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真人VS与幸吉（上）

　　与此同时，在距离京都市区数十公里外的一处深山河流大坝底部，有一间从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秘密房间。

　　房间不大，但被布置得极为精密，四壁覆盖着隔音和反探测的咒力屏蔽层。

　　天花板上的照明咒具散发着冷白色的光，将整间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靠墙的操作台上整齐排列着几十台正在自动运转的傀儡机体，每一台机体的核心都在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沉默的呼吸。

　　与幸吉坐在满是营养液的浴缸里。

　　这间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设计并建造的，每一寸空间都是他身体无法抵达的触角延伸。

　　泡在营养液中的本体苍白而脆弱，天生缺失下半身和左臂，皮肤薄得像一张半透明的糯米纸，连最微弱的月光直射都会在上面留下灼伤的痕迹。

　　而作为代价，他拥有了足以覆盖整个日本岛的傀儡操术范围，以及足以驱动数百台傀儡同时运转的咒力总量。

　　代价与馈赠之间从来没有公平可言，他只是花了十几年时间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但现在，他又有机会再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了。

　　此刻，他的面前悬浮着三道光幕。

　　左侧是这栋秘密据点的所有监控视角，中间是高专内部通讯的截获信号，右侧则是一张标注了涩谷区所有重要坐标的地图。

　　这是他暗中调查的一切情报。

　　或许，他有时候也会在心里想着，高专的人能及时找到他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某个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地方。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以歌姬老师的性格，以乐岩寺校长的手腕，从他选择成为内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再是高专的人了。

　　但他还是在等，等一个不可能的敲门声，等一声不可能的我们来晚了。

　　这时，墙壁上的阴影忽然扭曲了一下。

　　与幸吉的本体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敲击了一串指令，房间内所有待机的傀儡同时启动，机械关节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嗒声。

　　但他没有发起攻击，因为他的身体在这一刻感受到的东西不是威胁，而是契约。

　　对方身上带着他亲手签下的束缚契约所对应的咒力印记，他们终于来了。

　　阴影中浮现出三道人影。

　　真人率先从黑暗中走出，布满缝合线的脸上挂着永远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异色的双眼四处打量着这间房间的陈设，像是在参观一座有趣的玩具博物馆。

　　紧接着是伪夏油，袈裟的下摆无声地拂过地面，面容温和慈悲，额头上那道缝合线在冷白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最后走出的是一个与幸吉没有预料到的人，深蓝色和服，银白色长发，缠绕双眼的封印咒布。

　　禅院家新任当主，特级术师，禅院总司！

　　他出现在这里，意味了很多事情，但与幸吉已经没有余力去判断这些事情是好是坏了。

　　“你很准时！”

　　伪夏油开口，声音温和而彬彬有礼，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内那些正蓄势待发的傀儡机体，“不必紧张，我们是来履行契约的。”

　　与幸吉的本体看向三人，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是嘲讽他们，而是嘲讽自己。

　　他为了这一刻等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也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获得完整身体后会是什么表情。

　　但当这一刻真的快要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最强烈的情绪不是期待，而是深深的疲惫。

　　“那就开始吧！”

　　与幸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目光从伪夏油身上移向真人。

　　“垃圾咒灵，赶紧用你的无为转变，给我一具能在太阳底下行走的身体。”

　　真人歪着头打量着他，异色的瞳孔在冷白光下闪烁着某种病态的好奇，脸上的缝合线因为这个笑容而微微拉扯，露出森白的牙齿。

　　“感觉我会一不小心把你变成毛毛虫呢！”

　　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右手五指在空气中舒展开来，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伪夏油杰瞥了他一眼，而后警告道，“真人，和他人缔结的束缚，和自己给自己的束缚可不一样......”

　　“嗨嗨，我知道，就是和他开个玩笑罢了！”

　　说着，真人耸了耸肩，而后缓缓走向与幸吉，“记得好好感谢我啊！垃圾都不如的东西！”

　　说着，他便将手掌按在了与幸吉的头顶，掌心触及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时，与幸吉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无为转变！

　　灵魂被触碰的感觉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那是一种从存在的根源被重新编织的异样感。

　　像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针同时穿过每一个细胞，却又不留下任何伤口。

　　与幸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自己的下半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无到有。

　　骨骼从髋关节处开始延伸，肌肉一层层覆盖上去，血管像树根一样在肌肉间蔓延，最后是皮肤，光滑而完整的皮肤包裹住新生的双腿和左臂。

　　他感受到了那块他从未感受过的地板，冰凉、坚硬、真实，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脚踩在地面上。

　　然后是第二只脚，然后是左臂，五根手指在他的意念控制下缓缓弯曲又张开，每一根都回应着他从未拥有过的触觉。

　　“完成了！”

　　真人收回手，退后一步，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语气轻快得像刚拼好一副拼图。

　　“这就是天与咒缚吗？你这家伙......灵魂改造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这时，与幸吉颤抖着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腿站起来，膝弯因为从未承受过重量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他没有摔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十根脚趾正笨拙地抓着地面，将地面的凉意传递到他从未感受过的大脑皮层。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翻转掌心，看着阳光从未触及过的皮肤上那一道道细细的纹路。

　　他笑了！

　　那是他这一生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笑容，他拥有了完整的身体。

　　而后，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一张。

　　房间四壁所有隐藏的机关同时触发，操作台下方、天花板夹层、地板暗格，四面八方的暗门在同一瞬间弹开。

　　数十台不同型号的傀儡机体从暗门中冲了出来，有近战型的高速突击傀儡，双刃在冷白光下泛着幽蓝的咒力光晕。

　　有远程型的炮击傀儡，臂部炮口已经开始蓄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还有数台体型庞大的重型防御傀儡，挡在他面前组成一面铁壁。

　　这些都是他多年来日以继夜打造的终极兵器，每一台都倾注了他毕生最高水准的傀儡操术，原本是为了在最后关头保护自己而准备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真人咯咯地笑了，那笑声清脆而病态，像碎玻璃在铁板上摩擦。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右臂在迈步的同时骤然膨胀变形。

　　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膨胀成一只比他的整个身体还要庞大的巨掌，五指张开时遮住了头顶大半的照明光源。

　　手掌上每一根缝合线都被撑得拉伸到极限，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指节粗壮得可以轻易捏碎一辆汽车。

　　巨掌呼啸着横扫而出。

　　只一击，与幸吉布置在最前线的六台傀儡全部报废，金属残骸从巨掌的指缝间稀里哗啦地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