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学院的第一次招生考试定在冬月，一方面是寄生虫的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虽然近期确实没有发现更多的感染体，一方面则是这个时代的交通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提前很多天出发，才能及时赶到考试地点，也就是珍珠港。

　　考场设置在贝母泉附近的一座歌剧院当中，作为第一届面向几乎所有人的，不分种族、国籍的考试，它的唯一门槛就是正确的填写报考表格并邮寄。

　　罗奇很想说这等于是筛掉了很大一部分人，但是安提瑟斯表示，这也意味着能填上报名表的至少懂基本的文字，能够承担长途邮寄的开销，并且交通至少便利到有邮差，而不是只能靠人带口信这种程度。

　　“考试用的笔和纸可是我们掏的钱，真的不设置任何门槛的话，光是那些纯粹来试一试的人就能把费用烧光。”罗奇很想说纸和笔才几个钱啊，又不是以前只能用羊皮纸的时代，不过，仔细想想，如果人多了的话，也意味着阅卷的压力变得超大的，而且虽然已经有印刷机，但是这个时代的印刷机的效率并不高，印刷成本也没低到哪里去。

　　而在卡鲁尼克斯。

　　海风顺着升高的环街吹过公寓的阳台，掀起蓝色的布窗帘，卡多维和莉娜在这里以一种其他冒险者觉得多少有点大病的频繁接取任务的方式，终于租下了一栋公寓。

　　“啊～自由而香甜的空气……”对于从北大陆那个战争泥潭里面逃出来的人而言，这边确实是自由而香甜了，只要别去想纺线虫和阿拉克涅斯的事情就行，不过卡多维也不会这么去想——开玩笑，要是什么都往心里去，他在提桶跑路的半路上就该直接自杀了。

　　这是一间非常不错的公寓，有两间卧室，独立的盥洗室，一个厨房和一个小阳台，餐厅和客厅共用一片区域，在北大陆也属于是非常体面的住所了，就是面积小了点，房租贵了一点，一个月需要2个金币的费用。

　　但是胜在它的环街上，既没有在鱼龙混杂的港湾区，也没有在过于嘈杂的商业区，紧挨着静谧的教堂区，由于教会的通识学校的关系，放在地球上可是相当体面的中产阶级学区房的定位——当然，它的价格也对得起这个定位了。

　　“砰！”木质大门重重砸在墙上，莉娜抓着一卷纸冲了进来，“卡多维你看这个……”那是一张不算精美的廉价印刷品，上面印着白沙岛学院的招生简章，油墨质量一般，有几个字已经模糊了，但“不分种族、国籍”那几个粗体大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卡多维拿起来仔细阅读了一遍，上面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看不懂了，不是那种理解意义上的看不懂，而是怎么说呢？

　　你先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公开招生考试？施法者收徒弟不应该是要么在村里找那些聪明伶俐的孩子，要么就是在有中间人担保的情况下，由其他法师引荐的吗？前者通常是施法者没有孩子或者自己家孩子没有那个天赋的少数情况，才会把这个机会开放给平民。

　　而后者则通常是其他施法者的子弟、亲戚或者贵族子弟，最起码也是自己某个还算混的不错的出师的学徒的孩子。

　　换句话说，这种资格只在小范围流转。如果这还算可以理解，毕竟北大陆也不是没有那种有教无类的法师的话，什么叫做“全门类教学”？

　　你说的全门类是指全部法术基础门类还是包括进阶门类的？前者如果还有那种有教无类的老师的话，那么后者，就算是在南大陆也很难理解的吧？那都是各个学会的独门绝活啊，怎么可能随便教的。

　　至于说后面的什么教授，什么贤者他就是真的不能理解了，贤者和魔女他知道，施法者最高级别的称号，不仅仅是学术上的荣誉，也代表战略级的法术力量。

　　而教授和院长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一点，但是贤者担任院长、副院长，星银级别的大法师副教授，个别学术水平差一点的还只能混个讲师，你这是认真的吗？

　　你的意思是，贤者议会的代理议长是校长，一群黄金级的贤者是各个分院的院长、副院长、教授，而上课的讲师都是星银级别的大法师——你们南大陆的施法资源什么时候这么充裕到浪费了？

　　要知道魔法学习可不同于通识学习，材料，仪式消耗等等都是要花钱的，而且钱花的还非常的多，更别说法杖、耗材、衣服等等，甚至于学习的本身，就需要这些大佬花费很大的精力，需要好几年才能培育出一个人才来。

　　“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太真实。”卡多维把通知单放回桌面上，“一个学院，谁都能考先不说，但是法术这东西真的是谁都能学的吗？而且贤者……算了，如果是在北大陆的话，这简直就是一个明牌的陷阱，就等把人骗进去，把钱榨干，再用一些似是而非的用基础理论改一下的民间野法师的东西糊弄一下，等你发现上当的时候，钱没了不说，人还学歪了。”

　　“这里是南大陆。”莉娜说道。这句话在他们来到卡鲁尼克斯的这几个月里，已经变成了某种口头禅。每次遇到什么让他们的北大陆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事情，就会说一句“这要是在北大陆”，然后另外一个人接一句“这里是南大陆”，像一段排练好的对口相声。

　　“直接说吧，去不去？”莉娜问道。

　　“去！正好那个纺线虫的事情也得去看看，对了，有写怎么报名吗？”

　　“在冒险者公会领取表格，然后邮寄就可以，考试时间的冬月的第一周的周末。”

　　“对了，邮寄费用是4个银币，2个银币一份，我们需要两份。”很快莉娜就弄来了报名表格。

　　“姓名、种族、报考学院分类，项目不多啊……这么草率的吗？”不限制国籍，不代表你完全不填啊，更别说只有学院分类，连自己擅长什么法术，什么体系都没有，这真的靠谱吗？当然是靠谱的，因为等他拿到考卷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不管你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最终的结果就是“都得考！”

　　哪怕他完全没学过的东西，而最后只看总分，不看单科分数，要么博而广，要么小而精，至于说卷王做题家，以后可能有，现在多半是没有的，毕竟是第一届公招。

　　而且就算是那种做题家卷王，白沙岛学院可不是严进宽出，而是严进严出的类型，只会做题就等着表演一个“我在白沙岛学习的九年是我人生当中最为忙碌的十二年……后略”的名场面吧。

　　填完表格并寄出之后，又等了几个星期，才受到回复，他的表格通过了，要求在冬月之前抵达珍珠港，并领取考生证明。

　　“真的要去吗？”

　　“已经花了四个银币了！”莉娜强调道。“好吧。”卡多维叹了口气，就像她决定要来南大陆的时候，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危险列了一张清单，她听完之后只问了一句“你到底去不去”，他说“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过了两天，他们又收到了考试的题目的内容，准确说是考试的科目，在北大陆，不，应该说在古典施法者教学体系里面，这和开卷考试都差不多，通常导师可不会告诉你下一个试炼和考验是什么。

　　而这里，不仅告诉你是什么，甚至还告诉了你题目会在哪本书里面出，划定了范围。然而，就在卡多维觉得这是不是太不靠谱的时候，莉娜只是看了眼纸卷的全部内容就软在了椅子上。

　　“哥们，咱们要考整整35个科目啊，35个啊！！！我觉得先不说我答不答得出来，到后面我答不答的动就是问题了。”卡多维捡起纸卷，看了眼，脑子嗡嗡的。

　　其中有他比较熟悉的仪式学和神秘学的内容，也有不太熟悉也属于是必修的数学和几何绘图学的内容，还有一些比较特殊至少听说过，多少涉猎过一点的。

　　但是，更多的就是只听说过，没看过，更没学过的玩意儿，甚至还有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我觉得咱们那报名费是浪费了，四个银币，自己做饭的话，可以吃半个月了。”卡多维认真的说道。

　　“不，就算是死，我也要去看看啊，这等强者之战，怎么可能缺席呢！”莉娜现在觉得学院应该不会亏本了，毕竟就这么庞杂的科目，能考上的也对得起贤者弟子身份了——而她，只需要花4个银币的报名费，3个金币的来回路费，就能参与其中，哪怕多半是陪跑甚至作为陪衬，好让这个招生考试就好像宣传的那样公平。

　　可是，以后出去可以说：我可是和XXX贤者的得意门生公平交手过的，哪怕是被甩到一万名后，你就说是不是同场竞技过吧！卡多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不是因为莉娜的逻辑无懈可击，而是因为他太了解她了，在北大陆，一个符文工匠能混出来的路子只有两条：要么有个好师傅，要么有个好出身。

　　而作为一个符文师，如果能够得到大陆顶级符文大师的一句点评，哪怕是批评得狗屎都不如，那身价也会上升的，因为很简单的道理，真的狗屎是没机会送到这种大师面前的。

　　至于说和那些名匠同场竞技，就算是一轮游，当场出局，那也意味着她是这个级别的圈子的人，这个圈子的垫底，不代表在整个符文师界是垫底的。

　　“还有一点你没注意到。”莉娜重新坐下来，从纸卷底下抽出那张参考书目，“这四十七本书里面，我深入学习过三本。你猜是哪三本？”

　　“嗯，《符文基础》《秘符语言学》还有……哦，《元素论》”

　　“准确说是新修改过的《元素论》，也就是说，这三本是我们已经有底子的，剩下四十四本，才是真正要命的。”

　　“但换个角度想——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能在出发之前，把这几本没听说过但跟我们的专业相关的书好歹啃个框架出来，就算没考上，事实上也等于是学习过了。”

　　“嗯？你的意思是说。”卡多维明白莉娜的意思了，考试本身能不能答得出来不重要，这些书目既然放在一起，就说明，它们彼此是关联的。

　　换句话说，如果是贤者出的题目的话，这些考试的科目和书目，实质上就等于是已经给你理好了一个非常完善的知识框架，告诉你该先学什么，后学什么，什么是基础，哪些科目和书籍构筑这个知识体系的必要承重墙。

　　能当施法者的没一个是智力低的，他很快就明白了，“我们只需要按照这个来学习，就算没考上，实际上也是按照学院的框架在学习，而且他们如果还会招下一届的话……”

　　“那么成功率就会很高，当然，也可能很低，毕竟施法者没蠢蛋。”也就是说其他拿到这个东西的施法者可能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很聪明的做法，这样就算筛掉了99%的人也不会有人喊不公平，而且也等于是把最费时间的框架建立的工作甩给了学徒自己……而不是让贤者在课堂上讲那些基础框架部分。”

　　卡多维摸着下巴，这就好解释为什么是这样的招生了——已经告诉你要考什么了，这都考不上只能是你学力太差，自然没人说学院是在欺诈，同时，也因此，缩减了入学人数，减少培育成本。

　　而没考上的，也知道自己缺什么知识，会自己想办法掏钱去买书，按照这个基础框架打地基，然后填充血肉，接着参加下一届考试，下下届的考试，那些有天赋，有毅力，以及有钱买魔导书的人有更大几率上学。

　　“啧，比北大陆公平，但是……”卡多维摇摇头。

　　“你别在这里感慨了，他妈的快点把钱拿出来，不跑快点，那些书都要买不到了！”

　　“草！”卡多维跑的比莉娜还快几分了。

　　然而，这两个北大陆来的，完全没理解错了学院的意思，全门类都要考，不代表全门类都要学，因为他只要你总分，又不排名的，你只根据报考的类型和系别自己选门类学和考就行了，只有那些写着必修和通用科目的才是管你报考什么，都得考和都得学的。

　　两个人几乎是撞开公寓门冲下楼梯的。木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隔壁娜迦族夫妇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用竖瞳困惑地目送这对人类租客以一种抢劫犯逃离现场的速度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事实证明他们的判断是对的，当卡多维和莉赶到卡鲁尼克斯最大的出售二手基础魔法书的道具店时，店门口的场景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排队的人从柜台拐了个弯，延伸到门口，其中三分之二的人手里都攥着一张印着白沙岛学院纹章的信封。

　　一个个子矮小梳着麻花辫的褐发姑娘抱着比她人都高的一叠书出来，这些说是魔法书，实际上是重新排列过文字的，简单说，就是翻译过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看着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对于施法者来说，属于是基本功，因为真的原封不动写上去，就等着这本书从普通的“魔法书”或者“典籍”变成“魔导书”甚至“魔典”吧，那玩意儿，没有莉薇娅这种能力支撑，或者法术水平不到一定级别，属于是字面意思的看一眼就会爆炸的。

　　而这种“译本”和“再译本”的价格就比真正的魔导书便宜多了，不过，也属于是半个金币到一个金币的均价，47本需要花费至少40个金币，能给莉娜他们的积蓄掏空。

　　“我打赌，这些参考书也是学院印的！”

　　“不收考试费用，收教材费用，真是绝了！”

　　还是那句话，施法者没有傻子，不收你学费和考试费，不代表不赚你教辅书本的钱。当然，实际上学院也确实没想过能赚多少钱，毕竟魔法书的翻译和印刷也是有成本，且不算低的，最关键的是，你以为这些典籍真的是什么满地都是的吗？

　　其中差不多一半是莉薇娅从自己的小书库贡献的，另外一半里面，有差不多1/3是安提瑟斯从她的记忆库里面提出来重新抄写的，而莉薇娅的小书库里面的玩意儿，可都是老魔女搞来的高档货，那种水准不高的她都不乐意去偷的——换句话说，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精灵王庭的皇家藏书室的孤本。

　　对于不太识货的低级施法者和甚至干脆不是施法者的普通人来说，只觉得精灵语贼几把的难学，还有用精灵语还是古代精灵语写的魔法书，就好像是在故意为难人，普通人更是还要学习怎么翻译魔法书，把那些前后不搭的句子拼成能理解的语言，甚至拼成一个基础法术构型。

　　显得赚钱是单纯是因为卡多维他们也没有看过什么好东西，以及莉薇娅和安提瑟斯没收借书的费用，不然……

　　老魔女的珍藏，按照南大陆的业界惯例，借书不仅要支付高额的抵押物和一笔巨大的利益，还得是关系够好才行，不然你想借这些珍本？你在想什么呢！

　　所以，卡多维这种北大陆来的理解错的人和那些确实识货的施法者都做了一种相同的决策——全都买！区别是前者觉得太坑爹了，后者觉得赚爆了。

　　而那些真正的，普通的，动点魔法知识，不是施法者，想要成为施法者的冒险者、市民阶层、农场主的孩子等等，就只买了他们觉得比较容易学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