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考斯上的退役老农

　　数日后，伊恩和希尔一同离开了马库拉格主星，乘坐一艘顺路的高速运输舰来到了农业世界考斯。

　　在这颗富饶星球那繁忙的外围轨道上船来船往，巨大的船坞如吞吐着各类舰艇，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

　　但在还沉浸于那场失败的希尔眼中，那片繁荣之下显然潜藏着不少危机成分。

　　在星港中换乘了一艘小型驱逐舰后，伊恩和希尔先是巡视了一遍考斯的轨道防御圈和周边空间，随后又站在顶层甲板的舷窗旁开始了总结。

　　“希尔，你看那里，还有那里，你们军团的防御重心过于依赖星港本身和几座主要防御平台。”

　　伊恩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的指出了极限战士的缺点，防御太过死板。

　　“一旦遭遇到类似于先前模拟战中的突袭，这些关键节点很容易被压制，届时轨道防御系统不是被易手就是会被迫毁掉。。”

　　伊恩指着外面繁忙但防御节点相对集中的星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认为你们需要在星球外围，建立一道能够增加纵深的隔离带，部署一些小型的监视站，那些站点能耗低，信号特征微弱，很难被第一时间无声无息的清除。

　　即使主星港通讯被偷袭切断，你们也能通过这些外围节点，获得预警的时间，了解入侵舰队的大致规模、方向和意图。”

　　接着，伊恩上手指向远方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

　　“那里是天然的掩护，你们可以在其中混入一些经过伪装的、能够搭载远程侦察设备和短程突击鱼雷的小型星堡。

　　它们不需要强大的火力和高强度的虚空盾，只需提高隐蔽性即可。

　　在敌方舰队专注于偷袭主星港和轨道防御平台时，这些隐藏的钉子以发射鱼雷骚扰偷袭舰队的侧翼和尾部，又或是侦查敌方信息，迟滞进攻舰队的脚步，为你们军团的动员和反击争取宝贵的时间。”

　　希尔在一旁听得非常认真，手中的数据板完整的记录着伊恩的每一个观点与建议。

　　他不得不承认，伊恩的思维模式与极限战士常用的、注重正面作战效率和成体系对抗的方式截然不同，出身穷苦军团的他更节俭，也更倾向于利用阴影、通过信息差和不对称打击作战取得优势。

　　这些方法听起来或许不够光明正大，但却极为有效。

　　只不过，在赞叹伊恩想法的同时，希尔也意识到，对方提出的这些方案也会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进行建设和维护。

　　一般的阿斯塔特军团或许难以承担，但好在这里是五百世界，极限战士的家园。

　　以考斯对于五百世界无可替代的战略和政治重要性来说，这点投入是完全值得的。

　　更何况，极限战士最不缺乏的，就是各种资源，毕竟整个五百世界的后勤资源要是全部用来暴兵，攒出一百万阿斯塔特都是相当轻松写意的。

　　在初步敲定了太空层面的防御加强方案后，伊恩和希尔乘坐雷鹰炮艇，穿越考斯的大气层，来到了这颗星球的地表。

　　雷鹰的机翼掠过一片片正在进行机械化深耕的广袤田野，从那规整的田垄和无数忙碌的农业机械中便可以看出，考斯作为一个农业与政治世界的繁荣与富庶。

　　伴随着炮艇降低高度，在一片相对平坦、视野开阔的田野外降落，伊恩走出舱门。

　　磁力靴踩在松软肥沃的土壤上的瞬间，他脚下那松软的土地便瞬间下陷了不少。

　　伊恩的目光扫过四周，随后便指着近处几座丘陵之间的鞍部，以及靠近主要交通干线的开阔地对希尔说道：

　　“看看那些位置，我认为你们需要在这里，还有那里，新建几座隐蔽式的大型对空炮台和导弹发射井。

　　它们可以与轨道防御系统形成高低搭配，弥补低空和对太空的防御盲区，并应对可能出现的空降舱突击或敌方战机低空突防。”

　　伊恩的话音未落，一个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和希尔的对话。

　　“大人！”

　　伊恩和希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被磨得发白、甚至打了几处补丁的旧式辅助军军服，留着短促硬朗短发的中年男人，从旁边一台正在怠速运转的老旧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他的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皮肤因长期日晒而显得粗糙，总体呈现棕红色，但腰杆却像旗杆般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而坚定，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沉稳。

　　那名凡人昂首阔步的走到两位阿斯塔特的面前，尽管身高远不及巨人般的星际战士，但他的气势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先是对两位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然后目光直视地位看似要高一些的伊恩，语气不卑不亢道：

　　“大人，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认为，考斯上的要塞和防御工事已经够多了。”

　　那名老兵伸手指着周围一望无际的田野。

　　“这里，是我和我的家人，还有附近几百户人家赖以生存的田地，我们在这里耕种，为马库拉格和其他五百世界的星球提供粮食。”

　　那人顿了顿，目光扫过伊恩刚才所指的那些预备设立炮台的位置，继续说道：

　　“无论是从纯粹的军事角度，还是从我们这些平民的利益角度来看，我认为在这里建造新的炮台都是多余，甚至是有害的。

　　它们会占用大片宝贵的耕地，干扰灌溉系统，施工也会污染附近的田地，并且一旦战火真的烧到这里，我也对那些炮台是否会起到作用存疑。”

　　老兵的质疑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伊恩和希尔心中漾开了涟漪。

　　希尔扭头看了伊恩一眼，头盔下的眉毛突然拧紧。

　　作为一名极限战士，他习惯于从宏观的战略层面思考问题，为了保卫考斯，牺牲局部农田在他看来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

　　但这位老兵的话，却将一个他很少深入考虑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凡人也同样需要存续。

　　伊恩没有立刻反驳对方，他认真地听着，目光落在老兵那身旧军服上，似乎看到了无数为帝国奋战后解甲归田的普通士兵的影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仅局限于战术推演，而是多了几分深沉：

　　“老兵，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军阶！”

　　“我叫布雷克·欧尔，大人！”

　　老兵挺直了胸膛，十分自豪的说道，原奥特拉玛辅助军装甲团，军士长，服役时间二十四年，在三年前因伤退役，被安置于此。”

　　“布雷克军士长。”

　　伊恩语气赞许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我理解你的担忧，也尊重你和你家人为此地付出的汗水。但是，请你也理解我的立场。

　　我提出的每一个防御建议，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尽可能避免战火波及像你这样普通人赖以生存的家园。”

　　他抬手指向天空：

　　“真正的威胁来自天空，如果轨道防御系统失守，某些异形或异端，又或是其他敌人投下来的，不是零星的炮弹，而是成建制的部队。

　　没有这些地面防御工事反击敌人，你所珍视的这一切——田地、家园、未来，都将被完全且彻底地摧毁。

　　这些炮台，或许会占用一些耕地，但它们存在的意义，是构筑一道安全的屏障，我知道你对此有所抵触，但你必须对此做出取舍。”

　　布雷克军士长沉默了下来，他紧锁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挣扎。

　　他看了看伊恩，又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希尔，最后目光落回到自己那片刚刚播种的田地上。

　　他明白伊恩话中的道理，但情感上依然难以接受，他为之奋战过的五百世界，仅仅因为某些防御规划需要，就彻底毁掉了他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看着这一幕，希尔心中原本因模拟战失败而产生的单纯挫败感，也融入了更复杂的情绪。

　　伊恩转向希尔，低声道：

　　“接下来，希尔，我依旧建议你们在此处设立防御节点，但同时，也希望你们评估此项工程对当地农业生态和居民生活的影响，制定合理的补偿和安置方案，并研究能否采用更隐蔽、占用耕地更少的防御模式。”

　　希尔点了点头，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同时补充道：

　　“或许，我们还可以将部分非关键性的后勤补给仓库，分散到此类农业区域地下的可行性，既能腾出一部分耕地，也也能在战争时为当地居民提供避难所。”

　　伊恩看了希尔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年轻且富有活力的极限战士军官，正在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并且开始以更全面、更深入的视角思考问题，而这，也是伊恩此行希望达到的目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