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在沼泽移动是一件非常费时费力的事情，而且罗奇他们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向导，几乎是在巫沼里面乱转，追着菌丝的方向走，而这种走法，自然就会一头闯入菌丝蔓延最为密集的区域。

　　沼泽之中，污浊的水面浮动着一层黏腻的灰色，魔女召唤的火焰顺着众人的脚步向前滚动，将水汽蒸发，再由她驱动的旋风吹开，留下被烧结的干硬泥块作为踏脚之处。

　　周围树木的遗骸扭曲如骨刺般刺出水面，在树皮上斑斑驳驳地滋生出暗紫与黑黢的菌斑，根部则是大面积的米黄色的斑点，被其他菌群覆盖，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

　　就好像是把酒糟、粪便、蜜糖与正在腐烂的浮萍苔藓混合在一起，一种绿油油的，黏腻的，仿佛有生命力的味道直往人鼻孔里面钻。

　　“都把口罩带好，特别是大小姐！”

　　“嗯！”小魔女不仅带着口罩，甚至尖顶帽子还垂下临时加固的纱幔，看上去就和一个采蜂人差不多，也因为这样，她呼吸有点困难，只能坐在黑马的背上，为大家支撑起周围的火焰屏障。随着魔女控制的无形热浪滚过，那些米黄色的菌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化枯萎，其他真菌更是快速被燃烧殆尽，露出下面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树根和树皮。

　　“这玩意还真的吃活的了……”

　　“不完全是真的吃活的，这些真菌和之前采集的样本还有一点不一样。”罗奇摇晃着试管里面的东西，那块放进去的木碎片现在还没有被消化掉。

　　“它是先将树木和植物表层的纤维转换为糖，然后吸引其他真菌和细菌来进行侵蚀，在击溃目标免疫之后，再在此之上，逐步分解内层的纤维和木质，让那些作为马前卒的其他菌落快速生长。”

　　“就好像是一个优秀的军官一样，用糖作为诱饵鼓动其他的那些菌类给它冲锋陷阵。”“真是太聪明了。”莱昂觉得这些真菌都聪明得有点邪门了，连这一招都会，之后该不会看见真菌大军吧？

　　“嗯，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周围树木上的米黄色真菌痕迹已经很少了，这说明这一带的变异酵母菌已经无法正常的生长，至于说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在他们前方的那座村镇的遗迹或者说残骸了。

　　构成围墙的尖锐圆木大半化为软烂碎烂的烂渣，覆盖在墙体表层的白色苔藓在昏暗的光线中泛出冰冷的湿气，在毛石的基座上，几朵水母一样的伞盖随风轻摆，入口的大门因为绳索纤维被侵蚀殆尽而躺在泥浆当中，露出向内的道路。

　　村落中心已是一片空场洼地，覆满墨绿黏滑的泥浆，周围屋檐下悬垂着巨大的黑色伞状菌体，硕大粘稠，一架孤零零的马车残骸横在路中间，辕木早已朽坏、发黑碎裂，滋生着乳白色的、丝缕密布的菌类絮状物。

　　不远处，朽烂的马槽内卧着一副骸骨，随着走在最前面的阿莱西纳手里的火光靠近，成群结队的毒虫从尸骨下面慌忙逃入建筑的缝隙当中。

　　在集市的位置，腐烂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肥胖、油亮的苍蝇在尸体表面狂乱地盘旋，发出持续令人心烦的嗡鸣，整个村镇都散发着一股不想让人进入的气息，而罗奇他们当然没有头铁到往里冲的打算。

　　“嘿！”莉薇娅双手合拢，阿莱西纳青凰剑上的“死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最终在少女手里汇聚为一个白色的火球，然后被轻轻丢向村落方向，死炎球落地就顺着地面上的苔藓蔓延开来，这并非是实体的火焰，但是在对付这些微弱集群生命方面极为好用。

　　苍白的火焰静静的跳动着，没有损伤到任何建筑物或者死物，只有那些菌落和毒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和坠落，然而，这一团死炎的数量太少了，莉薇娅很快就换成了真正的火焰。

　　在沼泽内提取火元素有些困难，但是罗奇提前已经准备好了足够多的“辉煌火焰精露”也就是元素精露的最顶级的浓缩品，装在一根红宝石雕琢而成的只有指甲那么大的小瓶子里面，宛如一滴液态的太阳。

　　莉薇娅单手手持法杖，右手微微张开，无数细小的火苗就从悬挂在法杖上的精露瓶当中蔓延出来，随后变成一根根粗糙的火焰箭矢，只是放火而已，没有必要搞得太精致。

　　随着火焰箭射入村子，顿时那些茅草和木头就迅速燃烧起来，它们本身已经被真菌产生的乙醇浸透，一丛丛蓝色的妖异火苗（酒精被点燃）在村落各处燃起，而随着火焰被点燃，躲在里面的生物也被迫冲出自己的藏身地。

　　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虫子，小魔女露出了明显的害怕的表情，这些毒虫避开了正面的火焰，迅速钻进沼泽的泥浆当中扑灭身上的火苗，但是，随后出现那些东西就没有那么的好对付了。

　　最先出现的是几个从坍塌的旅店里面冲出来的高大人形，骨架粗大，依稀能看出生前的凶悍，衣物碎片勉强挂在身上，布料早已朽坏不堪，与下方滋生蔓延的黑色与灰褐色菌斑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布还是肉。

　　脸完全被一种蜡质、半透明的灰白色菌块覆盖，仿佛戴了一个拙劣的面具，面具边缘与残余的皮肤交界处，密密麻麻的菌丝如同缝合线般深深嵌入，这些“人”以一种不符合其外形的敏捷和速度撞向队伍最前面的阿莱西纳。

　　“青鹡！”时空在瞬间失调，在阿莱西纳眼里这只胸口还擦着半只弯刀的怪物速度瞬间缓慢了下来，青凰剑带着死炎直接穿过它的胸口，苍白的死炎瞬间点燃这个菌人的全身。

　　而另外一个则被莱昂的双手剑拦住，只是一个简单的绞击就把对方的双手切了下来，黑色的液体四处喷溅，莱昂敏捷的避开这些一看就不妙的液体，反手一剑削掉对方的小腿，随后小魔女就从村镇里面蔓延的蓝色火焰当中扯出一团盖在了地上的菌人身上。

　　顿时一阵水分被蒸发的噼啪声就响起，然后就是某种肉类被烤熟的香味，这让包括莉薇娅在内的几个后排都齐刷刷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一种几乎要吐出来的感觉。

　　更多的寄生者从藏身处涌出，有的背上隆起一个巨大的、不断轻微搏动的瘤状物，那瘤子呈现腐败的深紫色，表面布满粗大的黑色血管般的菌丝，甚至还有几处地方正在渗出深色粘液；有的则是身上挂着几个空洞的长满菌斑的小口袋，看上如同旅行商人一般；还有一些眼睛完全被粗厚的菌丝簇替代，那些菌丝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不祥的湿光，如同几颗挤在一起的白垩色小蘑菇。

　　基本上这些菌人没有一个统一的造型，都是千奇百怪的模样，而且它们的速度都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甚至更为敏捷，普通的武器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连魔女的火焰也无法瞬间致死，只有阿莱西纳剑上的死炎可以轻松斩杀这些靠近的菌人。

　　“薇薇！”

　　“知道了！”一口灰蒙蒙的龙息喷出，笼罩了后方的几只菌人，灰烬龙息不以高温著称，而是缓慢而坚定的燃烧为主，如同无数纷飞的灰屑，在沾染上去的瞬间就点燃了那些干燥的菌伞，然后是被融化的脂肪浸透的布料，但是要把整个人烧成飞灰或者烧到“垮塌”的时间太长了。

　　火焰根本不能阻挡这些寄生菌人，直到罗奇把他的“噬菌者一号”掏了出来，面对直接粗暴的土元素喷射，这些寄生菌才以惊人的速度僵化，然后钙化，最终变成一尊易碎的雕像。

　　“死人菌，长这么多……看来，罗奇大师，你搞出来的阵仗不小啊。”莱昂检查了一下那些菌人残骸，这是一种只寄生在尸体上的真菌，菌丝会替代人的神经系统，但是因为菌落本身不能承担大脑和脊柱的功能，所以，大部分的时候对于活人来说是无害的。

　　但是，如果尸体本身就没死透或者大脑还有一些活性就不一样了，菌丝会维持住大脑的活性，从而控制这具身躯活动，然后被菌丝控制的尸体就会袭击其他任何一种活物，使得目标濒死之后，菌丝就会在新的宿主身上开始繁殖。

　　从而不断的增加扩展，这也是这种魔化真菌的生存方式，并且这种真菌是制作好几种中高级魔药的材料，在巫沼之外的地方可是很罕见，也很贵的。

　　“六个银币一盎司，看来这地方的人不会缺钱了。”莱斯莉说了一个地狱笑话，死人菌因为生长条件苛刻，在其他地方很少见，而且挖坟盗尸还是个重罪，所以一般都是在废弃墓地或者战场遗迹当中寻找，一盎司差不多要6个银币。

　　最常用的一种相关魔药就是“血腥利刃”药剂，这是一种呈现猩红色的油状物，涂抹在武器上可以让武器变得更为的锋利，同时，一旦被伤害，有极大的概率会出现血流不止的症状，并且这是魔法效果，正常的止血药和绷带等手段根本无效。

　　一瓶血腥利刃，罗奇在学院看见过有教授制作过，一瓶的材料成本大概在5个金币左右，售价却超过100金币，差不多20倍的利润，不过……考虑那位教授制作的成功率也就在15%到20%左右，这100金币指不定还是友情价了。

　　“出现这么多死人菌，这可不是会在你那个菌落上生长的魔化真菌，这说明在这地方死人很多，而且人还没咽气就被大量的魔化真菌感染，才会出现这种死人菌寄生的菌人和菌怪。”“这可没办法。”罗奇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在尽可能的补救了。

　　“罗奇大师，我们还是直接去灰沼吧，这巫沼大概是没救了。”阿莱西纳在聚落废墟里面转了一圈后出来说道，“你看这里的水塔都腐坏了，而且看情况，似乎是水塔先被污染，这些人是被活活毒死的。”

　　罗奇那个魔化酵母菌本身无毒，但是它们分解产生糖类太吸引其他真菌孢子了，还是在沼泽这种环境下。

　　于是，在净水仪式被破坏之后，水塔就变成了各种沼泽菌群甚至毒虫的天堂，而当地人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喝了水塔的水，甚至单纯只是接触到了水塔流出的腐水，就会迅速被感染。

　　这些死人菌不过是在其他微生物肆虐之后，把只剩下一口气的尸体重新废物利用了一下而已，并且它也属于那种会分泌抑菌素的类型，会阻止尸体的超生反应，从而避免腐烂。

　　“也许还有一些大型聚落活着，但是水源被污染，食物也大概率被污染的情况下，这里多半是没救了，最佳的方案就是把整个沼泽烧掉或者摧毁。”莱昂一开始觉得罗奇那个备选的把巫沼所有聚落炸掉的方案此刻看上去确实有很大的可行性了。

　　按照罗奇的说法，这种菌落只要在混沌魔力下就会飞快的退化，最终被其他杂菌干掉，把巫沼的所有聚落炸掉的话，那么就会让这个地区迅速从沼泽蜕变为黑森林——而黑森林环境是极为不利于当前几乎所有的魔化真菌和这种酵母菌生存的。

　　“那就这么做吧，先把这个聚落烧干净再说……”莉薇娅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在确定只需要烧掉这里后，就撸起袖子，在引导蓄力了十几分钟之后，一团膨胀升起的巨大的火焰云团就彻底吞没了这个聚落废墟和残骸，不管是建筑物，尸体，藏在角落里面的毒虫还是残留的菌丝，都在烈焰当中被彻底烧干净。

　　接下来，罗奇等人几乎是在追着巫沼的聚落在移动，烧了两个聚落之后，小魔女的杂鱼体能就撑不住了，而接下来的烧村工作就是老马和罗奇搭配着来干了。

　　“罗奇小子，你确定这样就行了，我总觉得背上怪怪的。”

　　“就这样就行了。”罗奇拍了下黑马的脖子，后者晃晃脑袋，“我只需要全力释放地狱火就行了？你确定？”

　　“确定。”

　　“好！”反正不需要自己动手开烧这么高调，只需要全力释放地狱火就行的话，那么反而简单一点。

　　毕竟地狱火这种东西也不是只有恶魔和那些恶魔术士会用，正常的秘法师也是有很多手段引导和保存地狱火来作为武器的，这种特殊的火焰确实非常的好用。

　　黑紫色的烈焰顺着马蹄腾起，然后向着马背上的奇怪符文装置汇入，“别动啊，脑袋低下去！”

　　“就这样？”老马微微低头，然后就看见一道黑色的火柱从背后向着前方喷射而出。

　　“还真有用嘿！”罗奇也只是试一试而已，不过，这个符文装置倒是没有什么大用，因为它只能收集并定向火焰，甚至这个收集还得是老马这种主动引导送上门的——原本是用来改装魔能热水器，看看能不能整个类似天然气灶的东西出来，这样做饭和烤面包什么的就不用压榨那只倒霉的火元素了——那火元素最近看上去都瘦了一大圈了。

　　地狱火迅速在村落当中蔓延开来，所有的菌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黑灰消失，而在不远处，老德鲁伊拄着拐杖，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那冲天的地狱魔力的味道让他这样的德鲁伊不可能不来看看，结果来就看见了一个炼金术师拿地狱火到处乱射，把整个村落点燃。如果这是有人居住的村子还能理解是那些地狱术士又来找祭品了，但是这种被“灾疫真菌”覆盖的村落只能解释为对方是在清理这些真菌群落。

　　只是吧……地狱火不是那么好控制的，而罗奇又是抱着干脆把巫沼全烧了的打算来的，火焰在烧掉整个村子之后，自然开始蔓延，地狱火不会被水熄灭，就这么顺着沼泽的水面蔓延，各种虫子、两栖生物、沼泽魔物就宛如迁徙一样的慌忙逃窜，周围的那些沼泽灌木和被真菌感染的植物也以惊人的速度化为飞灰。

　　按照这个焚烧和扩散速度下去，老德鲁伊丝毫不怀疑最多几个月下来，巫沼就得变成灰沼了，不是因为富含盐分而呈现灰白色的那个灰沼，而是只剩下灰的灰沼。

　　还没等他上去阻止这种莽撞的行为，一种心悸感就油然而生，扭头一看，脸上惊讶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麻木，因为在另外一边，阿莱西纳烧得更快，而且她的火焰虽然不会肆意蔓延，可是她点火快啊，她是去烧那片被真菌感染的林地的。

　　带着死炎的青凰剑往上一点，苍白火焰就顺着树木燃起来，而且她是开着青鹡的空间位移效果在砍树的，每棵树砍一下就够了。

　　于是，现在在老德鲁伊眼里，那就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苍白死炎——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来，这么庞大的死炎储备是怎么被弄出来的，这让那个用地狱火喷射器的炼金术师都显得如此的人畜无害。

　　死炎虽然扩散性和威力其实都不如地狱火，但是这东西它位格高啊，你敢不开防护让它燎一下不？

　　所以，能够释放死炎的法师，绝对不是一般角色，能放出这么大的一坨死炎的……这让老德鲁伊把本来已经快到嘴边的质问咽了下去，开始寻思一个不至于太得罪人的委婉点的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