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你不要小看了种地啊！（震声）

　　而新变异的菌株也不是没有弱点，或者说它原本的弱点变得更明显了，罗奇试了一下，在秩序魔力下，这菌株以惊人的速枯萎死亡，但是这需要的秩序魔力相对较多。

　　“如果扩散的话……”他看了眼其他几个培养皿还有作为测试的谷物颗粒，“这不就是，要么农业革命，要么被农业革命的结局吗？”

　　农业生产本身也是一种秩序，或者说所谓的秩序这种概念魔力，本质上就是智慧生物有序的，基于理性的，主动去改变自然而产生的魔力。

　　如果换一个说法，就是人的“主观能动性”这种唯心的力量，在主动的去“污染”魔力，让混沌蛮荒魔力变成秩序魔力这种被污染扭曲之后的形态。那么对于这种菌落来说，越是趋于理性有序的环境，就越是难以无征兆的异变，同时也受到更多的伤害或者影响。

　　甚至于罗奇猜测所谓的混沌蛮荒魔力，本身也不能称之为“原始魔力”，而更像是自然界无智慧的蛮荒生物本能的，在有意识的对原始魔力的干涉和污染形成的，因为来源非常的多变和复杂，于是形成了这种混沌莫名的状态。

　　而反过来，这种蛮荒魔力也在反向的污染和扭曲生命本身，魔物就是这么诞生的，那些魔法种族最初可能也是这么诞生的，而秩序魔力是否也会有这种反向干涉和扭曲的效果呢？

　　答案是有的。

　　所谓的超凡路径，魔法都是这个过程，按照血肉秘源术士的知识体系，现代人和驯化的各种生物进入超凡门槛的代价要比过去低很多，而且各种超凡器官的生长和形成也可以认为是秩序魔力或者其他类型的魔力对生物的扭曲。

　　而随着超凡器官进化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魔力器官，从需要后天获得的能力，变成一种先天的本能，那么就会变成类似龙族这样的“魔法种族”。

　　而支持血肉大师们的论证的最重要的例子就是“精灵”，精灵就是一种最常见的智慧型魔法生物，他们是天生就掌握着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和本能，并且天生就拥有超凡器官和魔力器官的存在——反过来说，精灵族也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文明种族，也可以认为，他们比人类更早，更深入的浸泡在了秩序魔力之中。

　　“那么又是什么逼着精灵放弃了文明和秩序，退回森林当中维持当前的状态呢？”罗奇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大陆上各种常见的古代遗迹和精灵遗迹都说明了这件事，不仅仅是精灵，还包括矮人之类的常见的奇幻种族，大多都有一种衰退的迹象。

　　作为地球上研究历史的学者，罗奇对于历史的看法或者说阅读历史的方式和这个时代的人是不一样的，不同种族却走上了相同的结局，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历史存在某种趋同性或者说导致这个结局的是一种共同的因素。

　　而且这并不难发现，还是那句话，地球上的老哥们什么研究的姿势都搞过了，而这个世界上，别说研究历史，连记录历史这件事都是那么的不专业，甚至没有专业的史书。

　　甚至这些文明的历史差不多有三分之二是在秘源术士的研究笔记里面找到的，特别是血肉大师，也就是拉斯普斯留下的那些书籍里面找到的。

　　“是生育力么……”纵观全部的智慧魔法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生育力低下，并且文明出现了大步的衰退，甚至出现了精灵族这种主动去拥抱蛮荒的例子。

　　“嗯，这到底是不是秩序魔力导致的异常现象？还是说这是秩序魔力共同的特性，会对于种族的繁衍和生育造成负面影响？”

　　蛮荒魔力对于生物扭曲的负面影响已经有无数的学者研究过了，但是秩序魔力对繁衍和生育造成的影响无人研究，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又或者说已经意识到的种族不愿意透露这个秘密，如精灵。

　　“而现在这些菌落对于秩序魔力的严重过激反应，似乎侧面验证了这个猜想啊～”这种人工培育出来的真菌或者说酵母菌，要求快速繁衍来生长，照理说，它不应该对秩序魔力形成如此疯狂的抗拒，这非常不符合常理。

　　尤其是正常的酵母菌和真菌似乎不受影响的情况下，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些菌落已经不是普通的真菌，而是魔化的真菌，类似那些魔法生物，所以它们会对秩序魔力造成的负面影响更为敏锐或者更为抗拒。

　　“让我捋一捋秩序的本质……”秩序是有意识的，理性的对自然和自身社会的改造，是人的主观能动性对于其他魔力的覆盖和扭曲，那么秩序魔力的本质也应该和这种主观能动性有关，而繁衍生育应该属于是客观的东西，属于生物的本能。

　　“嗯～似乎……”似乎好像所有步入文明的生物都会有意识的去控制生育行为，包括进行生育行为的场合，仪式，流程，就连主动拥抱蛮荒的精灵族也没有丧失婚姻制度和类似的廉耻，不会出现当街交配的场景。

　　也就是说这种限制和约束，是文明所有个体的共识，而突破这种共识反而会被视为异类，如果秩序魔力实质就是文明所有个体的主观唯心力量对于魔力的扭曲结果，那么其必然保留这种共识，并且随着文明的不断发展，人口的增加，主动制约人口过快增长的共识也会诞生。

　　甚至更为复杂的礼仪，更为漫长的流程也会随之不断的发展，最终这种共识和演变就和这个唯心主义的世界一样，直接体现在物质客观上——发展到一个高度文明的状态的生物被魔力扭曲和异化了，而这种异化的副作用就是——繁衍能力主动的大幅度下降，且恐怕难以再次恢复。

　　“难怪精灵族到现在人口还是那个样子……”想通了这一点，罗奇摇摇头，他们生育力低下根本不是拥抱现代文明的原因，放弃城市退回森林并不能改变这个问题，也许可以稍微缓解，但本质上并不能，而是他们发展到极为复杂的礼仪、文化和制度才是导致这种约束的根基。

　　而且被魔化的生物是已经不可能再退回了，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什么受伤之后超凡实力跌落的事情，超凡就是超凡，一旦跨过门槛，你就不可能变回凡人了，哪怕是老皇帝那也不是什么实力跌落，而是他的超凡器官已经在不断的对抗放射性物质的过程当中完全过荷了。

　　“算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了。”如果现在发一个关于这种研究的论文或者说这个思路说出去，别人不知道，反正精灵族是肯定会来和他辩驳一番的，那些古板守旧的矮人就更别说了。

　　“现在是研究这种菌落的弱点的时候，看看需要多少程度的秩序魔力才能让它无法生长。”这需要罗奇在沼泽当中采集更多的样本，获取更多不同变异分支的真菌。

　　巫沼外围，莱昂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前路是否会突然塌陷，扭头看向正在树根附近采集菌种的罗奇，“也就是说，罗奇大师，这种真菌就算有风媒传播和吃活苗，实际上危害性也不会太大？”

　　“那得看你们农业是怎么种地的了，我说了，秩序魔力本质应该就是人改造自然的精神形成的，那么反过来说，你越是主动的去改造自然，秩序魔力就越是浓密，这也是为什么城市比郊外的秩序魔力更为充裕，你很少看见魔物在城里刷新，最多也就是在下水道刷新。”

　　而且在下水道刷新估计还得是这个世界的人根本就没有城市下水道规划这回事，就是把以前的遗迹当做了下水道的一部分来排污，如果有规划的有意识的修建的下水道，并且定期安排巡逻检修的话，下水道的魔物估计也会大幅度的减少。

　　“而在道路周围的魔物又比出没在农田野外的少，出现在农田果林的魔物比出现在普通树林的少，这大概就是原因了。”

　　因为城市是智慧生物对于自然最彻底的改造，形成的完全利于自身的栖息地，那么秩序魔力最多；其次是道路，道路也是智慧生物对于自然环境的改造，所以仅次于城市，这也是铁路线周围的聚落越多，列车班次越多，铁轨的建造和冶炼工序越复杂，其上的秩序附魔效果越好，越是可以驱逐附近的魔物。

　　再然后是农田果园，村庄驿站，最后就是只是在这些聚落周围被辐射的还依然处于无人管理状态的山林，而这些山林里面诞生的魔物就明显要高级许多，以至于需要定期让冒险者去清理。

　　当然，矿道下水道河道这种环境比较特殊，因为魔物的诞生不是只有蛮荒魔力，比如说矿道因为照明的关系，矿工高压下的精神魔力侵染，阴影魔力影响，大地元素魔力等等都会形成对应的魔物，所以指望所有魔物消失大概是不可能的。

　　“所以，大师你的意思是说，城市不会有事，但是农田果林会出事？”莱昂用剑刃戳进一只泥沼蜥蜴的身体，将这只躲藏在泥浆当中的伏击者击杀。

　　在他不远处，阿莱西纳正在用死炎给罗奇采集过后的那些树桩和菌落做消洗，罗奇真的想说，阿莱西纳的青凰剑的死炎效果真的是生物实验室的最佳防御措施。

　　可惜，成本太高了，连小魔女都不会以法术的方式释放死炎，她也在帮着善后，方式异常的粗暴且直接，小手一握，沼泽的泥浆就好像巨浪般翻起，将那些感染的树木、长满菌丝的木板和围栏一起卷入其中，然后双手一拍，泥浆就变成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灼热岩石落下，温度高的落进沼泽就能冒出大团的白烟。

　　“不一定，看你们是怎么种田的，我说了，越是有意识的去改造自然，就越是偏向秩序，那就越是不让这种菌丝生长，而越是听天由命，一切随自然演变……就越是偏向蛮荒。”就罗奇的看法是以这个世界大部分地区的农业科技的水平和农业生产方式来讲，“不用看了，如果他们不进行农业革命的话，那就死定了。”

　　“如何种地的？种地不就是那样吗？”

　　“年轻人。”罗奇看向实际上年龄至少比自己大10岁的莱昂，表情让这个魁梧的壮汉产生了一丝心虚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面前的身影变得无比的高大，仿佛有一个巨人的身影就站在他身后对自己投来了蔑视的俯瞰。

　　“种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啊，你不要小看了种地啊！”农业革命那可是工业革命的前置条件，没有农业的巨大发展，就不可能养活庞大的工业人口，这是必然的事情。

　　“我？小看了种地？”作为农场主和磨坊主家的孩子，莱昂指着自己，脸上带着一种茫然，谁小看他都不可能小看啊，他能够进行骑士训练，不就是靠的父母一袋麦子一袋麦子的攒出来的钱嘛～年少的时候，也是经常帮着下地和干活，他哪里可能小看了！

　　“你不会觉得把种子丢进地里，然后就可以等着它自己长了吧？”

　　“那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是有肥料技术的，毕竟炼金术师不是吃干饭的，类似的炼金化肥都是有的，不过多用于种植魔药植物这种高价值的经济作物上，普通农业上是用不到的，因为太贵了。

　　“施肥，除草，浇水，挖水渠，有时候还要除虫……”莱昂掰着指头细数着，“这可一点都不简单啊！”

　　“嗯，主要的其实也就这样，但是吧……”罗奇砸吧了一下嘴，“不是我说啊，就这种粗放式的种植，真的，就那样了……”

　　“啊？”

　　“选苗呢？育种呢？肥料类型呢？作物人为轮种和套种呢？农业工具呢？杀虫剂和除草剂呢？灌溉方式呢？甚至应对病虫害的手段呢？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这一路旅行过来的时候，除了卡瑟菲尔德郡和银枫郡已经用上了比较先进一些的选苗手段和套种手段，不少地方还在玩三圃制的放荒轮耕吧？”罗奇张嘴就是一串名词砸得莱昂晕头转向。

　　“你知道吧，在莱伍德郡，也就是我们和大小姐出来的那地方，我问过风烛村的人，他们的小麦依靠传统的种植和管理，大概是种一收5的水平，在银枫郡通常可以达到收8，当然，银枫郡确实不适合种植大规模小麦，在卡瑟菲尔德郡，是种一收12，已经算是帝国第一等的粮仓和丰收了。”

　　“有问题吗？”莱昂想了想，在自己家乡那一块，大概是也是种一收五的水平，当然，那是平时，如果年景比较好的话，种一收八甚至收10都是可能的。

　　这个数字其实不低了，小麦颗粒更大，中国古代种一收40指的是粟米，也就是小米，小麦的话，种1收10差不多亩产可以达到300斤～350斤（2石左右）左右，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古典时代的农业收获了。

　　“我们那边的小麦主产区，一般把种1收15叫绝收，种一收20叫歉收。”这也是真的，种1收15，就是亩产225公斤，大概500斤，然后呢，一般情况下的正常收成应该在394公斤，这是平均数，实际上在主产区，应该在400公斤以上才是正常的，所以，种1收15在现代确实叫绝收，收20大概是300公斤亩产，那只是歉收而已。

　　“绝，绝收？”莱昂当然知道绝收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农夫们收回来的粮食还不够投入的成本，不仅仅是种子，还有肥料和劳动力，通常意味着他们吃不到下一个收获日就得全部饿死，或者举债度日。

　　“所以，你明白了吧……如果有这个水平，那这个菌落的杀伤力几乎是没有的，我估摸着秩序魔力都浓的能够反过来把小麦给魔化掉了，但是吧……我只能说银枫郡和卡瑟菲尔德郡这种地方有较大概率没事。”

　　因为除了农田，这地方还有大量的铁路线和公路线，商队往来频繁，还有沿线的聚落，城市以及目前已经开始扩散的蒸汽机和魔导工坊，这些黑烟滚滚的东西，在此时此刻还真的就是帝国最坚固的屏障和防线。

　　“但是黑麦谷郡这种传统农业生产的地方，还有安塔郡这种山林居多的地方……大概不搞农业革命就要死了，哦，还有我们要去的灰沼省。”

　　那地方还在黑暗时代呢，如果说莱昂家乡已经回除草施肥和灌溉，甚至有工具辅助播种的话，灰沼省人家那就是真的靠天吃饭的典范，没到随机抛种喂鸟的程度，但是风力选种还在靠自然风——莱昂家都有类似木质的摇机来鼓风选种了！

　　在靠近帝都的银枫郡甚至一些庄园都用上了药剂选种的先进手段，当然，那是给葡萄园和魔药园选种，普通农作物不够炼金药剂钱，但是秩序魔力这东西它又不管你到底是种什么，你种葡萄和种小麦产生的魔力是一样的，先进的葡萄园和魔药园更是会把这个魔力屏障拉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强度。

　　“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赶去灰沼省，路上还要采样，还要研究对策吧？不然等我们到了的时候，就没什么灰沼省了～”而灰沼省的人似乎对于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甚至他们还在主动培育菌丝，用来发酵酒水和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