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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9 节

第二百一十七章:永生者之耻

战锤:破妄之鸦 · 蔑日 · 2,482 字

  即便拖拉机引擎的轰鸣声再聒噪,在欧尔听来,也远比战场上死寂更令人心安。

  这轰隆隆的声音听起来虽然粗粝、但却充满了生活的质朴,它代表着收获、温饱,以及一个男人用双手养活家人的尊严。

  老兵驾驶着这台虽老旧但却比自己年轻的多的机器,沿着田埂缓缓行驶,身后是翻开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垄沟。

  只可惜,这份宁静在今天被彻底打破了。

  欧尔将自己目光越过远处田埂,落到那两个高大的身影上。

  即使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们那远超常人的体型和标志性的动力甲也昭示了他们的身份……阿斯塔特战士,人类之主征服银河的利刃。

  伊恩和希尔那两人正对着老兵的田地指指点点,手中的数据板时不时闪烁几下。

  尽管老兵从那两人口中听到了不少要对自己进行补偿的话语,但他还是对这片由自己贷款买下的土地有着别样的情感。

  恍惚间,老兵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将来,高大的挖掘机器无情地闯入这片金色的海洋,将自己那长势喜人的庄稼推平、碾碎,肥沃的土壤被挖去,浇筑上钢筋混凝土,一座座冰冷巨大的炮塔拔地而起,仿佛一座座丑陋的墓碑,矗立在曾经给予他希望的土地之上。

  这片土地以后将不再有麦香,只会弥漫着机油和火炮发射后的硝烟味。

  “去他的吧!老子不同意!”

  一股混杂着愤怒、无奈和鄙夷的情绪涌上心头。

  老兵低声咒骂了几声。

  “你们这些阿斯塔特,还有那些基因原体,其实都和我一样,都是被那家伙用各种手段利用的工具罢了!”

  老兵曾经追随过那些基因原体的父亲,在那段早已被尘封的久远岁月里,他也曾为了一个统一的美好梦想而战。

  他曾视那人为“挚友”,向其分享过理想与信念,但最终,幻想破灭,野心、偏执和对“工具”的冷酷利用,让他对那位曾经的“挚友”,那位名为帝皇的伟大存在感到了彻底的厌倦与失望。

  决裂之后,老兵选择了离开,只想过回一个普通人应有的平静生活。

  远处的农庄,眼前的这片田地,他那名温柔体贴的凡人妻子,还有他们活泼的孩子,就是他在历经数万年沧桑后寻得的慰藉。

  种地养活自己与家人的生活虽然简单、平淡,疲惫,但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可照那两名阿斯塔特在农田里建造炮台的规划来看,欧尔的平凡日子,大概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了。

  战争,或者说是为战争所做的准备,总是蛮横地碾碎小人物的幸福。

  莫名其妙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压在身上,比耕作一整天还要沉重的多,欧尔不再去看远处身着动力甲的那两个身影,而是用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方向盘,让发动机运转时的巨大的噪音充斥着耳膜。

  欧尔现在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温暖的小农庄,品尝妻子为他准备的麦粥和焗豆。

  那是属于“布雷克·欧尔”,一个普通农夫的生活。

  当老兵将拖拉机稳稳地停进农庄旁简陋的车棚,熄火之后,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空旷田野的呼啸声。

  老兵跳下车,拍了拍破旧军服上的尘土,习惯性地呼唤着妻子的名字:

  “玛莎!我回来了!”

  木屋的门打开,老兵的妻子系着围裙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布雷克。”

  那个长相一般,但语气却十分温柔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有一位自称是你军队里朋友的男人来找你,我说你下地去了,他就说在餐厅里等你。”

  “朋友?”

  听到这里布雷克心中一凛。他在这个偏僻的农业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熟人,更别提会不请自来的“朋友”。

  “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兵不动声色地问道。

  “穿着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整张脸!”

  布雷克点了点头,同时使劲吸了吸鼻子。

  除了熟悉的麦粥香气,空气中还隐约飘荡着一股……浓郁的、不该出现在他餐桌上的肉香。

  这味道很诱人,却让欧尔心中的警铃大作,他的农庄极少烹饪如此奢侈的食物。

  “玛莎!”

  老兵立刻做出了决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听着,带上孩子们,现在就去老约翰逊家,就说我们家做饭的炉子坏了,去他们那里蹭顿饭,快去!”

  玛莎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并没有多问,而多年的相处让她明白,自己丈夫在某些时候的直觉堪称异常准确。

  她点了点头,迅速解下围裙,转身进屋去叫孩子们。

  看着妻子和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邻居家的小路上后。

  布雷克·欧尔才缓缓转过身,面向那扇通往餐厅的木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农夫的疲惫和温和收敛起来,一种属于战士的冰冷和锐利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欧尔默默地拉开了餐厅的木门。

  餐桌旁,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端坐着,背对着门口,餐桌上摆着熟悉的粗陶碗碟,里面盛着玛莎熬煮的浓稠麦粥和焗豆,但旁边还多了一个银质的盘子,里面盛放着香气扑鼻的、烤制得恰到好处的肉排。

  这显然是面前那名不速之客的“馈赠”。

  “看来,今天是我的倒霉日啊!”

  欧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

  “不光阿斯塔特要在我养活家人的田地里建造炮台,这季庄稼的收成估计要废掉一大半,现在我的家里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说罢,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老兵。

  在对方转身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让就布雷克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那是一名永生者,而这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他不再忌讳,大摇大摆地走到餐桌前,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下,直接端起了那碗属于自己的麦粥,拿起勺子,开始享用午餐。

  他吃得很专注,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而不是一个可能带来巨大麻烦的家伙。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人类之主,你是否还有心思用餐?”

  那个身影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种玩味的邪性。

  欧尔头也不抬,又舀了一勺焗豆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含糊其辞地回应:

  “要吃么?如果是他的话,他大概会坐下来和我一同吃完这一餐。”

  欧尔象征性地举了举粥碗,问对方要不要也来一碗,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表明他并没有将对方,乃至对方口中那位“人类之主”,视为能够打扰他平静用餐的存在。

  “不了,我没那个心思。”

  对方冷冷地拒绝了,伸手解开了兜帽,露出一张脸,那是一张同样饱经风霜却并不显苍老的脸,蓄着精心修剪的短发和络腮胡,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弄和邪气。

  “大多数永生者都在为人类,为各种目的奉献自己,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你呢?欧尔·佩松?蹲在这个小小的农庄,守着空旷的田地和一个凡人女子,以及几个聒噪的孩子混日子,你不觉得羞愧么?

  哦,不对,除了你在逃避现实外,还有尔达那个蠢货!一个躲起来种地,一个躲起来做梦,简直是永生者共同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