的耳中，如同最终的判决一般。

　　“我们没什么不一样，兄弟，你可以成为我，我也可以成为你，我们只是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这句话如同诅咒般萦绕在莫塔里安的耳边。

　　苍白之王在用双手紧捂住头颅，仿佛想要将那些声音和思绪从脑中驱逐出去。坚忍号的指挥甲板上也是一片鸦雀无声，那些军官都没有发言，生怕触怒莫塔里安。

　　这里只有原体那粗重的、带着痛苦情绪的喘息声。

　　短暂的失控后，莫塔里安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

　　理智被压垮，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思考，而是行动，来将内心的混乱通过暴力的宣泄释放出去。

　　“射击！”

　　莫塔里安咆哮着，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扭曲。

　　“所有炮口全速射击！拦住帝皇之影号！绝不能让他们与火蜥蜴、太空野狼的残存舰队汇合！把他们给我拦在这里，我要亲手捏碎科拉克斯的喉咙！”

　　原体的命令被迅速执行，坚忍号的火力陡然间便提升了一个等级，更加狂暴的炮火被倾泻向帝皇之影号。

　　两艘荣光女王级之间的战斗进入了更加惨烈的阶段。

　　宏炮的齐射如同雷鸣，光矛的灼热光束仿佛要将虚空都一起点燃。帝皇之影号的虚空盾在如此猛烈的打击下剧烈闪烁着，能量负荷濒临极限。

　　科拉克斯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意识到了莫塔里安的失控，也看到了死亡守卫舰队因原体的愤怒而出现的混乱。

　　他此刻的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心理上严重干扰了莫塔里安。

　　但现在，科拉克斯也面临着更实际的威胁，坚忍号那不顾一切的拦截，以及远处正在试图包抄过来的其他死亡守卫舰船。

　　“计算新的路径！”

　　科拉克斯冷静的下令道。

　　“向沃坎和鲁斯的舰队靠拢，我们需要打开一个缺口。”

　　“大人，坚忍号的火力太猛，我们的虚空盾即将过载！”

　　“那就让他们再靠近一点！”

　　科拉克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所有炮口和鱼雷发射管都将目标凝聚在坚忍号的推进器阵列。我们不需要重伤这艘战舰，只需要让其慢下来。”

　　与此同时，在死亡守卫的阵列中，被派去救援终焉号幸存者的战列舰，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危险的残骸区。

　　小型突击艇被释放出去，如同工蜂般在扭曲的金属碎片中穿梭，寻找着生命迹象。

　　在其中一块较大的、依稀能辨认出是舰桥部分的残骸中，死亡守卫的一连长，卡拉斯·提丰，正被几名终结者护卫着架了出来。

　　他的终结者战甲上布满了撞击和爆炸留下的痕迹，就连头盔的面甲有一道裂纹，但他现在还活着，眼中燃烧着与他的原体相似的、混合着愤怒与耻辱的火焰。

　　他看着窗外逐渐靠近的救援舰船，又望向远方那两艘仍在激烈交火的荣光女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镰刃。

　　“记录下来。”

　　提丰对身旁的书记官战士嘶哑地说道。

　　“终焉号之殇，必将以血的代价进行偿还，无论是暗鸦守卫的，还是……那些造成这一切的午夜领主的！”

　　而在战场的边缘，那些造型诡异、如同黑夜化身般的午夜领主战舰，正静静地悬浮着，如同等待腐肉的秃鹫般遥望着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