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在收拾好船上的事情之后，船长就重新调整航行，没人怀疑这事情和罗奇他们有关，罗奇他们也不觉得酒桶帮是奔自己来的，更可能是因为海盗护航船的关系，被对方误以为是钩刃海盗的人而发动的攻击。

　　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又没有无线电，虽然有迅鹰这种东西，但是消息传递的并没有那么快，更别说在茫茫大海上，迅鹰的传递能力也受限制。

　　同时，这也是罗奇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什么城市拒绝这家伙入境的原因，也是一样的原因，没人知道罗奇大师到底干了什么，这个世界又没有监控，他也没有什么全世界同步的冒险手册或者冒险记录这种东西，罗奇大师的具体行踪根本就没人知道。

　　最清楚他到过哪里的可能就一个伯克军火公司了，因为罗奇时不时需要在大城市的皇家商会联盟领取分红，而这也仅限于大城市，小型城市和村镇基本上没可能的。

　　其次就是贤者议会，但是贤者议会的总部在海外，罗奇他们经常可以进行通信最主要的原因是有薇兰黛拉这条龙飞往返，除非其他人也能找出个龙骑士之类的干这个活儿，不然光是去贤者议会询问一次的周期都很长。

　　再然后就是帝国学院可能也因为和罗奇、莉薇娅保持着一定的通信而了解他们大概做了什么，到过哪里，不过这种也取决于罗奇他们的主动联络，这也是为什么经常没人对小魔女和罗奇大师的身份感到奇怪或者惊吓的原因。

　　不是什么身份导致拿不到他们的冒险记录，而是根本没有这种东西，谁负责记录的？你看，这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答案就是没人负责记录。

　　稍微有所了解的学院和贤者议会根本不可能对外公布，这甚至不是什么身份地位的问题，而是一个这个级别的强者的具体行踪履历，你就这么随便给人曝光出去，基本上和把人往死里得罪没区别。

　　即便是贤者议会也不会在这些事上留档的，而没有留档，其他人要获得罗奇他们几个的资料和履历基本上只能靠打听，那么，就存在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前面已经说过了——那些冒险者一杯麦酒下肚就敢单挑领主魔物；两杯麦酒就能屠龙；三杯麦酒下肚就可以杀入地狱夺了那恶魔领主的鸟位。

　　而以酒桶帮现在的焦头烂额的状态，估计也不太有可能和时间去打听了，而且就算打听到了，大海上想要堵人也没有那么容易，不然酒桶帮早就给钩刃海盗堵死在海上，见一艘船打一艘了，哪还能闹到这个地步。

　　在没有雷达和无线电的时代，海战要么堵在类似马六甲这种关键位置，要么堵港口，要么就只能是提前约好，想要在海上找到特定目标……这么说，有无线电、雷达、航母和侦察机的时代都没法保证能够在海上逮到一个航母战斗群，更别说一艘风帆商船了。

　　这次袭击就被双方都当做了一次意外，护航的长爪号没觉得奇怪，竖琴与鹅也是一样，甚至罗奇也觉得这只能归结于太倒霉了，不过，也不能算完全的倒霉。

　　“我就说这个时候出航风险很大的……”船长用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海域，“酒桶帮和海盗的战争还没结束，这个时候，出航很容易穿过双方的交战区域或者被误以为是对方的舰船。”

　　“他们什么船都会打的吗？”

　　“不好说，如果其中一方抱着把所有人拉下水的心态，确实可能……”

　　毕竟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没有无线电也没有长距离魔法传讯，更加没有黑匣子，茫茫大海上给你船干没了，谁知道是谁干的？

　　别说酒桶帮和海盗了，就算是哪些看似普通的商船，你信不信，他们在海上遇到比自己战斗力弱的其他商船，也是马上脸一蒙就能客串一把海盗的。

　　货抢光，船凿沉，人捆上石头往海里一丢就完事了，问就是没见过，航线那么宽，那么大，那么多补给点、淡水岛和礁石，天知道你沉哪里了。

　　哪怕是那些只跑短途航运的游轮上都是配属了大量的战斗人员和武器的，就是害怕出现这种情况，所以……

　　“那两艘船是不是酒桶帮的都不好说……”这就好像挂着钩刃海盗团的旗帜的，不一定是他们的人，还可能的海军的人在干点不能曝光的秘密私活，同理，挂酒桶帮旗帜的也可能是海军的船——什么？风帆时代的海军不走私？不私掠？你在想什么呢？

　　不抢自家商船的已经是业界良心了，你以为钩刃海盗团的收保护费这么顺利是真的因为害怕被他们打劫吗？当然是因为他们收了钱是真的要负责干活，把那些捞过界的爪子砍掉的。

　　越是靠近尖牙湾，或者说越是深入北海，路上遇到的战斗频率就开始不断的增加，有时候长爪号可以帮忙把对方吓退，有时候，长爪号也没办法，船长熟练的支付了一笔过路费换取了临时通行权，还有的时候，就没办法了，只能掏出魔导炮和弯刀来杀出一条路来。

　　而且路上遇到海盗和酒桶帮的武装商船对轰的场面也变得多了起来，偶尔还能遇到加上海军舰船的三方大战，而这种时候，长爪号就会担任导航船的工作，带着竖琴与鹅号绕开战场，只是这样绕来绕去，原本一个月的航程就硬生生拖到了差不多两个月才终于看见尖牙湾的影子。

　　“当当当！”船钟敲响，夹着细雪的寒风当中，竖琴与鹅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烟灰一点点停泊进尖牙湾的港湾当中，此时港湾外面已经可以看见小块的浮冰。

　　这也代表最后一个通航月已经濒临结束了，竖琴与鹅号几乎不可能返航，返航已经是需要等到明年的事情了，也代表，罗奇他们至少要在这里待一个冬天才有可能回去。

　　“运气不错。”阿莱西纳抱着小魔女跳到码头上，“我们还来得及参加万灵祭典，再在海上多延迟几天就不好说了。”

　　这多亏了长爪号在后期发现走原本的航道多半会直接一头扎进战场中央，而带着他们直接走了只有海盗们才知道的有一定危险性的航道，要不是有长爪号带路的话，这些布满礁石和旋涡的航道根本别想那么容易穿过。

　　水手们把一箱箱预定的货物搬下甲板，此时，罗奇才知道他们运输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必须出航，整整一船的优质煤炭，对于马上就要开始越冬的阿莱西尼亚来说，这确实是必须在冬天抵达之前送到的，因为拖延到明年春季再送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

　　“赔了差不多30%”船长数着货款，收货人虽然颇有微词，但是也知道这属于是“不可抗力”情况，没有克扣货款，但是路上穿过战斗区域交的过路费、人员抚恤金、修船费以及不在计划当中的尖牙湾停泊的这几个月的停泊费和人员开支，都导致了他这一趟没赚钱，还赔了差不多30%。

　　尖牙湾的空气充满了冰鲟鱼的味道，路面上没有多少积雪，这个不算太大的港湾里面到处都是坚固的木质长屋，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木板，几乎每家每户，每一个商铺都有独立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雾。

　　在室外的气温大概在0度左右，对于阿莱西纳和兽亚人来说，这还没到冬天的时候，晴天温度甚至可以升高到4～6度左右，只是对于小魔女来说，她就必须穿上厚厚的毛边斗篷和加了棉的厚实裙子，脚上的凉鞋一样的鞋子也换成了厚厚的褐色毛边靴子，手上更是带着一双可爱的毛绒半指手套，之所以是半指是因为她需要保留施法的能力。

　　然而，在下船之后，小家伙还是打了个小喷嚏，鼻头冻得通红，紧紧抱着怀里的法杖，仿佛可以带来一丝温暖的样子。

　　“对了，罗奇，你不是要去万灵石庙吗？那么我们就得赶快点了，尖牙湾到南港至少有两三天的路程，这个季节是没有马车的，我们只能租两头弯角兽才行了。”

　　弯角兽是一种类似牦牛的生物，但是更为巨大，和亚洲象差不多大小，是仅有在晚秋到冬天的阿莱西尼亚大岛上可以野外移动的驮兽，背部扁平宽大，属于当地比较昂贵和奢侈的代步工具，当然，也是当地的高级肉类来源。

　　“忍一忍，到了南港就好办了，那里有我们岛上第二好的温泉旅馆。”阿莱西纳也知道这个时候，让大家在野外跋涉是很困难的，小家伙已经在瞄着尖牙湾唯一的旅店和酒馆了，但是如果在这里住几天缓缓的话，就真的赶不上祭典了，也别想及时赶到事发点的南港区域。

　　“为什么是第二好的？”

　　“因为第一好的温泉是属于勇士的，在岛屿靠近中心的位置，那里有大岛上唯一一个内陆城镇，只有参与万灵祭典的狩猎仪式的勇士才会这个季节出发前往那里，领取狩猎徽记，然后再带着猎物返回南港北部万灵石庙，以狩猎的成果来决定谁的氏族和部落可以在这次的祭典上占据最核心的主位，并得到万灵之母的祝福。”

　　万灵之母就是生命女神弥黛拉，这是罗奇他们出发之前才知道的神灵小秘密，也因此才知道不少的神其实是有很多的马甲的，尤其是圣主教会，也不知道莱昂现在道心重建没有——圣主教会的治愈法术来自于上号代打的弥黛拉，而他们日常宣扬的异端信仰就是弥黛拉的马甲之一——属实的左右互搏了。

　　“放心吧，他早就和自己和解了，自从知道圣主本质是军神，只有对外开拓，驱逐魔物，开辟人类生存疆域的部分才是他的真实神职之后，这家伙就对教会的各种乱像都看开了。”

　　当你知道你信仰的神满脑子只有战斗爽，只有圣骑士和战斗神官的圣火系的法术才是真正属于圣主的力量，属于开拓之神的力量的时候，而其他比如说治愈、祝福、苦修奇迹等等，不是来自于弥黛拉，就是来自于享乐与欢宴之神，甚至还有在大部分国家都视为邪教的苦痛之神的力量的时候，你对于教会那些穷奢极欲、那些信仰堕落行为就很能看得开了。

　　虽然对于神灵来说，凡人是怎么看待他们的根本不重要，别的不说，大家最熟悉的夜神的欲望之面也在不少地方属于是邪教呢，而夜神本人的看法是——她从来没说过可以放纵欲望，纯粹是凡人习惯用黑夜来掩盖自己释放欲望，所以，最后大家都不想要这个领域，就让在诸神里面主要干脏活累活的她顺手接手而已。

　　反正她本身还干暗夜审判的活儿，还负责收拾各种邪教和堕落者，还兼职大罪秘域的管理，本着释放欲望过头就顺路转审判流程，不用跨神域处理，才顺便有这个面相而已。

　　尖牙湾并不大，整个港湾就靠近海边的一条长街外加几条胡同，不过，这里主要就是捕捞和加工冰鲟鱼的地方，人口大多都是渔民，少部分的负责加工冰鲟鱼的，大街上差不多一半是人类或者精灵之类的常见种族，剩下一半才是兽亚人。

　　阿莱西纳作为“本地人”熟练的用兽亚人方言和那个出租弯角兽的灰色皮肤的兽人吵了半小时，最终用每头一个金币的押金租到了一头弯角兽，租金是每天2个金币，包括御者的薪资在内。

　　“比我在风烛村租马便宜多了，那玩意儿花了不少金币呢～”

　　“那你肯定是被宰了，对方一定是和你谈了半天的马匹价格，昂贵的购入费用，还有马车等等一系列的费用……”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我没跟着你们来，你们也会被这老小子宰一波的。”阿莱西纳撇了撇嘴，指着去牵弯角兽的老兽人。

　　“那个价位是指你租赁的是正经的马匹，比如说那些贵族用的马车用纯色马，而你租的多半就是普通的驽马，然后按照两岁口的上等马给的押金对吧？”

　　那个时候罗奇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根本没意识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而阿莱西纳就不一样了，她不仅是本地人，在干冒险者之前，还在氏族的酒馆里面干过厨师和侍应生的，什么鸟人没见过。

　　你说在大陆上她可能还不太熟悉的话，现在回到自己家乡，那这些老家伙想宰客，那也得问问她才行。

　　老兽人很快就牵出来一头弯角兽，这种生物有着牛一样的脑袋和长毛象一样的身躯，四肢粗大，尾巴是类似蜥蜴一样的带着鳞片的粗尾，背部覆盖着厚厚的长毛，铺着一张绒毯，侧面垂下绳梯，在不带太重的行李的情况下，带三个成年人没有问题的，至于说小魔女，她的体重基本上可以忽略。

　　弯角兽的背部很宽，但是对于三个人来说还是有点挤的，更别说还有一个驭者在前面。莉薇娅坐在弯角兽背上，好奇的左右张望着，这对于她来说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而老马低头跟在后面，路上的战斗这家伙几乎是全程摸鱼，当然，他要是不摸鱼就轮到罗奇他们要发出尖锐爆鸣声了——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在一艘木质海船上让一头浑身燃烧着魔火的梦魇魔动手参战？那敌人有没有事不好说，但是这船肯定有事的。

　　“你们明明有坐骑，为什么还要租弯角兽呢？”老兽人好奇的问道，那匹黑马看上去就很雄壮的样子，虽然不适合在冬天出行，但是看它的四肢情况，全速奔驰最多一天就能赶到南港。

　　“因为它是驮行李的。”罗奇的东西、补给品和小魔女的物资都堆在他背上，这些东西的价值很高，让老马携带是最佳的，因为没人可以从一头地狱大恶魔手里抢东西更别说偷了。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除了小魔女外，这家伙可不乐意载其他人，更别说三个人加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起了，再加上他可以带着死物进行阴影穿梭，却没有办法带着罗奇他们进行阴影穿梭，除非特殊情况，罗奇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其他交通工具。

　　“真是怪……”老兽人只能理解为人类贵族的奇妙癖好了，这么一匹优秀战马用来驮行李，自己反而租弯角兽代步，就算是在人类贵族这种生物当中，也属于是相当奇怪的类型了。

　　尖牙湾的城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一个木质闸门，兽亚人的城市大多都是这种木质桩子构成的外围防线，没有人类那种厚重城墙，一方面是没有必要，另外一方面，他们的文化认为躲在坚固城墙后面是懦夫行为，这种围墙也就阻挡一下普通的野兽和盗贼而已，防御能力是非常有限的。

　　对于这种文化，阿莱西纳和罗奇都不置可否，前者知道在这个岛屿上，兽亚人城市都在沿海一带，外敌大多来自于海上，确实没有必要维持厚重的陆地防御，后者则是觉得他们除了文化原因，可能还有太穷，玩不起那种厚重城墙的关系。

　　穿过入口，就是阿莱西尼亚大岛的野外了，兽亚人的城镇很少有郊外的村落什么的，更别说散落在平原上的零星住宅了，除了极少数的猎人小屋外，这种住宅到了冬天就是在给魔物和野兽送餐。

　　深绿色的苔藓在高低错落的岩石上攀爬，只有人类小臂粗细的潺潺细流从山石间坠落，汇聚为一条条密集溪流蜿蜒流淌向远方，几乎看不见高大的地表植物，甚至都没有多少灌木，地面上乃至山岩之间只有各种苔藓地衣和小丛的杂草这种生命力顽强的东西。

　　弯角兽慢吞吞的在岩石和沟壑之间行走着，不时踩入一条条看似清澈实际水流湍急的深涧，水流在布满厚厚防水毛发的四根柱子一样的脚之间打着旋穿过，在路过一丛五颜六色的地衣的时候，弯角兽低头啃食了几口苔藓，就被老兽人一棍子敲在脑袋上，发出低沉的声音，放弃了进食，继续前进。

　　一直到黄昏才停下移动，老兽人从口袋里面摸出用某种浆果烘干的果脯喂给弯角兽，然后就放任它在附近啃食那些地衣植物和杂草，至于罗奇他们也升起篝火，燃料是一种小块的类似煤炭的东西，后来才知道这是弯角兽的粪便，类似牛粪晒干之后可以燃烧。

　　因为靠近北极，天空中繁星密布，在更北方甚至出现了一片片绚烂的极光，对于阿莱西纳和老兽人这种本地人来说，这种景色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但是对于莉薇娅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嘴都惊讶的微微张开。

　　出航之前采购的食物基本上都吃完了，而且就算没吃完也没人再想吃那些腌肉和咸鱼了，至于说好吃的酸黄瓜、水果罐头和鲱鱼罐头更是在绕路的时候就吃完了。

　　因此，阿莱西纳拿出来的是两条在尖牙湾采购的当地特产食物。一种用贝汁调味的鱼肉碎作为馅料的条状面食，大约有手臂粗细，横着切开之后，截面呈现瑞士卷一样的结构。

　　那一圈圈螺旋的褐色部分就是用坚果和某种土豆一样的块茎植物调和的软面部分，而夹在中间的淡粉色的部分就是调味的鱼肉碎，吃起来有点海腥味，但是比起船上的伙食来说堪称美味佳肴了。

　　切开之后用干净的木棍穿上，用火焰稍微加热，让表皮变得更为焦脆，一股鱼肉的芳香味就涌了出来，对于在海上吃了两个月船员饭的人来说……连食欲最差的莉薇娅都吃了差不多三块才满足的蜷缩在帐篷里面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