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在学院临时礼堂，一座用木头搭建的简易大房子内部，除了还在学城那边收拾残局的人外，其他学者和大法师还有各个学会的精干力量都陆续抵达了这里。

　　而现在他们在召开一场关乎全大陆的施法者和普通人未来的重大会议，其意义甚至不亚于贤者议会的成立会议，因为这场会议上，将定下未来学院的招生标准，考试制度和相关的题目参考范围。

　　不说一成不变，但是至少在可以预期的几十年内，影响数代人的时间轴上是不会出现较大的改变了。

　　“罗奇大师，这个题目是不是……有点太浅显了？”一名炼金学的贤者捏着薄薄的几张纸，来自于一个同样没厚到哪里去的文件袋，里面就是学院的三个梯度或者说面向三种人才方向的招生考试的试题样本。

　　“我认为这个难度就第一届招生来说，已经是非常的高了。”罗奇摇摇头，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关于炼金系的考试入门标准是什么呢？是能够通读并熟悉“炼金学基础”和“基本元素论”这两个基础科目。

　　炼金学基础是什么内容呢，包括必要的数理计算工具的应用，实验室的标准操作，常见炼金反应和材料基础，去掉超自然的部分，就剩下的内容来说，对于地球上的高中生都显得略微简单，对于初中生毕业考试倒是恰到好处。

　　但问题是这是一个什么世界？是一个人均识字率不到30%的地方，绝大部分的野生炼金术师可能连玻璃试管需要温水加热之后，才能往里面倒灼热试剂的基础操作规范都不知道——因为以当前的玻璃制造技术，直接给这种接近200度的东西倒进冰冷的玻璃管里面，爆炸率差不多是70%以上。

　　“我们是招收学生，不是招收学徒……如果他们连基本的课程都跟不上的话，有什么意义呢？”那名贤者依然在反对，这两个基础科目对于招收打杂的学徒来说算是够用了，可是他们招收的是学生啊。

　　“我知道，但是首先，不管是哪一类，至少你在入学的阶段，都是一样的。”罗奇点点头，整个学院的最终制度采用了9年级制度。

　　而非地球上的大学的4年或者6年，需要九年才能培育出来，这也是安提瑟斯和其他贤者商量讨论过之后，认为把一个有天赋，但是基本上没接受过正规魔法教育的人培养出来的最低年限了。

　　“简单说，这个考题的目的不是筛选未来的九年级毕业生，根据情况是否加入各个学会，参与真正的研究和学术工作，而是把那些值得投入的，具有一定基础的胚子筛选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题的内容是不是多了点？”红发的魔女则是同样皱着眉，“没有人是全才，即便是我或者莉薇，也不可能做到全门类精通，而你这些包括了通识、文字、修辞、数理、基本仪式、常用炼金手法、常用炼金反应……这至少要求学生在入学之前就对几乎整个神秘学门类和元素学门类，外加博识方面具有相当的水平。”

　　“老实说，他们有这个素质的话，都可以之前去应聘各国贵族和王庭的政务官了，相信我，哪怕是精灵王国的贵族们，也不会拒绝这样一位学士的加入。”作为一个傲慢的高等精灵，这位和莉薇娅有着一样漂亮金发的魔女说的话，可以说是相当的有说服力了。

　　“我只是出全门类的题，但是没让他们必须每一个门类都达标。”这也是两个世界的教育制度的区别，在这边的施法者通常是要求对于所属学会的全门类的知识都有所涉猎的，简单说，就类似大学的那种学分制度，必修每一门都至少需要及格甚至以上。

　　“我只需要他们总分达标就行了，也就是说这十几个考试项目里面，他们只需要总的加起来的水准达标即可，要么博而广，要么少而精，然后我们再在其中选择不同的专长和擅长方向的人才，分开培育。”罗奇解释了一下，虽然出了全门类的题，但是不要求他们都能及格，只要总分加起来可以及格就行了。

　　“但是，那种样样稀松，凑出来的人才有什么用？”

　　“可以当实验室主管。”罗奇耸耸肩，古典时代的学术界其实是不太喜欢这种人的，因为古典时代搞学术的人，基本上都有一个共通特性，那就是要么出身贵族，要么出身富商，换而言之，没一个穷鬼，穷鬼玩不起学术的——都不说实验室和器材，光是那个书，你都没法解决。

　　而这一类人就根本不会觉得弄投资和管理实验室是一件难事，先不说其贵族教育本身就包括这种管理学的内容，光是他们家的管家、仆人，如果是贵族的话，还有供养的学士都能提供相应的服务。

　　“现在学院成立，就意味着未来施法者的门槛会下降，所以，这种什么都懂，什么都不精通的人，最适合统筹管理庞大的研究团队，我想学会的代表应该会比较有发言权，特别是规模比较大的。”

　　“嗯，没错，我们一开始筹建超级无敌金刚一号的时候，就非常的混乱。”

　　“嗯，还有我们的魔偶研究也是。”炼金术特别是构装学的学会的贤者和大炼金术士们那叫一个个疯狂倒苦水。

　　以前十几个人，二十来个人的研究团队，加上一群打杂学徒干起来已经觉得有点手忙脚乱了，好在项目通常就那么一两个，导师盯一个，正式的徒弟带着几个师弟盯一个次要的，剩下的学徒就负责洗瓶子和磨材料。

　　而到了建造无敌金刚一号的时候，就没法整个统筹在一起，作为一个整体项目推进，需要有人负责结构和传动，有人负责符文，有人负责魔动引擎，有人负责操控系统等等，而这一来，问题就开始爆发了。

　　各个分支部门的人对于其他部门的工作一无所知，经常提一些莫名其妙的需求，负责统筹全局的会长又只擅长其中几个部分，导致进度根本匹配不上。

　　“……最后失败了很多次，不是进度跟不上就是需求打乱重来，最可怕的是浪费的材料……更别说还有那些连配重都算不明白的傻叉居然自告奋勇去做底盘！”这是帝国皇家学院新成立的“钢之冠”学会的代表，他们主要负责改进和推动铁王座的小型化、普及化和改进。

　　除了那些依然是小门独户埋头研究的贤者外，基本上在场的凡是接手过这种需要分拆推进的项目的学会的法师、炼金术师都因为罗奇的话，而遭到了来自过去回忆的残忍暴击。

　　特别是现在都还在推进的寄生虫和魔药研究的几个魔药学会，因为需要互相配合起来，解决现在还残留着后遗症的诅咒寄生虫的问题，而更是字字泣血啊。

　　不仅要和陌生的学会配合，因为彼此的理论纠纷和理解问题上全武行，还得和掌握诅咒驱散的教会配合，甚至他们发现自己可能还需要聘请一个专门的礼仪官，以避免因为宗教习俗和礼仪问题与对接的风暴教会还有圣主教会的人冲突起来。

　　平时开大会还好说，总督府的管家和礼仪官那是专业的，绝对不会把圣主的人和风暴教会的人安排在相邻座位，然后出现互相指责对方是异端的名场面，也不会让会议冷场或者出现冒犯其中任何一方的明显事物。

　　但是到了私下开碰头会，开始推进研究进度的时候……只能说，莉薇娅在的时候，大家还能维持体面，毕竟当小魔女用那无邪的碧绿眼睛看着大家的时候，有些话就很难出来了，一方面是她头上顶着三个主神的赐福，一方面就是其魔药水平摆在那里。

　　但是，莉薇娅不在的时候，诶嘿，可以说，不少魔药师这辈子第一次知道教会的主教骂人有这么多的花样，可以说是修辞学那是真没白学，突出一个引经据典，各种肮脏典故翻手既来，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不带一个肮脏词汇的把对面的学者骂的全家鸡犬升天。

　　“你看，现在知道这种人才的可贵之处了吧？什么都懂，意味着可以了解各个组的推进进度和基本上的需求，直到什么需求是迫切的，什么需求是可以放一放的，所以，他不需要具体的参与研究工作，只需要搞好统筹规划服务，帮忙写总结和传达需求就行了。”

　　“嗯，有道理……”毕竟不同学派和学会的术语是不一样的，不同学科的同样的词和常用的说法也不一样，换句话说，这个翻译官的工作仔细想想，好像还真的不能少。

　　不然就会出现魔药学的和构装学在那里吵了半天“元素动力理论”最后发现他们吵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一个是类似罗奇的元素湮灭反应的那种直接输出魔力的正儿八经的元素动力，研究的是元素魔力对于客观事物的作用；一个是类似药代动力学的内容，研究的是魔药里面的各种元素魔力，是如何在人体内起到作用，并形成增益、治疗和伤害效果的。

　　“那如果是那种所有都是一知半解的人呢？”

　　“那不是很好的带头人吗？”

　　“带头？他们能带什么头，把大家带进坑吗？”

　　“我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很好的用这种方式去忽悠那些同样一知半解的贵族和富商，还有他们的顾问把钱掏出来啊。”罗奇理直气壮的说道，还是那句话，古典研究时代，大部分的学者的研究起步的钱，不是自己赚的，就是国家给的，要么就是家族的资金，都是有钱人。

　　这不是说他们就不需要外部投资了，而是说，他们作为有身份，有地位，有财富的那一批人，不管是借贷、人脉还是拉投资都和现代的研究者完全不是一样的。

　　举个例子，艾萨克爵士的爵士爵位是来自于他担任皇家铸币厂职务的成果，设计了边缘凸起防止刮金币上金粉牟利的成果，而不是因为他的力学研究成果，顺便这人还是隐修会的人，还玩炼金术——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设计了大英帝国金融体系，在铸币厂这种地方位高权重，影响力和话语权足以影响国家货币政策的哥们，拉投资那难度那能一样吗？

　　那些投资人是冲他的学术成果来的吗？

　　“嘶，你这么一说……”安提瑟斯摸着下巴，以前她也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的，还记得佛洛素家族和她的关系吗？

　　但是，现在嘛，她也开始体验到了这个艰辛了，虽然还是议会的代理议长，但是如果没有贤者帮忙背书的话，不少人对于她的项目其实都是存疑的，不知道这人是哪里蹦出来的。

　　同样的问题还出现在莉薇娅和罗奇身上，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属于连买套炼金器材都要省钱，甚至还可能被征召干活的，认证个身份都要走流程，薅点帝国的羊毛还真的干活帮忙守城。

　　而自从在帝国皇家学院干了客座教授，并且整出了尘世巨蟒和铁王座，再加上魔导弩的普及以及伯克公司的股份，这人脉一起来，干很多事情就方便许多了，甚至可以从海军毛订单和毛一艘船来干自己的私事。

　　“我听说罗奇贤者好像也是平民出身的来着，这应该是肺腑之言了吧？”

　　“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之前设计海底列车的时候，我还以为学会这边要凑钱呢，结果他还真的拉到了伯克公司的投资啊……”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对面的几个长耳朵表情就难看了，问，在座的诸位里面，谁到现在都还在被罗奇的学术成果持续殴打呢？

　　“我反对，我不是说这种人才不重要，这种人会为了拉投资毫无学术道德，什么牛都敢吹，这只会造成整个学术界的风气恶化！”

　　“我觉得你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吧？”红发魔女看着旁边反对的那个精灵族大小姐，“我觉得你想说的是，万一这些家伙生冷不忌，什么投资都敢拉，最后还真把吹的牛做出来怎么办？”

　　“噗！”帝国那边来的艾罗娜女士直接笑出来了，“您不如直接点名道姓说‘钢之冠’学会和罗奇贤者比较好。”

　　毫无学术道德，指：给军火公司出谋划策；什么牛都敢吹：真把牛吹起来了；学术界风气恶化：精灵学术界疯狂加班出反制对策，人均睡眠时间不足4小时，导致健康作息的风气剧烈恶化。

　　“那那些过于专精的人怎么办？虽然，精通某一个方面是好事，但是过于专精，就意味着协作能力的极端低下……”

　　“那就需要在之后九年当中进行平衡啊，不然我们要学院这种制度干嘛，不就是因为在这里，没有全门类的天才，但是有全门类的导师啊。”罗奇看着提问的贤者说道，“正好把这些人的短板提上来，达到最低标准，那不就是一个合格的学者了吗？”

　　“嗯……但是，那样的话，我们的教学任务恐怕会非常的重。”说话的多半就是有真正教学经验的人了，直到教那些零智上人的痛苦，把一只类人猿培养成现代智人需要花费多少精力。

　　“那就只能上题海战术了，毕竟只是补短板，知识体系死板点就死板点吧。”

　　“题海都救不动的……我觉得应该设计一个淘汰考试，把这些混子每年清理出去一批。”

　　“你不会想搞五五分流吧？”罗奇狐疑道，这个从设计的角度来讲，可以说本心是好的，但是实际执行是不可能执行好的，因为被分流的人不会觉得这是人力资源的合理配属，只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除非能够做到真的一碗水端平，但是那真的可能吗？不可能的。

　　因为学术这个东西，非常的考验天赋，甚至可以说，不管你怎么强调人人平等，你都得承认，在这里，你和那种能说出“14岁的人怎么可能学不会微积分”的人在智力上确实不平等。

　　就意味着，你需要把大部分达不到这种水平的人筛出去，而被筛的人可不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行，即便他们相信确实是自己能力不行，可那不也等于是证明了被分流的就是智力不如人的人下人了吗？

　　更别说实际操作当中各种暗箱操作，人脉关系，甚至各个学会为了更多的话语权，招生的权利，都会想办法钻空子等等。

　　“但是，你不把人分出去，他们在这里是浪费资源和精力啊，罗奇贤者。”

　　“这也确实是一个问题……”这个世界可没有地球上那么多具有教学资格和能力的导师，换句话说，如果不加以区分的话，就会陷入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第一，贤者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挨个教，第二，会导致一些本来突出的人才反而得不到教学资源。

　　即便在地球上，教学资源不平衡也是一个老大难问题了。

　　不过，这里还是有个好处的，这种世界性综合学院就这么一个，就不考虑教学资源平衡问题了，因为已经不可能平衡了，几乎全都集中在一个学院里面。

　　“嗯，要不设计一个每学期的考试，不合格就留级，多次留级就直接进入留校状态，再不行……要么给他转通识学院去，要么给他转行政，正好学生的管理，各种后勤等等也需要这种懂一点，但是不多的人才。”

　　“至于说，那种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学，也学不进去的……我寻思了一下，那种贵族家的傻儿子，我们不用招进来吧？”红发魔女吐槽道，“话说，学院的资金来自于贤者议会而非各国贵族掏的钱，这种人过不了招生考试的吧？”

　　“嘶，我觉得这套制度从学术的角度来讲还能用，但是……”

　　罗奇已经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不会变成德国的理科大学吧？——“在白沙岛读书的九年是我在学院的十二年里面最难忘的那二十年，那是人生当中最美好的三十年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