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言语的力量
战锤:破妄之鸦 · 蔑日 · 4,178 字
伊斯塔万五号的轨道上空已然成为一片沸腾的火海,冰冷的太空中同时燃烧着背叛者与忠诚者的鲜血。
这片原本空降的星域仿佛也在此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无数艘战舰的残骸快要填满了伊斯塔万五号周围的星域,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黑暗,每一艘舰船发生剧烈闪烁都意味着一场毁灭性的爆炸,将数不清的钢铁与生命一同化为宇宙中尘埃。
这里是人类帝国辉煌梦想走向碎裂的起始。
在这场混乱到了极致的太空海战中心区域,两艘庞然大物正以一种“亲密”的姿态并肩航行着。
死亡守卫军团的荣光女王级旗舰坚忍号,与渡鸦之主,科沃斯·科拉克斯的座舰帝皇之影号,如同两位在钢铁与火焰构成的风暴中一起前进的巨人。
船舷对准船舷,炮口对准炮口,两艘荣光女王级正将毁灭性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向对方。
坚忍号的指挥甲板上,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并非仅仅因为外部炮火的轰鸣与透过多层虚空盾传来的震颤之感,更是因为端坐于指挥王座之上的那位巨人身上所散发出的,令人不自觉开始颤抖的愤怒。
莫塔里安,巴巴鲁斯的苍白之王,死亡守卫的基因原体,他那张本就缺乏血色的面孔,此刻更是苍白得如同由大理石雕刻的墓碑。
原体的前额上,一条条青紫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毒蛇般虬结凸起,伴随着莫塔里安粗重的呼吸声缓缓搏动。
他那双深陷着的眼窝中,燃烧着难以遏制的怒火,莫塔里安的目光此刻正死死锁定在那原本属于他的军团,如今却已化作一团巨大、扭曲、仍在不断发生二次爆炸的火焰团的区域。
那里,曾经是令整个死亡守卫军团感到骄傲的战舰终焉号所在的方向,但现在,那艘能够与荣光女王级媲美的巨舰却成了一个可悲的牺牲品。
终焉号并非毁于其他忠诚派军团之手,而是被来自背后的盟友,午夜领主军团的炮火齐射所击毁。
“提丰……那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还有康拉德那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他们毁了我们这场原本握有绝对优势的战斗!”
莫塔里安愤怒的的声音低沉且沙哑,怒斥着那两人。
终焉号的损失不仅仅是死亡守卫失去了一艘主力战舰那么简单,许多第一连队的战士也会随着那艘舰船的爆炸一同死去。
他们是莫塔里安军团中最精锐的那一部分,在荷鲁斯雄心勃勃的叛乱计划中,伊斯塔万五号对忠诚派的围攻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计划本应干净利落的被贯彻下去,自己这边将会以绝对的力量碾压那些尚未醒悟的忠诚派。
然而,提丰的贪功冒进与康拉德本人的的疯狂却工;共同促成了终焉号的玩儿完。
“大人!”
一名身披死亡守卫标志性灰绿色动力甲的高级军官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的原体,打破了指挥甲板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原体的怒火会不受控制地蔓延到自己身上。
“根据战场数据表明,第八军团在追击暗鸦守卫旗舰时,其光矛阵列的射击轴线与终焉号的航道发生了致命重叠……我们……我们只能判定为误击,无法问责夜之主本人!”
“误击?”
莫塔里安猛地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说话的军官,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在康拉德那扭曲的脑子里恐怕没有误击这个概念吧,他只在乎杀戮的过程,享受恐惧的蔓延,
至于提丰……我的那个蠢货一连长,他本应有更冷静的判断力!他难道看不到暗鸦守卫舰队行动轨迹?还是说他被即将到手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莫塔里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甲板上回荡,如同一个巨大的风箱在被反复拉动一般。
愤怒如同那些毒气一般在原体体内翻涌,但因为身处战场的特殊原因,莫塔里安没有像安格隆那样发泄出来,而是强迫自己将其压制下去。
他是死亡之主,不能被纯粹的狂怒所支配。
另一名参谋见状,也试图献上计策以转移原体的注意力,或者说是试图以此挽回军团的一些劣势。
“大人,帝皇之影号与我们距离极近,这是一个机会。我们是否可以将绿心号从坚忍号的舰体中分离出去?
让其使用爆燃武器和分解炮阵列,抵近射击,与坚忍号的火力形成重叠,快速过载帝皇之影号的虚空盾,为终焉号复仇!”
这个提议听起来颇具攻击性,充满了死亡守卫一贯的作战风格。
然而,莫塔里安只是用一声近乎轻蔑的冷哼作为回应。
“蠢货……”
苍白之王缓缓的站起身,高大而枯瘦的身影在指挥甲板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而不是被复仇的欲望填满。科拉克斯拥有指挥舰队冒死冲入我们舰队阵列的胆识和决断,你认为他会是什么样的蠢货,会预料不到我们可能采取的战术?
他现在大概正希望我们这么做!希望我们因为愤怒而失去章法,将宝贵的战斗驳船送到他预设的火力陷阱之中。你希望绿心号的下场,落得和终焉号一样,成为另一团漂浮在太空中的废铁吗?”
听着莫塔里安的回答,那名参谋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唯唯喏喏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莫塔里安不再理会对方,而是扛起了他那柄标志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镰刀。
原体缓步走向那巨大的舷窗,枯槁但坚韧的身躯看起来就如同巴巴鲁斯毒沼中生长的枯木一般。
坚忍号的舷窗外,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过的宏炮炮弹轨迹,以及那撕裂了漆黑太空的炽白色光矛。
两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多层虚空盾在承受猛烈轰击时都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这种距离,在战舰的对决中极其罕见,近乎等同于于贴身肉搏。
莫塔里安甚至能透过那致命的弹幕,隐约看到帝皇之影号指挥甲板舷窗后的那个笼罩在阴影中、笔直而坚定的人影。
科沃斯·科拉克斯,渡鸦之主,那个和自己同样出身于艰苦世界的原体,此时此刻,也一定在观察着自己。
莫塔里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冰冷、专注,带着审视与……一丝怜悯?
这股感觉让莫塔里安感到一种本能的厌恶与不适,他讨厌这种被对方在阴影中窥视的感觉,他也讨厌科拉克斯身上那种沉静而坚定的气质。
莫塔里安同样挺直了身躯,毫不掩饰地向着远处的兄弟,释放出浓烈的敌意与杀意。
这是一种无形的对抗,苍白之王试图用自身的存在感去抵消对方注视带来的不悦。
“大人!”
舰船指挥甲板的通讯频道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夜之主,康拉德·科兹大人刚刚传来讯息,他们……为刚才的误击表示遗憾,并请求并入我们军团的阵列,协同我们一起追击第十九军团的舰队!”
这个消息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瓢冷水。莫塔里安猛地攥紧镰刃的长柄,指节在摩擦时发出咯咯的声响。
“让科兹那个疯子,带着他那一舰队的变态,滚出我的视线!”
莫塔里安低吼在指挥甲板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告诉他们,让他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远离死亡守卫的舰队阵列!如果他们的舰船再敢靠近,我不介意将第八军团也列为我的敌人,用坚忍号的炮火送走他们!”
莫塔里安停顿了一下,强压下心中那想要将科兹那与科拉克斯一模一样的脸撕成碎片的冲动。
“另外,命令舰队尾端的那几艘舰船停止向前推进,转向,前往终焉号的残骸区域,搜索并救援幸存者,尤其是提丰那个蠢货!
如果他就这么憋屈地死在真空里,那他就不配当我死亡守卫的一连长!他最好活着回来,亲口向我解释这场耻辱性的失败!”
命令被迅速而高效地执行,死亡守卫的军官们如蒙大赦般迅速离开,去传达原体的意志。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监视通讯阵列的死亡守卫战士突然抬起头,声音洪亮地向自己的原体开始汇报。
“大人,我们捕捉到一个来自帝皇之影号的高优先级通讯请求,信号源确认是渡鸦之主,科沃斯·科拉克斯。”
随着这则消息传来,整个指挥甲板瞬间再度安静下来,所有死亡守卫的目光都聚焦于莫塔里安。
来自敌人的通讯,在这种时刻,意味着什么?是嘲讽,是劝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心理战?
莫塔里安凝视着窗外那艘与自己旗舰纠缠在一起的巨舰,沉默了片刻后,在他那苍白的面孔上,愤怒也逐渐被一种冰冷的神情所取代。
“接通。”
最终,莫塔里安从喉头挤出了这两个字。
随着信号的连接,一道略显闪烁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坚忍号的指挥甲板中央。
渡鸦之主的形象于此时凝聚成形。他身穿着暗色的精工动力甲,肩甲上是暗鸦守卫的徽记。
与莫塔里安的枯槁苍白不同,科拉克斯的面容更显刚毅,虽然肤色更加苍白,但却意外的富有生命力。
渡鸦之主大部分面容都笼罩在阴影之下,唯有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此刻正穿透全息影像的阻隔,毫不避讳地审视着自己的兄弟。
“莫塔里安,告诉我,你为何要叛变?”
科拉克斯的声音听起来既平静,又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仿佛蕴含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指问题所在,这就是科拉克斯的风格。
面对兄弟的质询,莫塔里安并未退缩,因为他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这样的对话,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构建了坚实的理由。
“叛变?”
莫塔里安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些许嘲弄的颜色。
“不,科拉克斯,我并非反抗人类这个存在的本身。我所反抗的,是那个用光荣理想来利用我们、榨取我们价值的骗子与奴隶主!是那个处在泰拉之上的暴君!”
面对自己的兄弟,莫塔里安的声音开始逐渐提高,带着积压已久的不满与愤懑。
“你很清楚,人类帝国代表不了人类!他给了我们什么?一个由谎言编织的梦!他欺瞒我们,将我们如同工具般利用,一旦价值耗尽,或者不再符合他的‘伟大计划’,便会将我们无情抛弃!
他现在甚至连维持那份虚伪的父爱都不愿意,抛下我们,独自返回泰拉,享受他的安宁!这样的帝国,这样的父亲,值得你效忠吗?”
莫塔里安的话语在坚忍号的指挥甲板上回荡着,一些死亡守卫的军官也下意识地点头表示认可,很显然,原体的想法也是他们中许多人的心声。
科拉克斯的全息影像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莫塔里安激烈的言辞只是吹过岩石的风。
“所以,这就是你理所当然地跟随荷鲁斯、福根、安格隆他们的理由?向自己军团内那些依旧保持忠诚的子嗣举起屠刀?用他们的鲜血来证明你的‘觉醒’?”
渡鸦之主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匕首般锋利。
“连自己的子嗣都无法保护,任由他们在内斗中凋零,你有什么资格,拿全人类的未来当做你背叛的华丽借口?
莫塔里安,你口口声声说父亲是骗子,是奴隶主,那么荷鲁斯呢?他向你许诺了你什么?一个更真实,美好的未来?还是一个让你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科拉克斯在此时向前微微倾身,尽管是全息投影,但来自渡鸦之主的压迫感却无比真实。
“如果你觉得,你可以比我们的父亲做得更好,那你为什么不去泰拉,当面向父亲展示你的能力,你的理念?而是选择在这里,通过反抗父亲,屠杀自己的子嗣,屠杀昔日兄弟军团的战士,来证明你的‘正确’?
告诉我,莫塔里安!你麾下死亡守卫的链锯剑,沾染上其他忠诚军团的鲜血,会让人类的未来变得更加璀璨辉煌吗?回答我!”
这一连串的质询,如同密集的爆弹,狠狠凿在莫塔里安的心理防线上。
科拉克斯的逻辑清晰而冷酷,直接触及了叛乱行为本身的内在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