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不过，我们还是需要加固一下这个临时的据点。”莱昂用狼首银剑劈开教堂里面的那些木质长椅，拆成一块块长木板，随后从篝火堆里面取出被火焰灼烧得滚烫的炉灰。

　　“有必要吗？”

　　“有的，女神的帷幕只能维持安宁和阻挡一些恶魔和邪灵，但是对于有实体的怪物没什么作用，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导致了那些魔物和普通动物都不会出现在这座城市里面呢。”

　　蛮荒魔力的反扑速度非常的快，一旦人类的城市废弃变成废城，那么会以极快的速度被大地深处的蛮荒魔力反扑。

　　荒废的城镇和村落想要重新收复基本上都不是几个冒险者就能做到的事情，往往属于是险地级别的冒险区域，需要工会的各路冒险者花费数个月乃至数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当然，城市的彻底荒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要从繁华的城镇变成连一个人都没有的废城其实也需要很多时间，而且在完全废弃之前，就已经开始因为各种原因造成魔物和动物的繁衍以及定居了。

　　莱昂将炉灰倒进一个路上捡来的城镇卫兵的头盔里面，指尖点燃白色的圣火投入其中，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属于火焰灼烧过后的独特气味，接着他将供奉在神台前面的圣术拿下来，倒了一些进炉灰当中，用剑柄搅拌调和成了一种灰白色的泥浆。

　　“你还会做这个？”莱斯莉好奇的看着莱昂调和这种简易“封圣泥”，这种东西可是各个教会的特产，下到作为信件封口上到用于绘制封印圣痕都能用，只是一种用于传递恩赐神力的媒介而已。

　　“当然，我又不是那些驻扎在教堂里面守门的……”莱昂觉得这个人鱼是不是在阴阳自己，他记得自己应该之前就说过，他是会出外勤的，甚至在当上大骑士长之前，就主要在干外勤的，那自然是什么都得会啊。

　　你是指望那些神学院出来的实习生做这个，还是指望那些好不容易熬成助祭圣品的家伙愿意留在这种最低级的巡礼牧师队伍当中啊？当然，这也不是没有，总有得罪了人被发配过来的，也有那种真正信仰虔诚的，当然，还有那种镀金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巡礼队伍里面，就是得什么都会，尤其是大教堂禁库巡礼队伍，那更是什么都得会，什么都要等增援和后方给你准备物资的话，基本上活不了几天。

　　普通的那种举着圣火火炬就能驱散的蛮荒魔力引发的邪灵事件、灵魂沉淀引发的诅咒物品和诅咒事件，还有那种找个冒险者就能解决掉的魔物作祟的问题，根本不会让莱昂这个级别的圣骑士以及战斗祭祀组成的队伍去解决的。

　　“好了，你有空在这里好奇，不如来帮忙。”莱昂将一把锤子和几块木板丢给莱斯莉，“去把二楼的那些彩窗封住。”

　　“就用这种普通木板？”

　　“你是蠢的吗？”莱昂不解释，先钉普通木板，然后把祝圣/附魔之后的木板以及封印带钉在后面，不然的话，直接把祝圣的木板钉在外面，入侵者可能会直接使用物理手段破坏掉的。

　　虽然钉上几层普通木板好像防御力也就那样了，但至少比没有的好，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的点就是这样可以避免对方快速识别你祝圣效果和节点位置。

　　“知道了……啧～”莱斯莉夹着木板，提着锤子从教堂耳房的梯子爬上去，来到二层的回廊位置，开始对那些用于让阳光投入并经过巧妙设计的雕像手持的镜子反射等方式集中在中央神台的窗户进行封闭处理。

　　“帝国的月母祭坛大多都是一个露天圆环和一排用于安排信徒和教士休息的木屋，和花园似的，为什么这里的教堂是这样的模样？”

　　“废话，要是修的和圣主教堂一样，那怎么提现区别？在这边可没多少圣主信仰，而且实际上月母信仰也是分几种的，这里的严格来讲不能叫月母面相，应该称之为月之女或者说月光女神信仰，不一样的。”

　　神灵的不同面相就代表不同的神职或者说状态，当然，有些神灵的多面相也可能是方便其他同僚来顶岗的。

　　基本上面相越少的神灵，神职领域越发的单一或者说完整专业，而面相越多的神灵则越是多面手，而面相特别多的那种，不用看了，这就是有很多神在临时顶岗的公共马甲，不要在意——来自某个孤寡老神的神奇妙妙小知识。

　　这类知识不犯什么忌讳，但是除非你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谕者，还得是神灵会和你没事聊天的那种，否则的话，基本上不用考虑可以得到这种知识，而且它……真的没什么卵用，除了让你有时候看见某些抽象宗教行为会绷不住，导致自己被狂热教徒砍死外，毫无益处。

　　“真是形式主义……”莱斯莉将木板一块块的钉在窗户周围，而在下面，莱昂检查着手里完全变成白金色的灰泥，点点头，用手指沾着开始在另外一块木板上画着什么。

　　“雪松木材质，这地方的教堂还挺有钱啊。”

　　“雪松木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材吧。”莱斯莉当当当的锤着钉子，“之前那么多天都没想过加固，今天是怎么了？”

　　“心血来潮。”

　　“你有病吧！”

　　“不，莱斯莉，你要知道，莱昂他可是禁库守卫圣骑士，还是大骑士长级别的，换句话说……”这家伙解决过的邪灵可能比莱斯莉在故事里面听过的都多，而薇兰黛拉知道这种百战老兵的直觉很多时候是相当准确的，更别说他还是圣主的正信徒，搞不好就是神灵的某种提示。

　　“教会用的雪松木和市面上那种可不一样，雪松木通常视为和人是等同的象征物，而教会通常会对雪松木进行特殊的处理，包括这里的也是，因此，一些本来只能由人来承载的圣痕和祝福，也可以通过雪松木来完成。”

　　“哦，诅咒、罪恶等象征性的东西也可以，不过，那种很多时候，都只是一个象征，真正能够吸收和保存诅咒的雪松木护身符那可是非常贵的。”莱昂刚刚说完，手突然就顿了下，他有些楞的看着手里的木板，等等，教会的雪松木确实不是一般的木材。

　　需要通过圣油浸泡、熏香处理，还有一系列的复杂工艺，一般用于制造宣教板，也就是放在教会场所周围的，写着教义内容，搭配壁画的木板。

　　除此之外，常用的城市建筑物用的护符，个人用的护身符甚至一些宗教仪式器具都会用到这种特殊处理过的雪松木木材。

　　可是，这是椅子啊，什么神经病会把这种木头用在椅子上啊，他刚刚拆的时候发现里面有雪松木，只是习惯性的觉得找到了不错的临时材料，这一说才想起来——大圣城的主教堂，也不会这么干的吧。

　　莱昂迅速砸散剩下的所有的长椅，“果然……我居然疏忽了，是因为之前回家休假的缘故吗？”每一只长椅里面都有一块木板是这种祝圣过后的雪松木做的，而且品相很新，就和外表一样，应该在近期更换过的新椅子。

　　“这下……麻烦是真的大了……”前面说了，雪松木除了可以承载祝福外，因为一般在神秘学和象征意义上视为“人”本身，所以，所有作用于人本身的形而上的超自然效果都能以此为载体。

　　包括全部的虚无秘域的法术，比如说大罪魔法、歌咏魔法（以传说故事的概念编制而成，通常是吟游诗人使用的法术，当然，别看莱斯莉，她不会的）以及虚空魔法等等。

　　还包括几乎所有的神灵的恩赐力量都或多或少可以以此为载体，而如果神灵的力量可以，那么恶魔、邪灵以及最为恐怖的东西——邪神也可以。

　　“邪神……”邪神是圣主教会大教堂的圣骑士们最主要的对付目标，也是莱昂这个级别的大骑士长最不想遇到的东西，甚至也是禁库里面最危险的玩意儿。

　　前面罗奇他们遇到的那个以愿望和许愿本身为食物的格力高利就是一个准邪神。而邪神和正神其实差别非常的大，简单说，邪神就是堕落时代以前的登神时代或者神话时代，无限接近于某个神位，但是最终竞争失败而坠落神座的存在。

　　换句话说，他们是角逐神位的失败者，也因此，每一个邪神都对应一个正神神位，并且通常是这个神位对应力量的极致扭曲乃至反面。

　　就算是恶魔都不想和邪神这种玩意儿打交道，会觉得非常的晦气，魔神那是真的试图在创世的时候转正的，剩下的恶魔也是一样，准备在全新的神话时代占座的，而这些占座失败的对于恶魔来说，不仅其象征意义就很晦气，实际上也会很“晦气”——邪神是真的会试图从恶魔这里掠夺本源的。

　　不过，也因为这个原因，邪神理论上很多，实际上很少，因为能弄死的都给诸神弄死了，弄不死的也封印在了各种连环封锁封印里面了，最典型的还是格力高利那个倒霉蛋。

　　作为集合了全大陆的智慧生物的愿望、欲望和扭曲渴望而形成的上古邪灵，完全是准邪神的程度，没有成为真的邪神，单纯是因为那会儿已经距离神话时代很遥远了，堕落时代都过去了，所有的神位都有位置了，它又没能力开辟一个全新的神座出来。

　　所以，只能是准邪神了，没有成神的想法和可能，也从未接触过真正的神座，所以，无论看上去和邪神多像，都只是一个和邪神一样难杀的上古邪灵，被分开封印就完事了。

　　“真正的邪神都是接触过神座的存在，甚至有些就是在神座上没坐稳的曾经的神灵……”莱昂头皮开始发麻了，圣主教会对这个东西确实还算对口，可是对口归对口，对付这种东西的话，至少是需要一个正儿八经的主教团和圣骑士团的，还要做出阵亡超过75%的心理准备。

　　“仅仅是教堂里面，有雪松木做的椅子就是邪神的征兆？”

　　“因为这些椅子是才换不久的，肯定是有什么团体偷偷塞进来的，教会要么有钱到全用这种祝圣过的东西当材料，要么就是用普通的松木。”

　　莱昂给这两个完全不懂这里面的宗教象征仪式的家伙解释起来，嗯，为什么不让露露亚解释，很简单，你让她解释这个还不如杀了她，她出生的时候，夜神的信仰已经衰退到根本用不起这东西了。

　　“而不是在一堆松木里面夹一根，所以这些木头肯定做过手脚或者说是为了某个目标做的……”莱昂嗅嗅木头的气味，“标准的熏香，最普适的那种，每一个教会都用的材料……”

　　“如果是月母祭祀的话，不管是哪一个面相，一般习惯用月桂花香味的祝圣熏香。”露露亚也嗅嗅气味，“这个是薰衣草香味的，虽然也不是不能用……”

　　“实际上不管是什么神都能用……”而言下之意就是：包括邪神也能。

　　“可是，这些目标只是做了处理，没有完整祝圣，也没有符文和经文……”

　　“可能是某种原因没用上的备份，也可能是中途被突发情况打断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它还没有到需要进行后续处理的程度！”

　　“可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啊？”现在城里人都没有了，如果之前的失踪事件和这个有关联的话，他们完全可以等人都吓跑或者失踪之后，再大摇大摆的扛着材料进来布置仪式会场啊。

　　“不，你忘记了，很多仪式是需要等待特定的天象和星象的，他们必须确定这些东西提前布置好，并且不会被其他人发现，比如说被吸引来的调查队伍或者冒险者。”

　　“所以，这里没有魔物或者动物进来，所以不用担心被破坏，冒险者也不会来清理魔物巢穴，同时因为这种诡异事件，人都被吓跑了……这些提前布置的东西根本不担心被人破坏，等等，如果有路过的或者调查人员破坏这些长椅……”

　　“这就是第一种可能了，诸多备份的一部分，甚至都可能是某种故布疑阵，总之，所有人现在开始打起精神来。”莱昂飞快的在木板上绘制着代表圣主的印记和徽记。

　　“你还在用这个？”

　　“当然，我用了，他们就别想用了，记住，在涉及邪神、邪灵、诅咒之类的事情里面，务必记住一点，不要吝啬你找到的任何一种有用的珍惜材料或者找到的对方的某种资源，不管它们看上去多么亵渎。”

　　“记住一句话：你多用一点，到时候敌人就少用一点。”

　　“包括那些亵渎的……”

　　“包括哪些亵渎的，我又不是没有用人骨头当做过临时祝圣工具，用活人的新鲜血液替代圣水调和，虽然绝大部分的时候只能浪费掉或者效果很差，但是就像我说的——我把这些都浪费了，敌人就没法用了，哪怕它的失败率在搞，效果再差都是划算的。”说话的时候，他已经给每一块雪松木板绘制好了符印，“拿去钉在墙上和窗户木板旁边，对，旁边，你别钉上面去了。”

　　“露露亚，你应该会的吧？”

　　“嗯，灵界分割。”露露亚点点头，从行囊里面摸出一卷丝线，“你还是我？”

　　“用你的吧……毕竟你是神谕者。”莱昂想了想，觉得还是让露露亚来吧，她是神谕者，也就意味着她更容易吸引神的目光，真的是邪神的话……就让那个夜神来对付吧，他们只需要对付那些邪教徒就行了。

　　因为邪神也是可以赐予恩赐力量的，虽然副作用大的可怕，也意味着那些邪教徒就真的是会使用同样的神力战斗的，甚至因为邪神根本不在乎信徒死活和承受力，给与的恩赐力量往往还很强。

　　露露亚将丝线拉出，在钉子上缠绕了一圈，然后沿着回廊移动，一边移动一边默默祝圣，作为神谕者，她身上的神灵恩赐可不是小数目，透明的丝线迅速泛起星辰的细碎光芒，这些丝线在教堂二楼来回交错，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立体阵型。

　　“我就说为什么教会，总是喜欢整个这种回廊，就算是月母祭坛这种露天的也要搞一个圆环一样的拱门或者石柱，我一直以为只是一种装饰呢～”莱斯莉看着头顶交错的银丝，“原来是用来干这个用的，对了，以前怎么没用过这种？”

　　“因为灵界分割的唯一作用就是让此地不受外来神力影响……”莱昂看了她一眼，“你在正常礼拜，都不确定神灵是否瞩目的情况，就用这个，你是不是有毛病？”

　　“这是用于剥离邪神力量的，在这个灵界分割下，邪神无法直接插手凡世的战斗，当然……”正神也没法给莱昂他们任何帮助，当然，这不影响他们已经获得的恩赐神力，只是一旦耗尽，不离开这个区域就无法补充。

　　“这么随便就能隔绝神力影响？”

　　“你在想什么呢？”露露亚跳下来，她已经完成了灵界分割，“如果诸神是真的硬要插手的话，完全是可以的，邪神也一样。”“那不就是没有什么用嘛！”

　　“你会在没事的情况下把手伸进滚烫的热水吗？”

　　“哦，不会，我懂了……”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灵界力量被分离，就变成了凡世力量占据上风的状态。

　　简单说，唯物的力量在这里主导，唯心的力量被抑制，对于神灵这种存在来说，就好像是一盆很烫的水，没事不会往里伸手，非要伸手，这水也烫不死他，甚至无法烫伤。

　　不过，如果水盆对面还有一个随时可以把你头摁进去的存在的话……神对神，人对人就是唯一选择。其作用大概也许就和克苏鲁神话里面的“旧印”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