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家入硝子（下）

　　对此，总司微微颔首，他欣赏这种直接。

　　在战场上待久了，人说话的效率会变高；在手术台上待久了，人说话也会更直接。

　　很显然，家入硝子两者都占了。

　　“我要跟你谈的事情，和你刚才做的这六台手术有关。”

　　沉吟片刻，总司这才开口道，“今晚涩谷站的伤者，不止猪野和直毘人前辈。”

　　“真希、胀相、坏相、血涂，还有七海先生，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另外，冥冥和优优的伤也需要处理，而这只是涩谷一地的情况。”

　　“放眼整个日本，咒灵的活跃度在过去一年里持续上升，术师的伤亡率同比增加了百分之四十，重伤后得不到治疗的比例也超过六成。”

　　说到这些数据的时候，总司没有看任何文件，只是像在说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资料。

　　与幸吉在旁边将轮椅往墙边靠了靠，尽管他已经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了，但过度劳累后，他还是喜欢坐轮椅。

　　总司口中的那些数据，正是他整理出来的，短短一分钟不到，他就一字不差地全部记住了。

　　“原因也很简单......”

　　这时，总司继续道，“咒术界唯一一个能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的术师，只有你一个人。”

　　“你被绑在东京高专的急救室里，每天处理的伤员来自全日本各地，你一个人要扛起整个咒术界的医疗体系。”

　　“尽管你做得很出色，但一个人的手再巧也缝不了整个世界的伤口。”

　　对此，家入硝子也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打断，更没有反驳。

　　随后，她将沾血的手套脱下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所以......你想说什么？禅院当主。”

　　“外面的情况，就算我不说，应该也已经有人跟你说过了。”

　　“没错，禅院家正在接管整个咒术世界。”

　　“而我会在这里，就是我想在以后设立咒术医疗院。”

　　“独立于高专体系，配备足够的设备、药品、辅助人员，以及......你。”

　　“当然，你不需要再做所有的事，只需要做最关键的事，剩下的交给体系来做就行。”

　　“禅院家的资源全面向医疗院倾斜，躯俱留队中具备咒力基础的成员优先接受医疗培训。”

　　“与幸吉的技术部门负责开发便携式咒力监测设备和远程诊疗系统。”

　　“三年之内，我要让日本每一个术师在受伤后的黄金一小时内都能得到有效的反转术式治疗。”

　　“你做医疗院的院长，人选、预算、设备、场地，都全部由你决定。”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七海敲击刀柄的手指停了下来，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二人。

　　直毘人拧矿泉水瓶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水从倾斜的瓶口流出来滴在他的裤子上，他没有察觉。

　　冥冥靠在墙上，吊着右臂，在总司和硝子之间来回移动，嘴角浮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她跟总司谈过价钱，知道他说到做到，而她更好奇的是，硝子会怎么回答呢？

　　对此，家入硝子沉默了很久。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倒也没有点燃。

　　“你知道高专的医疗室一年能收到多少经费吗？”

　　硝子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像是在聊一笔和她无关的账目，“去年是一亿三百七十万日元。”

　　“一台像样的咒力监测仪要上千万，一台功能完善的便携式咒力透析机也要数百万。”

　　“所以，高专的预算大头都给了情报部门和祓除任务，医疗一直是末尾淘汰的科室。”

　　说着，她将香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对于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也确实很想要。”

　　这时，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总司，话音一转，“但是......我要先听你诚心的回答两个问题。”

　　对此，总司则是笑着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第一，你打算怎么对待高专的学生？第二，你打算怎么对待夜蛾校长？”说着，硝子的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对于这两个问题，总司并不觉得意外。

　　家入硝子是东京高专的校医，也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同期。

　　她见过咒术界最黑暗的一面，也见过五条悟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高专保护伞的那些年。

　　留在高专，她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只是是因为高专的学生需要她，以及她的性格使然。

　　如果总司的回答无法让她确信高专的学生不会被当作权力的棋子，那么无论承诺多少设备和预算都打动不了她。

　　“高专继续存在，当然，这是要在禅院家的控制之下。”

　　总司的回答没有任何铺垫，“我可以保证的事，大概就是主体不会改变。”

　　“东京和京都两所咒术高专的日常运营、教学安排、学生管理，全部保持现状。”

　　“另外，我不会派人接管高专，不会干涉课程设置，不会强行要求学生毕业加入禅院家。”

　　“夜蛾正道继续担任东京高专校长，乐岩寺嘉伸......他虽然不喜欢我，但京都校目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校长人选。”

　　“高专在咒术界的存在价值是培养术师，这个价值我不会动。”

　　说着，他顿了一下，语气微微下沉了几分，“但是......”

　　“高专的毕业生去向，过去是被总监部单方面分配的，以后却不会有总监部了。”

　　“禅院家将建立一个咒术师联盟，所有术师，包括高专毕业生，可以自由选择加入联盟、独立活动或加入其他合法势力。”

　　“联盟负责提供任务分派、报酬结算、医疗保障和咒具支持，不强制任何人的归属。”

　　“唯一的不同是，过去高层可以为了政治利益把年轻术师派去送死的任务，以后却不会再有了。”

　　闻言，家入硝子盯着他的眼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被封印咒布缠绕的双眼位置。

　　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也能从他的声音、语气、以及他说这段话时每一个字的节奏里判断出他是否在说谎。

　　沉吟片刻后，她将香烟重新叼回嘴里，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嘶......”

　　烟雾在会议室的黄色灯光下升起一缕细长的灰白。

　　硝子吐出一口烟，而后耸了耸肩，“我这边无所谓了，夜蛾校长的事，你亲自跟他说吧！他就在隔壁。”

　　总司点了点头，而后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去，也就在这时，家入硝子忽然沉声开口，“禅院家主，最后一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不用回答。”

　　“对于五条悟......你会怎么处理？”

　　闻言，总司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却也没回头，“他会出来的，我保证！”

　　说罢，总司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硝子也没再开口，朦胧的烟雾遮住了她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