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内鬼与幸吉

　　“很简单。”

　　羂索在总司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间静室的主人。

　　“十天后，万圣节当天，我们会在涩谷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发动全面行动。”

　　“届时，我们会布下覆盖整个涩谷区的巨大结界，将数以万计的普通市民困在其中。”

　　“五条悟一定会来，他也不得不来，而只要他踏入涩谷，我们的封印计划就会正式启动。”

　　“狱门疆？”总司缓缓说道。

　　“正是。”

　　羂索眉头微皱，却也干脆利落的承认了，虽然疑惑对方是从哪里知道的情报，但他也没多问。

　　二人之间的合作建立在一种不必言明的默契之上，不问信息来源，不问真实目的，只确认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届时需要你在场，作为见证，你不必出手，不必暴露立场，只需要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

　　“五条悟被封印之后，你和你的禅院家想做什么，我不会过问，同理，我和我的盟友们要做的事，也希望你不要插手。”

　　“互不干扰的条约吗？很公平！”

　　总司点了点头，脑后的法轮缓缓减速，最终化作几缕淡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晨光中。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你们的行动，不能波及禅院家的人员和资产。”

　　“我已经下令家族核心成员远离涩谷区，但如果你们的结界范围扩大，或者战斗波及到我的人......”

　　“不会的！”

　　羂索语气干脆地承诺道，“我们需要的只是五条悟。”

　　“普通市民是困住他的工具，不是我们的目标，你的家族成员只要不在涩谷范围内，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至于结界范围......我只能保证，不会超出涩谷区，这是可以写在契约上的明确规定。”

　　对此，总司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同时，他们也都清楚，违背承诺的代价是什么。

　　在咒术界，两个术师之间的契约，任何一方违背条约，就会遭到莫名的致命惩罚。

　　“若是没问题的话，我们也该撤了。”

　　说着，羂索便缓缓站起身，袈裟在晨光中泛出暗金色的光泽，“我们还要赴一个约。”

　　“高专的卧底，机械丸，本名与幸吉，他是天与咒缚的受害者，天生缺失下半身和左臂，皮肤脆弱到被月光直射就会灼伤。”

　　“而作为等价交换原则，他也拥有了极其庞大的咒力总量和覆盖整个日本岛的术式范围。”

　　“我知道他。”

　　闻言，总司也站起身来。

　　交流会团体战中，机械丸的傀儡机体被熊猫的大猩猩模式击溃，但那只是他的远程操控的终端，本体从未出现在战场上。

　　“你们答应了他什么？”

　　“一具正常的身体。”

　　这时，真人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快而细碎，那双异色的眼睛闪烁着扭曲的期待。

　　“无为转变，我可以改造他的灵魂，让他拥有完整的四肢，能够在阳光下行走，能够用自己的脚踩在草地上。”

　　“这些对普通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事，对他来说是一辈子的奢望。”

　　“他想要这个，我们就给他这个，而作为交换，他会为我们提供了高专的内部情报。”

　　“不过嘛......”

　　说着，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契约只说了治疗他，没说不许治疗之后杀了他。”

　　“涩谷的计划不能提前暴露，完成契约后，这个知情人也就必须消失。”

　　对此，总司的目光看向了羂索。

　　此刻，对方的表情依旧温和慈悲，仿佛真人说的不是杀一个卧底，而是扔掉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

　　“与幸吉是个人才。”总司忽然说道。

　　真人歪了歪头，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更浓的兴趣。

　　羂索也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着总司，表情并不意外，倒不如说，刻意提起与幸吉，也是他的一个试探。

　　“禅院家需要人才，而他的傀儡操术覆盖范围遍及整个日本岛，这种术式的战略价值，不需要我说了吧？”

　　说着，总司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深蓝色和服，不急不缓地披在身上，将袖口的禅院家纹整理端正。

　　“杀了他，你们只是消除了一个泄密隐患，倒不如交给我，我也能保证他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你想用他？”

　　羂索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兴趣，“他背叛高专的代价，是五条悟出事之后一定会被清算的。”

　　“总监部不会放过任何向咒灵方提供过情报的叛徒，你收他，就等于跟整个高专和总监部对着干。”

　　“五条悟被封印之后，高专和总监部还有余力来清算我吗？”

　　总司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完成计算的事实。

　　对此，羂索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温和而意味深长。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

　　......

　　暮色，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暗沉的锈红，像一摊即将凝固的血。

　　庵歌姬站在京都高专的走廊尽头，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每响一声，她的指尖就在墙壁上敲击一下，节奏却越来越快。

　　“喂？歌姬老师？”

　　伏黑惠的声音终于从听筒中传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虎杖和钉崎在远处争论什么的声音。

　　“伏黑，是我。”

　　歌姬深吸一口气，将准备了许久的话一次性推了出去，“关于交流会袭击事件的内部调查，经过这些日子的排查，我已经基本锁定了卧底的身份。”

　　“是京都校的人！二年级生，机械丸，本名与幸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伏黑惠没有发出惊讶的声音，也没有追问真的假的，只有一种沉默。

　　那是听到不想确认的消息时才会有的沉默。

　　交流会团体战中，机械丸的傀儡机体被熊猫的激震掌击穿核心，残骸至今还封存在京都校的忌库里。

　　那场战斗他打得太过冷静，现在回想起来，那确实不像是在争胜负，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数据。

　　“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歌姬继续说道，语气坦白得近乎赤裸，“正因为他是京都校的学生，所以我怕我们会下不了手。”

　　“你们是东京校的人，而且经过八十八桥一役已经被推荐为一级术师。”

　　“虽然目前还是准一级的身份，但你们三个的战斗力已经足够应付绝大多数突发情况。”

　　“有你们配合，就算与幸吉要动手，我也有把握制服他。”

　　“明白了。”

　　伏黑惠简短地回应，背景音里传来他起身的动静和压低声音喊虎杖的名字，“告诉我地址，我们现在就出发。”

　　歌姬报出地址，挂断电话后抬头看向窗外。

　　暮色正在加速下沉，远处的山脊线已经快要吞没最后一缕阳光。

　　她不知道自己希望的是与幸吉还在那里，还是希望他已经逃走了，这两个结果，无论哪一个都让人无法坦然接受。

　　四十分钟后，四人站在京都郊外一栋不起眼的独栋住宅门前。

　　门没有锁，就这样虚掩着，像是离开的人在临走前懒得回头看一眼。

　　歌姬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空旷的玄关中回荡出沉闷的余韵。

　　没有人！

　　整栋房子像一个被匆忙遗弃的躯壳，安静得只剩下四人自己的呼吸声。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咒力回路图纸和傀儡结构草图，图上的标注工整而精确，每一根线路的走向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了类。

　　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操作台，上面固定着一台半成型的傀儡机体。

　　线缆还没接完，关节处的咒纹只刻了一半，旁边散落着几把刻刀和一管没用完的咒力传导液。

　　而传导液已经完全凝固了。

　　窗边的书桌上堆着几本翻旧了的咒术理论典籍。

　　最上面那本摊开的书页上，一段关于天与咒缚对咒力输出影响的分析被红笔圈了好几层，书页边缘有些发黄，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伏黑惠走到操作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台半成品傀儡的关节，指尖沾上了一层薄灰。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一个不起眼的仪器架最底层。

　　那里躺着一枚被拆开了外壳的通讯模块，型号和高专配发的制式装备一模一样，但内部线路被人为改造过，多了一根极细的信号增强线。

　　“他把高专的通讯模块拆开，加装了自己的信号增强器。”

　　伏黑惠拿起那枚通讯模块，翻过来露出背面的序列号，声音平静到几乎冷酷。

　　“怪不得交流会那天，敌人对警备部署了如指掌。他不需要偷情报，他本身就是情报的传输节点。”

　　“真是摆了我们一道啊！”

　　钉崎站在门口，双臂抱胸，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的复杂情绪。

　　“人跑了，东西都还在，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打算掩饰自己就是卧底了。”

　　虎杖没有说话，表情沉凝，眼神却很复杂。

　　歌姬转身看向窗外，她知道与幸吉已经不会回来了，也终于确认了内鬼身份。

　　就是这个她教了两年的学生，在交流会期间把所有人的安危都出卖给了咒灵方。

　　她也知道，从今天起，与幸吉就不再是京都校的学生了。

　　“撤吧！”

　　歌姬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回去汇报。”

　　“卧底已确认，身份为京都校二年级机械丸，本名与幸吉，建议立即签发全境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