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你符文拓扑学学多少了？”莉娜扭头看向一旁对着一大堆的书籍埋头苦读的卡多维，后者整个人往后一仰，“你别提了，完全学不动一点！”他面前摊开着一本薄薄的教材，这不属于魔导书，甚至不涉及具体的符文，这是罗奇基于地球上的拓扑学编写的教材。

　　很多贤者都认为应该列入进阶教材里面，但是他还是坚持当做基础教材的部分加进去了，和地球上的拓扑学一样，研究几何的本质。

　　也就是变化群当中的不变点，用人话的解释就是，一个结构或者图案通过拉伸、翻转等手段是否可以变为其他形状，而在这种变化当中不变的那个本征特征是什么。例如一个环和一个杯子，在拓扑学上是等价的。

　　而在这里，则是研究符文的纹路结构在拉伸、翻转、叠加等等方式当中不变的部分，这很有作用，特别是设计特别复杂的符文组结构的时候，你不能指望铭刻的对象是一个足够大的平面，尤其是涉及多层套嵌的时候。

　　将符文拉伸、弯曲、变形、延长的同时，不改变符文本身的作用，亦或者是变化符文的形状，让不同的符文结构和作用在铭刻形状上近似，比如说将外围部分变化为标准的六边形或者别的形状，从而实现球面拼接、不规则曲面拼接的作用，进一步提高单位面积的符文密度。

　　因为结合了这个世界的《符文基础原理》《秘符印记学》《秘符语言学》以及地球上的《拓扑学》和《群论》的东西，整个教材完全不涉及任何直接关联施法、符文的部分，也就不需要进行转译处理，避免那些直接把对应的魔法符号、仪式象征图案、咒文等等印书上，把整个书本都变成一本魔导书。

　　换句话说，在不需要进行转译的情况下，用大白话和通俗语言写的东西，在卡多维眼里，都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晚上吃什么？”的感觉。

　　前面三个还好说，不管是莉娜还是卡多维都能理解和学习，而后面半截就要命了。

　　不过，如果来个地球上的学者的话，后面半截很简单，前面半截就要命了，全是反直觉和充满了唯心主义的东西。

　　“今天几号了？”

　　“秋末，丰收节刚刚过吧？”

　　“算上去珍珠港的路程时间……草，还有三天了！”莉娜找了张纸写上“距离考试还有3天”啪的一下贴在墙上。

　　三天的时间转瞬而过，卡多维和莉娜也带着行李和必要的换洗衣服踏上了去珍珠港的航船。

　　而此时，珍珠港的市面也因为学院的招生，迅速从之前的寄生虫灾难当中恢复过来，街头到处都能看见施法者打扮的各色人员，其中大部分是来自王国那边的学徒级的施法者，还有一些则是干脆瞒着导师偷偷跑出来的，毕竟在传统的学徒制度下，大部分的学徒和奴隶的区别不是很大。

　　小部分则是那些家里有些钱的富商、大农场主家的孩子，甚至因为不限制年龄，所以还混了一些明显人到中年的野法师。

　　并且这还不是全部人，实际上还有大量的居住得比较远的，或者家境不是很好，需要一路想办法赚路费过来的，他们都会在冬月之前陆续抵达。

　　“就算港湾区最大的歌剧院也塞不下这么多人啊！”珍珠港最大的歌剧院可以容纳差不多6000名观众，已经是一个相当巨大的剧院了，而现在报考的人数一路朝着10万这个数量级狂飙猛进。

　　多达35科的考试意味着整个考试时间长达一周，每天考五科，考验的不仅有智力，还有精力和体力，以及恰当分配注意力和脑力的战术决策能力——单纯的做题家的话，估计很难在这种高强度考验下撑得住。当然，还有一个隐藏的考验项目就是：心理承受力。

　　魔法学习可不同于地球上的单纯的知识学习，地球上的知识再怎么掉SAN也只是对你造成成吨的心灵杀伤，而不能让你真的死得满地都是，需要用勺子刮下来。

　　而在这里，有些知识，没有足够坚韧的心理承受力，直接就要出事。最典型就是负面三秘域的玩意儿了，异界秘域主要从其他位面薅魔力出来，也就意味着，你的心智很容易迷失在异域，如果是单纯的异域迷失还好，就怕你一头扎进地狱里面，然后迅速被腐化。

　　死亡秘域更不用说了，探寻生与死的奥秘，一不留神就很容易给自己整出自杀倾向，还是那种先把所有人弄死，最后把自己也弄死的那种。

　　虚无秘域相对好一些，概念性的魔力大多危害性不是很大，但是反过来说，有危害的那些和他妈的模因病毒差不多，一不留神不会比D级人员的状况好看多少。

　　如果这种高强度考试的程度，就会导致心理问题或者压力过大，发挥失常的话，一般是不介意学习法术的，别的不说，罗奇大师的炼金实验室，没点大心脏，你进去都不一定敢下脚的——全是可以把你和他，以及整个建筑物送上天的东西。

　　至于说莉薇娅那边看似平和，可可爱爱的金发小魔女，然而，你要是真的懂魔药学的话，多看几眼就会道心破碎的。

　　“我已经联系总督那边了，把其他的一些设施，甚至军营的营房都空出来。”

　　“总督这么好说话？”罗奇有些好奇的问道。

　　“当然，这些可都是施法者，施法者的消费和普通游客不是一个量级的，而且……”这些进入学院学习的先不说，那些落榜的也不代表是废物，实际上，他们如果真的有心气的话，大概率就是在珍珠港租房子住下了，备战二轮的那种。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需要消费，还需要挣钱，需要挣钱就意味着……”

　　“总督可以雇佣到大量的施法者，而且是以相对廉价的价格。”罗奇大概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上心了。最后几乎把全城空置或者能够腾出来的大型场所全都腾出来，才搞定了考场的部分。

　　“下一次招生最好是限制一下报名人数，或者干脆提前准备好考试建筑物，话说，这一次会不会让学院的生员超标的多啊？”罗奇可是知道扩招的后果的，一大群不足以完成教纲的人也混进来，钱花了，时间浪费了，人生混过去了，最终只得到了一张不断贬值到几乎和废纸没区别的文凭。

　　而对于教授来说，学生多了，也意味着教学任务的压力变大，更别说进一步导致的考研人数暴增，那些有师德的还好，最多就是头秃这么多人怎么带，而那些一般的就真的会把学生当免费的牛马劳动力了。

　　这两种甚至都算是不错的“老板”了，至于说再往后的钱权交易，乃至用这种方式睡女学生的都不是少数，而且最终一样会导致硕士文凭也开始贬值。

　　最后就是想学好的和想阶级跃升的以及单纯不想被歧视甚至连那些单纯躺平混日子的，所有人都是输家，只有教培是赢家。

　　毕竟文凭贬值，阶级跃升和躺平混日子就不可能实现；教学资源被占用，就意味着真的想学的人得不到足够的教学资源；甚至随着文凭进一步贬值，你没考上大学会被质疑是傻子，你考上大学还是会被质疑是眼高手低的做题家，那你这大学不是白考了吗？

　　“因材施教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的！”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去做那种理论学习和研究的工作，他们有些更加擅长社交方面的能力，有些更擅长实际的动手，即便是完不成教纲的那些混子，也不是真的“垃圾”，而是他们选择了一个不适合自己的方向。

　　这还不讨论专业选择一群人全挤热门专业，完全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甚至是不是真的是那块料。而完成教纲的那些，实际上在学术界也只能称之为一块半成品。

　　“选拔型的考试是这样的，毕竟按照名次来的话，比如说前20%的话，10万报考者，我们至少按比例需要录取2万人，不管这2万人里面有多少是真的能学会的。”安提瑟斯点点头。

　　“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实际上其他贤者也是一样的意见，分数不合格就不收，实际上这十万人能入学的有1000人我就算是第一届的含金量足够高了。”

　　“这么严格？”

　　“不是严格，总分和各科目的分数，是贤者们讨论之后，觉得能够听懂课程的最低要求。”安提瑟斯摊手，“所以说，到时候有些门类可能只有一两个学生也说不定。”

　　“还可能一个都没有，对，莉薇娅她把分值拉太高了……”

　　“……你看我干嘛？”“她是按照你的标准来设置她的招生分数的。”

　　“草！”罗奇，罗奇大师，罗奇贤者，不考虑在这个世界的成果和成就，他在地球上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教授啊，哪怕在国际学术会议上站如喽啰，但是能进去站如喽啰，含金量已经很高了——那些水教授，甚至连被邀请参会的机会都没有的。

　　莉薇娅拿他的基础知识储备、智力和理解力来划定她的招生分数的话，可以想象那些奔着“多重复合魔药精炼学”专业来魔药师会有什么下场了，为什么是魔药师？

　　因为罗奇不觉得那些纯粹的刚刚入行的素人，以及那些地主家的傻儿子随便看了几本魔药学基础书籍能考到这个分数。

　　“实际上，不少贤者也觉得这一次已经简单得过头了。”提前划定了考试范围，甚至给出了参考书目，部分比较难的科目还给你划好了重点，不少老派的法师甚至都觉得这是在作弊了，这都考不过线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对方的脑子和智力不适合干这一行，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转去战士或者别的施法者分支。

　　学院的考试一共35科目，全都要考，当然你如果自信自己总分能够混上去的话，不用全部都参考，交白卷也行，免得写一堆侮辱阅卷的贤者智慧的东西。

　　然后报考的对应的专业和贤者的教室的话，需要对应的科目的分数达到最低下限，因为不是选拔性的考试，所以，只要过线就行了，考满分和及格都是一样的，当然，真的考满分的话，入学之后的你导师对你的态度肯定不一样了。

　　“卡多维，我紧张……”莉娜看着前面排队入场的人，腿都在抖，“而且昨天还没睡好。”毕竟那么多的教材，就啃了三分之一，还不保证自己真学会了，尤其是那个符文拓扑学，那真的是人学的东西吗？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太考验空间想象能力，哪怕符文工匠而言，这个属于是基本功和基本素质了。

　　“紧张是没有用的，我就不紧张。”卡多维确实不紧张，他觉得在学术的角度来讲，自己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那还紧张什么呢？反正都不可能及格的，就当是来看这强者之战，然后在下面喊666好了。

　　很快就到他们进场了，没有地球上那种隔开的位置，座位是互相挤得很满的，理论上来讲，作弊抄别人的也很简单，但问题就在于……以罗奇看了最后成品的试卷来讲——他觉得这些人把教材和参考书带进来，照着书翻答不上来的概率都有七成的，指望从邻座抄到正确答案，那真的是强运了。

　　何况说还有整整35科，你难道还能每一科都抄到正确答案吗？尤其是不同人报考的贤者的分院和教室还不一样——比如说卡多维报考的仪式和大规模杀伤性法术相关的门类，理论上来讲，他魔药学的部分就算一个字都不写也无所谓的。

　　然后如果考魔药学的时候，旁边的哥们因为他在之前的炼金术分支的宝石加工学上的靠谱答案而抄他的话……那就只能希望那哥们报的分院和教室也不需要魔药学成绩了。

　　就和帝国皇家学院，罗奇大师开始考数理的时候一样，一进场，卡多维就看见了几个明显是占卜师打扮的家伙掏出了全套工具，准备在作弊和做题之间选择做法。

　　然并卵，这个做法可以拉高部分总分，但是对于专业分没有任何帮助，因为学院占卜系的那几个贤者出题的时候，流出来的坏水都要蒸发成积雨云了，可以说，你要是能用占卜术把答案搜出来，那这一科你考不考都无所谓了。

　　那卷子上叠的反侦测、反预言处理，只能说不亚于教会机密圣物库的防护，这都能搜出来答案的话，那这人的占卜术水平别说入学了，直接进来开始带学生都行的。

　　“占卜作弊都不管的吗？”

　　“也可能是，学院自信他们卜不出来？”

　　“那那边开祷的呢？”

　　“……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我觉得正常的正经神灵，应该没有庇护考试作弊这种行为的吧？”

　　“夜神？”

　　“草……”以暗夜、隐秘、包容为主的夜神，指不定真的会有类似的神职，最起码是有庇护他们的作弊行为不被发现的神职。而对于这个问题，巧了不是吗？

　　罗奇和露露亚专门问过女神本人，她的回答是：她确实会庇护这些作弊的人，只要他们没被发现，但是……她从来不保证他们祷到的答案是对的——因为明辨是非对错是夜神教会路径的基本，不然大罪法术很容易就从净罪走向孽罪的歪路。

　　当然，罗奇觉得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女神本人都不一定答得出来，指不定他们自己做题还能及格，你让女神来回答，她反而不一定能及格。

　　这不是说她脑子不行，而是神和人的视角，看一个东西是不一样的，她给出的答案是她视角下的正确答案，不代表是贤者要的正确答案。

　　就好像一道几何题，贤者出的是平面几何，根据三角形内角和180度来回答一个角度问题，然而女神眼里的世界是超曲面的，她给你的回答是基于三角形内角和不一定是180度的基础上回答的（黎曼几何），那你要是把这个答案写上去还没把条件约束到曲率不为0时，就可以等死了。

　　即便你约束了条件，那还得有个客观的前提，就是这个时代的已经出现了黎曼几何，否则的话……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莉薇娅和罗奇整的动元素理论了，要是哪个大聪明在考元素论的时候，把这玩意儿写上去，就可以准备拿0分了——是这个案是错误的吗？不是，是出题的那可贤者都不知道这个答案是正确的。也就是说，根本不要妄想能够祷告得到正确答案了。

　　“那知识和智慧之神也不管的吗？”

　　“哦，这个问题，我专门请了他的教会主祭，据说是收到了明确的神谕——他会回应信徒的祈祷，并给出回答——全是错的，因为好像这位博知长者决心要给这些亵渎知识和智慧的人一个深刻的教训。”安提瑟斯认真的说道。

　　“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说今年能入学1000人算是好的了，下一届才可能好一些，因为他们才会意识到动歪脑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当然，这一届嘛……不摔死几个，始终会有人觉得悬崖下面有宝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