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阿莱西尼亚岛的晚秋，是一种盛大而荒凉的寂静，就好像地球上的冰岛一样，如果非要用一个比较直观的比喻，那么死亡搁浅里面从中央节点城向着港口行进的那段路途，就是这景色的写照了。

　　岩石覆盖着一层厚实如绒毯的深绿色苔藓，其间点缀着金黄与赭红的低矮草甸，远方可以看见几座覆盖着终年不化积雪的山峰，在清澈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银光。

　　大大小小的溪流从苔原上切过，水流冰冷清澈，潺潺声是这片广阔天地间最恒久的背景音，最终汇入更深的涧谷，水声也变得湍急轰鸣。

　　偶尔能看见几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动物在苔原之间寻找着食物，在这里，除了不知道靠吃什么活的魔物外，大部分的动物体型都不大，主要是依靠生活在苔原上的各种昆虫和蠕虫为食物。

　　比如说一头长得和北极狐差不多的，却有着耳廓狐一样大耳朵的粉白色生物就飞快的刨开地面的浮土，叼起一条有人类大拇指粗细的白嫩蠕虫，快速撕咬吞咽，甚至让人有一种仿佛能听见那饱满的汁水爆裂的声音。

　　“那是什么？”这里的一切对于莉薇娅来说都是陌生的，哪怕是老师收集的书本和绘本上也没有多少关于阿莱西尼亚大岛的内容，这也不奇怪，这里就没有魔法或者说秘仪法术的土壤，虽然这种法术源自于古老的萨满仪式，然而毕竟已经完全是两种东西了。

　　“哦，雪狐。”阿莱西纳看了眼，“在这里算是比较常见的动物了。”

　　“雪狐？”罗奇多看了两眼，和地球上的雪狐完全不同，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就算是异世界也没有必要非要取一个和地球上不一样的名字。

　　长得像狐狸，或者在本地生物学里面就是狐狸，生活在这种靠近极圈的地方，当地人称之为雪狐也是很正常的取名法，由此可见，本地称之为豆子的东西不一定是豆子，甚至自己平时吃的那些小麦估计也不一定是真的小麦。

　　“那个呢？”莉薇娅指的是那种蠕虫，“那个啊，哦，白根虫啊～”

　　阿莱西纳多看了两眼，一种生活在土壤浅层里面的蠕虫，准确说是一种大型虫类的幼虫，生活在土壤浅层，在秋季孵化，然后狂吃长得白白胖胖，然后在冬季之前化蛹，在春季破壳，夏季繁衍，生命周期就一年。

　　“可以吃的哦～”老兽人开玩笑的说道，白根虫确实可以吃的，只是哪怕是兽亚人对于这种食物也有点……不太能接受，“在没有食物的时候，挖白根虫充饥也是很常见的吧。”

　　“嗯～”阿莱西纳点点头，确实如此，在食物不足的时候，逼得没办法也只能挖白根虫来吃了，只是通常那个时候，也别指望有什么调味品和配菜了，一般是捣碎之后加水煮沸变成一种，嗯，泛着淡绿色的糊糊。

　　能吃，能充饥，甚至饱腹感还不错，就是味道，恐怕只有船上吃的那种可怕船员餐能够相提并论了。

　　羽毛厚实的雪鸮贴着地面滑过，那头雪狐丢下吃了一半的白根虫一头钻入附近的石缝里面，而捕猎失败的雪鸮发出不满的尖叫声，重新扑打翅膀拉高高度。

　　“前面就是指路石了，再休息一次，就到南港了。”所谓的指路石就是一个堆高的石块组成的石塔，周围插着木棍，用于指引道路方向的。

　　而在指路石周围就是兽亚人和兽人文化风格的独石柱，“这个是狐尾氏族的，这个是飞鹰氏族的……”阿莱西纳指着那些石头上的雕刻，这些石柱都是利用原本就存在荒野上的石块雕刻而成，而不是雕好了安装在这里的，所以，往往因为石块的分布关系，各个氏族的都会比较扎堆。

　　上面图腾，下面是代表部族英雄故事或者纪念事件的刻纹，最下面就保留了原本石块的原貌，在周围摆放着一些小小贡品，比如说雕刻拙朴的海象牙护符，一枚打磨光滑的带有孔洞的石头，或是用羽毛和细绳编织的小挂饰，基本上和大陆帝国那边完全不同，没有蜡烛、花瓣之类的东西。

　　“我们在这种地方休息不要紧吧？”罗奇知道这种地方通常是祭祀或者有相当的宗教意义的地方，在这里休息该不会有什么忌讳吧？

　　“不要紧的，先祖之灵会庇护每一个迷途的旅人。”不如说这种地方才是休息的位置，所谓的先祖之灵存在不存在不好说，但是确实这种指路石和图腾石周围魔物出没要少得多，也很少出现灾难性的天气。

　　极地的白日短暂，当太阳低垂，将苔原染上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金红色时，色彩绚烂的极光便开始在天幕展开，将整个大岛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影之中，这种独特的奇幻景观对于罗奇来说，也是相当的震撼了。

　　今天的口粮比较特别一点，几块岩薯被老兽人丢进篝火里面，这种外表粗砺如岩石的灰色块茎植物有点类似土豆，但是比土豆更大，最小也有拳头大小，最大的超过人头大小，但是真实能吃的部分不多。

　　表面是一层异常粗砺坚硬的如岩石的厚皮，这层厚皮可以有效的阻止水分丢失，对于兽亚人来说是一种非常优秀的耐储存食物。

　　在烤熟之后，岩薯的表皮裂开几条黑黢黢的口子，老兽人和阿莱西纳用小刀顺着口子将表皮掰开，露出里面的淡黄色的毛茸茸的纤维层，然后再将这一层拨开之后，才能看见里面富含淀粉的橘红色内芯。

　　热乎乎的内芯吃起来带一些甜味，散发出宛如烤红薯般的香味，表皮被老兽人随手丢进篝火里面作为燃料的一部分烧掉，而那些毛茸茸的纤维层则被收集了起来，喂给弯角兽，后者对于这种味道非常的喜欢。

　　至于说内芯，就被小刀切开成小块摆在盘子里面，然后阿莱西纳拿出了一大瓶本地特有的调味料，淡黄色的液体淋在烤熟的内芯上，散发出一股姜和香辛料的味道。

　　“在这种地方，就是得吃点刺激的，不然很难挨得过冬天。”阿莱西纳解释了一下，兽亚人的口味其实都偏向于辛辣和刺激的类型，重油重盐才是他们的风格，这倒是有点类似地球上的川蜀地区的味道。

　　“干姜、龙椒外加一点火山酒，这东西可不便宜啊～”老兽人嗅嗅这个气味，这算是尖牙湾的杂货店里面数一数二的昂贵调味品了。

　　小魔女试着吃了一小块，顿时小脸通红，不住的张开嘴散热，直到阿莱西纳给了她一小瓶在尖牙湾买的弯角兽奶昔才缓过气来，然后说什么都不打算继续尝试了，只挑那些没有被淋到的部分吃。

　　而罗奇倒是觉得还可以，吃起来有点类似地球上的狼牙土豆这种味道，香辛料、油脂，还带着一点酒味。

　　火山酒是当地人的特殊酒水饮品，难得回到家乡的阿莱西纳就买了一大袋，这是一种用岩薯和雪穗酿造的烈酒，初入口的时候清冽绵软，随后就会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凶猛。

　　哪怕是对于兽亚人和兽人战士来说，也不属于可以大口饮用的酒水，通常是在野外的时候，小口抿一口，感受着酒劲如同火焰一样从肠胃涌起，好似爆发的火山般。

　　真要是闷一大口下去，那已经不是醉不醉的问题了，而是死不死的问题，对于人类来说，火山酒这种东西最好是兑点别的东西一起喝，不然不仅酒精超标，还有一定的毒性，类似地球上的高度龙舌兰酒。

　　好在阿莱西纳保留着理智，除了晚上守夜的时候小抿一口外，基本上一路上没怎么喝，不过，罗奇也看得出来，这家伙是很想酩酊大醉一场的，只是因为各种原因而忍住了。

　　次日，老兽人收拾好残留的东西，将残渣和篝火痕迹埋入泥土当中，再对着那些图腾石念念有词的祷告着，等莉薇娅揉着眼睛钻出帐篷的时候，就做好了再次出发的准备。

　　一路上和前两天一样的荒凉，看不见商队，旅人，甚至连道路都看不见，只有一望无际的深绿色荒野和同样一望无际的苍穹，阳光洒在身上根本没有半点暖意。

　　直到弯角兽转过一道如利刃般陡峭的山崖，才看见一条破烂不堪的道路，与其说是道路不如说是人畜踩踏形成的土路，至少路上没有之前那种大块的石头和火山岩了，在一些比较深的涧水之间还有粗大的圆木搭建的桥梁。

　　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已经是这座岛上比较繁华或者说交流密集的区域，而随着前进，南港的景象也渐渐展现在大家面前，这是一座山港。

　　简单说，就是城市依托一道东西走向的山梁建造而成，位于山与海的夹角，东侧出城就是蜿蜒上山的山道，山顶就是万灵石庙，兽亚人和兽人最古老的祭祀场，甚至可能是这个世界秘法术最初起源的地方。

　　西侧就是入城的城门，和其他地方一样，没有石块构筑的城墙，只有粗大的圆木栅栏，北方的山梁挡住了寒风的侵袭，让南港成为兽亚人们避冬的好去处，再加上万灵石庙的存在，虽然没有什么明文上的法理确认。

　　但是基本上大陆上的人类和精灵等等都默认南港就是阿莱西尼亚大岛以及兽亚人的首府，在这里，即便是人口相对较少的夏季也有超过20万常驻人口，在冬季甚至可能超过35万人在南港以及周边居住。

　　城市的郊外一个个更小的寨子或者营地如同一簇簇的蘑菇一样交错分布在空地上，这些都是来参加祭典的部族的帐篷和营地，罗奇他们因为绕路的关系，已经错过了狩猎大赛的开幕，甚至没赶上比武大会，但是至少赶上了庆典的主场，大约在2天之后，就是庆典正式开始的时候。

　　城市的建筑依着山坡层层向上搭建，屋顶是厚重的深色板材，此刻大多覆盖着一层白霜，一只只烟囱里面冒出的热气让整个城市宛如笼罩在一层银灰色的雾气当中，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朦胧美感。

　　“好了，到这里，我的工作就结束了。”老兽人收下尾款，然后牵着弯角兽走向城外的一座兽栏，在那里等等看有没有需要返程的雇主，等到庆典结束，这是必然有人需要返回尖牙湾的，顺便，他也可以趁着庆典的时候，接点短途的小活儿，比如说帮那些狩猎归来的氏族驮运猎物。

　　“这就是南港了，完全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劲，和贤者议会的联络断断续续的迹象持续多久了？”应该不是一个短期的事情，如果是短期的话，很好解释，气候问题，迅鹰迷路问题，甚至本地的联络人出事都可能，必然是一个相当长期的事情。

　　只是近期变得更为严重才导致怀疑。罗奇一开始都已经做好了和绿花城一样，来看见一座空城的心理准备了，但是……现在来看，应该问题没有出在南港这边，那就是路上的问题？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魔法远程通信能力，要么靠迅鹰，要么要人力骑马信使，这也导致了任何一个组织的情报网络……嗯，只能说是一坨，帝国的军情局已经算是一等一的强力情报部门了，结果呢？城内闹那么大的事情，连个最基本的预警都没有。

　　指望这种中古时代的组织能够把情报搞的和地球上冷战一样优秀，基本上是不用想的事情，甚至于他们的情报网很大程度还就依赖于本地的帮派等地头蛇，一旦这些帮派被解决掉或者被收买叛变，那就和瞎子聋子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毕竟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就没什么城市规划一说，不依赖当地土生土长的帮派势力，你甚至连这城里那条路可以通往城外都不一定知道，再加上没有身份证，没有户籍档案管理，没有一键联网查证，找个目标基本上也只能依赖于这些帮派和底层混混帮忙盯梢找人。

　　而非本地人甚至可能连情报工作的第一步，也就是混入当地都很难做到的，因为人口流动也没有那么密集，倒不是说有多么引人注意，但是最起码，对于这些地头蛇来说，这些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很明显就会被抓出来。

　　而在本地雇佣当地人进行谍报或者情报方面的培训，那花费太大了，真的太大了，还不如花点小钱，收买几个贫民窟的小帮派负责盯梢传信比较好。

　　而这个情况甚至延续到工业时代早期，比如说福尔摩斯里面的贝克街小队这种由贫民小孩子组成的队伍可是大侦探的主要情报来源和盯梢干员啊！

　　在明白这件事之后，就可以得出结论了，无非是两种情况，情况一，问题出在信息传递的路上，有人在专门拦截通信，不想让南港的信息传出去，这很容易，饲养几只特别能打的飞行魔物专门击杀迅鹰，再封锁海上航线就行了，特别是现在酒桶帮和海盗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这还挺容易的。

　　情况二，当地负责收集情报的贝克街小队被做掉了，这也是常见现象，你雇佣或者收买的帮派在火并当中完蛋了，不过，这个问题应该不大，因为这些帮派大多就是吃这碗饭的，等新帮派上位，一样做这个生意，没有任何区别。

　　考虑是定期联络断裂，搞不好是联络站的哥们连带他们雇佣的这些帮派都给做掉了，所以，联络就彻底断裂，只是罗奇不清楚贤者议会那边为什么不派新的联络员过来，是派了再次失踪或者通信断绝，还是……根本没派人？

　　毕竟他是知道这群人有多拖沓，千年前的贤者议会和现在的区别，就好像是二战时期的美国和现在的美国的区别一样大——后者已经是官僚主义深入骨髓了，搞不好还真的就是没派。

　　甚至罗奇都恶意猜测，搞不好是当地的情报人员或者联络员长期没有拿到工资直接罢工了，别觉得离谱，这离谱事情在21世纪的CIA身上干出来的。

　　在外情报工作者长期被欠薪，而且还是3000美元这样的底薪，甚至不仅被欠薪，甚至最后川皇查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为CIA服务了大半辈子不仅被欠薪，甚至人家编制里面都没自己这个人，直接被吃空饷了。

　　所以说，之前血手帮说他们遮蔽了老金鱼和酒桶帮的情报获取能力，罗奇那是信的，为什么呢？CIA这种世界强国的情报组织都是这个吊样了，你还真的把电影里面那些无所不能的特工当真了不成？

　　这种水平的特工，罗奇怀疑CIA的这些自以为在编制，实际不在编制，一个月3000块的人，有没有酒桶帮手下的探子，不，甚至有没有血手帮的那些小弟靠谱都不好说了。

　　介于CIA都是这个样子了，酒桶帮和海盗团，血手帮，甚至贤者议会这种组织的组织度、情报严密度等等就更加没得指望了。

　　按照这个情况，罗奇还怀疑有一种可能就是本地的联络站被吃空饷了，真正负责联络的那个人把钱都吃了，随便在当地找了几个编外人员来负责，因为是编外人员，所以在人员编制上就不存在，死了、伤了、叛逃了、失踪了都没人知道。

　　甚至搞不好这几个编外人员还搞二次和三次外包，导致现在领钱的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给谁干活，最可怕的不是这些人在单纯吃空饷不干活，最可怕的是——干活的那个人最后没领到钱。

　　啥？这些强力组织不可能这么草台？能够策划阻击和暗杀这种狠活，却连目标长什么样，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这不合理，这很降智？罗奇教授只能表示该多读史书，尤其是近现代的——这很合理，这种搞笑事情在地球上都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干活的组织可比酒桶帮这种跨国走私集团或者说东印度公司要专业和强大得多了。

　　甚至这个搞笑场面还能发生在TG身上，连续解决掉了三个联络员，直到第四个才发现真的是自己人，至于说事后，你都不好说这是真的误会，还是故意的，毕竟没什么证据。

　　别说踢到铁板，踢自己人铁板身上把自己指挥层整个扬了的场面也不是没有的，所以说，对于罗奇这种研究历史的老哥来说，多么离谱的现象都能淡然处之，而南港城的据点里面是什么滑稽场面，也都能一笑而过。

　　只要来的时候，整个城市不是绿花城那样所有人失踪的空城，就可以确定至少不是什么异常，至少和大陆那边的全城失踪案件没有直接的关联性。

　　——

　　【PS】

　　这些情报界搞笑故事，历史上真的有的，你什么组织还能比TG的组织水平靠谱不成？对不对？这都会出现这种搞笑局面，所以说，带什么信物之类的，没用的——TG的情报和组织网络这么严密的都出现过连续三个联络员被自己人干掉的名场面，这还是载入史册的，没被记录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我建议在说合理不合理之前，最好是先查一下，类似的事情历史上发没发生过更离谱的。所以别嚷嚷了半天，最后发现世界比你想象的更草台，那就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