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夜蛾正道（上）

　　隔壁是一间小办公室，原本是这栋旧办公楼的档案室，铁皮柜子沿着墙壁排成一排，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

　　此刻，夜蛾正道坐在唯一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摊开着一份东京高专的紧急联络名单，名单上的名字有一半已经在这一夜失去了联系。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二十三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来自冥冥。

　　“涩谷站地下五层，五条悟，确认已被封印！”

　　夜蛾正道看着这条消息，没有任何异动，表情没有崩溃，更没有失控。

　　此刻，他只是缓缓地摘下墨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后重新戴上。

　　五条悟是他最强的学生，也是他最头疼的学生。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咒术界失去了五条悟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这么......安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战，没有悲壮的牺牲，只有一个结界，一套精心设计的陷阱，和一个被人夺走的瞬间。

　　“吱呀......”

　　这时，他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到禅院总司站在门口。

　　银白色长发，封印咒布，浅葱色纹付羽织，和几个小时前在总监部大楼里签发接管命令时一样的从容。

　　这个少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做到了许多代咒术师想都不敢想的事，也做到了许多代咒术师最害怕的事。

　　即咒术界在完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完成了权力更迭。

　　“夜蛾校长！”

　　总司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没有靠在椅背上，“我想跟你谈谈。”

　　“禅院当主！”

　　夜蛾正道的声音低沉，沙哑，但不是因为情绪激动，而是他的声音本来就是如此。

　　一个做了几十年校长的人，声音里天然带着教室回廊的混响和无数个深夜批改任务报告留下的疲惫。

　　“你今晚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禅院家在一个小时内整合了御三家、接管了总监部、控制了全日本的信息网络......”

　　“如今，五条悟被封印，九十九由基行踪不明，乙骨忧太远在非洲，高专目前没有任何可以与你抗衡的底牌。”

　　“如果你是想来通知我高专被收编了，直接说就好，不需要任何铺垫。”

　　对此，总司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联络名单上。

　　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旁边用红笔标注了“重伤”，有些标注了“失联”，有些标注了“确认死亡”。

　　夜蛾正道在五条悟被封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找退路，是挨个确认自己学生的安危。

　　“我听说......”

　　这时，总司收回视线，语气放得比平时更缓了一些，“你一直在秘密藏着自己制作出来的自主成长型咒骸。”

　　闻言，夜蛾正道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这个反应很细微，肩膀没有动，呼吸没有乱，但放在桌面上那只握成拳头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了。

　　“那是高专的内部研究项目。”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些，“与禅院家无关。”

　　“过去确实无关。”

　　对此，总司耸了耸肩，“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

　　“总监部高层早就已经掌握了你的研究进展，自主成长型咒骸拥有独立的咒力核心和自我意识。”

　　“理论上......你甚至能够批量制造出媲美一级术师的战斗单位。”

　　“而这项技术如今已经完全成熟，你觉得总监部的高层会怎么对待已经失去五条悟庇护的你，或是你们呢？”

　　闻言，夜蛾正道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因为总监部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秘密接触他，以国家安全为由要求他交出咒骸的制作方法。

　　对此，他拒绝了。

　　拒绝之后，高专的预算被一砍再砍，他的出行开始受到监视，他名下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指控。

　　虽然每一桩都被压下来了，但不是因为他有人脉，只是因为五条悟还在。

　　五条悟就是他的保护伞，是整个高专的保护伞，而现在，这把伞被收进了狱门疆里。

　　“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大致能猜到。”

　　总司抿了抿唇，语气放缓了不少，“失去了五条悟的保护，总监部会第一个拿你开刀。”

　　“自主成长型咒骸的技术在他们眼里是比任何特级咒灵都更可怕的威胁，因为它只掌握在你一个人手里。”

　　“你拒绝交出技术，就等于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给你安上一个罪名，然后名正言顺地处置你。”

　　闻言，夜蛾正道抬起眼，看着总司。

　　那双被封印咒布遮住的眼眶后面，他不知道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禅院家也要我交出咒骸技术？”

　　“不！”

　　对此，总司摇了摇头，“这种技术，我并关心，我只是来告诉你，在禅院家的管理下，没有人会因为这个理由被处置。”

　　“自主成长型咒骸的技术，你可以保留，可以继续研究，甚至等你寿终正寝时带进棺材里也是你自己的事。”

　　“我不要求你交出任何东西，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以及你背后的高专学院全员并入禅院家的管理。”

　　闻言，夜蛾正道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权力者，从总监部高层到御三家高层，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但眼前这个少年不同，他的要求和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统治和秩序！

　　“你给出的条件......关于高专继续独立运营，咒术师联盟，以及毕业生自主选择......是认真的吗？”夜蛾正道问。

　　“冥冥已经和禅院家签了合约，她是第一个；七海建人拒绝了我的招揽，我也没有为难他。”

　　总司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禅院家过去奉行的血统至上法则已经被我废除了，夜蛾校长......”

　　“我不会再用同样的逻辑去统治咒术界，我要的不是所有人都跪在禅院家面前，而是所有术师都能在禅院家搭建的框架下站得更稳。”

　　“至于那些不愿意站在这个框架里的人，只要他们不主动威胁框架的稳定，我也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去管。”

　　闻言，夜蛾正道沉默了很久。

　　这时，窗外传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不是涩谷方向，是别处的日常，是普通人世界的日常。

　　那个世界不知道就在几条街之外，一个叫五条悟的人被关进了四四方方的结界里，一个叫咒术高专的体系也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