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什么叫变异了？

　　灰沼省，不同于巫沼这边的混乱，灰沼省这边简直可以称之为一片宁静祥和，灰沼来自于和巫沼相连的那片灰白色的沼泽地，在沼泽地边缘就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盐池，相比遗迹镇周围的毒盐，这里的盐池就几乎没什么毒性了。

　　大块的盐粒沉积在浑浊的灰色饱和卤水之下，盐工们光着脊背在盐池里面劳作，这些天然的盐卤被用木桶打起来之后，送到不远处的煮盐工棚，倒进一口大铁锅内，最终得到灰黑色的盐块。

　　然后经过溶解、过滤、再结晶和再次的熬煮之后，最终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可以吃的粗盐，至于说细盐还需要进一步的加工和处理。

　　另外就是，对于毒盐这种含有其他金属离子的盐块来说，单纯的过滤法只能处理掉里面的大块杂质颗粒，对于已经混入其中的有毒金属离子是没有任何用的，这需要用结晶温度的差异进行分离才行。

　　不管是地球上，还是这个世界，古人不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毒盐，而是真的没有承担那种成本的能力，那需要大量的燃料来反复加热、冷凝析出结晶才能得到被处理到可以食用的盐，最终你会发现这样处理过的毒盐简直比正常的精盐都贵了。

　　对于巫沼人来说，就属于是守着一个巨大的盐湖，却只能从灰沼省这边高价购买盐这种必需品，而灰沼省出口最多的商品也恰恰就是“盐”，重量轻，价值高，对于需要穿过巫沼和大沼泽的商路来说是仅有的几种有交易价值的东西。

　　但是物流成本的高昂，也让当地的盐工们根本赚不到什么钱，甚至饭都很难吃得饱，商队不是来做慈善的，他们会把收购价压得非常的低。

　　盐块被砸成小块之后，由马车运走，盐工们不关心这些盐的去向，只关心自己的晚餐是什么东西，“又是那些腐渣面包？”

　　“当然，不过，你别说……”工友露出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那味道是很难吃，还有一股腐烂味道，但是确实比以前吃的东西顶饿多了。”

　　因为里面加了比以前多几倍的木屑，经过那些菌团转化之后，木屑和草渣变成了一种介于木屑和腐渣之间的东西，再混进去少量面粉处理烘烤一下，就得到了这种用来喂饱这些盐工的腐渣面包。

　　它们看上去其貌不扬，而且闻起来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吃起来也是糟稀稀的，不过对于盐工来说，不需要用水泡着吃已经是最大的优点了，里面的木屑非常的顶饿，而被转化出来的腐渣里面其实含糖量不低的。

　　换句话说，这些菌群反应之后的腐渣是非常棒的饲料，甚至那些储存的干料混合水和这些腐渣之后，再正常发酵一下，拿来喂养牛马都是非常不错的。

　　只是，本地人朴素的认知里面，这种有着一股霉味的东西，拿来喂真正的牛马是会导致牲口拉肚子、生病甚至死亡的，而拿来混合一点面粉之后，喂这些“人形牛马”就无所谓了。

　　所以，当你自称是社会的牛马的时候，请记住一个事实——真正的牛马的生活什么时候有这么惨过？牛马可比人贵多了！

　　“这倒是，确实比以前的顶饿多了。”那些腐渣面包有千般不好，万般难吃，都架不住它顶饿管饱这点，只是吧，盐工们也想吃点人吃的东西。

　　而人吃的东西，距离他们其实并不远，在靠近灰沼的小镇上，就在举办一场“春临节”的宴会，自从发现那种米黄色的出现在河岸的菌团之后，第一批酿造的麦酒已经可以出窖了。

　　老爷们虽然垄断了菌团主要的几个出产的地方，可是，这种东西本来需求量就不是非常的高，并且不是必需品，随着更多的菌团出现在各种角落里面，这种管制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不同于以前的褐色的麦酒，金琥珀色的酒液冲进木杯之中，翻起饱满的白色泡沫，一股浓郁的麦芽甜香味混合着淡淡的橡木叶的香味顿时在会场上弥漫开来，这既是庆祝春日的节日，也是招待帝国来的客商与使者的宴席。

　　在解决掉那个黑胖之后，遗迹镇的人对于克兰这一行人的敌意也就少了许多，对于女皇宣布的事情选择了默认或者说沉默，按照巫沼的一贯习俗，只要没人出来反对，那么就是代表通过了。

　　但是要维护这条新规矩，就需要女皇派遣更多的人来了——而且这些人也得和克兰带领的部队这样能打才行，不然的话，女皇的新规矩或者说臣服这个事情只能停留在纸面上或者口头上。

　　对于克兰这样的使者来说，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而对于尾随他们的总督的密探来说，任务才刚刚开始，正如同前面所说，巫沼人虽然会默认女皇重新代表帝国统治这里，但是这个统治能否落实，取决于帝国能够投入多少的战力，以及违背这条规矩的人的实力。

　　巫沼没有永恒的律法，只有永恒的力量。在结束巫沼的事情之后，克兰就马不停蹄的抵达了灰沼省，并且在这里会见了之前派出前往帝都的使者队伍的本地领主代表们，还有灰沼伯爵阁下。

　　“这是什么？某种麦酒？”克兰摇晃着酒杯，里面的粘稠酒液慢慢的盘旋着，“这是本地的特产，最近发现的一种发酵菌让它变得格外的美味。”

　　伯爵微笑着示意骑士品尝，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全力促成帝国修建铁路这件事，至于说臣服？

　　这不是问题的，如果换成热砂省，他会坚决的对抗帝国的统治，这威胁了他在本地的作威作福，但是如果是在灰沼省这个还停留在黑暗时代文明水平的地方，那他会坚决的拥护帝国的统治，巴不得女皇赶紧把铁路修过来。

　　“还有这些面包也是用这种新发现的发酵菌制作的，它们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味……”克兰看向餐盘，里面是一种黑褐色的枕头形状的面包，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伯爵给自己这些人的下马威，而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克兰拿起餐刀，却被伯爵制止了，“这种面包用餐刀并不能很好的体现它的特点。”伯爵伸出手抓住面前同样枕头大小的面包轻轻一撕，焦脆的表皮顿时裂开，露出内部仿佛还冒着热气的雪白且疏松多孔的结构，宛如无数的菌丝纠缠在一起，空气当中也迅速蔓延开一股混合了小麦和苹果香味的独特香气。

　　“这里面是苹果果酱？”克兰微微舒展眉头，虽然外表卖相不佳，但是能用手指轻易撕开说明这种面包远比表面上松软，而这种独特的香气也说明这确实是一种本地的特产产品。

　　“不，不不，这里面没有加入任何果酱，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侍从带一些过来。”灰沼伯爵殷勤的指点克兰撕开这些面包，然后将它们撕扯成小块放入嘴里。

　　松软的絮状物迅速在嘴里化开，一股蜜糖般的甜味带着浓郁的苹果香充盈着口腔，克兰可以确定即便是帝都最好的甜品店都很难做得出与之相提并论的东西来，而这不过是一种面包而已。

　　“对于女皇的旨意，灰沼领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我们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伯爵看克兰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后，才点点头说道，“不如说，我们迫切的期待帝国力量的到来。”

　　原本克兰不明白这个灰沼伯爵为何对待他们这些来宣布臣服抑或毁灭的使者如此友善，而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也包括帝国的商队以及陛下的列车是吗？”克兰明白了伯爵的诉求，这诉求和帝国并没有冲突，他急于摆脱这近乎于原始的生活环境，明明灰沼省有大量的资源，现在更是有这种奇异的特产，可是，因为巫沼的关系，这些资源只能烂在本地，甚至得不到有效的利用。

　　作为一个需要把手头上的这些东西变现的贵族领主来说，损失的那点领地主权根本无关紧要，如果所谓的土皇帝是指在冰冷又潮湿的古代城堡里面，守着壁炉瑟瑟发抖的话，那么这种“权力”根本没人眷恋。

　　尤其是这位伯爵并非是本地出生的，他出生在帝国核心疆域的富裕地区，来到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了，而眼下有摆脱这种折磨更有再进一步的可能性，他的态度也就不难理解了。

　　“所以，灰沼省可以为我们做些什么呢？”

　　“把人带来！”伯爵挥挥手，很快卫兵就拖着三个不成人形的家伙上来，“这两个是翠玉省派来的使者，而这个是热砂总督派来的密探，其中翠玉省这两个是来邀请灰沼诸领地加入他们那个可笑的联盟的，而这位密探，他不肯说更多的东西，我想把他们都交给您，由您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克兰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第一，这代表灰沼的诚意，也是威胁，对方态度很简单，如果帝国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那么他们随时可能倒向另外一方，并非只能任由帝国开价；

　　第二，这意味着南方行省已经完全的做好了决定要来一场内战了，并且在积极的联络盟友，不过……

　　“这并非是坏事……”克兰自我安慰道，在临行前也不是没有同僚担心这次的战争和之前会不一样，因为这些行省除了热砂省，剩下的几个都很穷，都是以前的边境地带。

　　说得难听点，放在先帝继位之前的时代，这三哥们属于拿来流放一般的罪犯都显得量刑过重的那种地方。

　　但是现在看来，这里并非是真的贫穷，只是因为各种原因导致了贫穷，本地还是有不少特产和值钱的东西，只需要打通道路即可，当然，治理碎玉河这种疯话就不用说了。

　　这条河干碎了所有的开拓者和开拓领主，还差点把前朝也一起干碎了，现在帝国对于这条河的看法就是只要它不哪天冲进卡瑟菲尔德，那么就随他去吧，反正诺德瓦尔以南已经没有任何大型定居点了。

　　“把这三个人带走，中尉，找几个手脚利索的家伙好好照顾他们一下，别让他们死了！”克兰收下了这三个俘虏，就代表接下了翠玉省和热砂省的事情，伯爵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诚恳了许多——“小伙子们，还愣着干什么，把酒都拿出来，乐队呢？演奏起来，这可是春临节，不要辜负了这美好的时光！”

　　在贵族和克兰举杯欢笑的时候，灰沼外围，罗奇几个人的表情就好看不到哪里去了。

　　“变异了……”罗奇成功表演了什么叫一个词击溃除了小魔女外所有人的心理防线，他给众人展示了刚刚从一株覆盖满米黄色菌团的枯木上获取的样本，“耐酸能力有了小幅度增加，糖转化能力略微下降，可能是沼泽环境的关系，它消化木质素和纤维素的效率也下降了，并且开始吸收蛮荒魔力来让自己加速扭曲生长。”

　　“罗奇大师，能够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一下吗？”

　　“哦，它现在吃木头的速度变慢了，也不会和之前一样制造出过多的糖来，但是它现在会吸收蛮荒魔力了，小幅度的，字面意思的那种吸收，然后蛮荒魔力对菌落造成了明显的干涉作用。”

　　“您的意思是，以后会出现一种新的真菌蛮荒魔物？”

　　“嗯，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它的孢子感染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我的意思是……它现在可以风媒传播了。”阿莱西纳和莱斯莉以及露露亚都没听懂什么叫风媒传播，而薇兰黛拉知道什么叫风媒传播，但是不清楚有什么意义，然而莱昂的表情就变得惊恐无比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种鬼东西会顺着风传播？！”粮仓这玩意儿的建造要求都是他妈的“干燥通风”啊，而这他妈的可以飞快的把谷物变成腐渣啊。

　　哦，如果可控的话，这不算坏事，毕竟它本质上也是把一种食物转为另外一种更容易消化的食物（糖），可是架不住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转化啊！

　　“别紧张，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呼～”莱昂稍微松了口气，“您有解决方案了？”

　　“没有，我的意思是，和接下来的异变方向相比，风媒传播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因为沼泽环境缺乏足够的腐木或者说，它很难和本地真菌抢夺那些枯死的木头的分解生态位，所以，它现在开始学会吃活着的植物了。

　　而且相比树木来说，这些水生的草本和禾本植物才是它最喜欢的食物，我意思是……按照这个变异速度，很快它就可以干掉还活着的，缺乏足够抗菌能力的植物，比如说……”

　　“小麦啦，黑麦啦，水稻啦，苜蓿啦等等。”

　　“……”

　　“……”

　　除了莉薇娅因为不干农活完全不懂农业而小脸满是迷惑，甚至还想要开口说是不是可以用在温室和药田除草上，剩下的所有人，包括不食人间烟火的薇兰黛拉的表情都变得异常的可怕起来。

　　“罗奇大师，我在拉达王国有点门路，要不……您考虑一下，和大小姐一起，到拉达王国去？”

　　“我觉得王国那边也会通缉他的，不如和我回阿莱尼西亚去，至少那边的人不会歧视您。”反正兽亚人不怎么种地，以渔猎为生，不会对罗奇有太大的警惕，至少在他搞出什么可以在海洋里面感染鱼群的微生物之前。

　　“那您有什么解决方案吗？”

　　“你问是解决这个真菌，还是解决这个变异问题的？”

　　“不一样吗？”

　　“不一样，如果是解决这种真菌我确实有办法。”罗奇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一种乳白色的菌落，顿时莱昂的表情就变得更加惊恐起来。

　　“别担心，这个是安全的，它对魔力完全不敏感，我用大小姐的洗脚……”

　　“砰！”小魔女非常用力的踹了罗奇一脚，几乎让自己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罗奇大师，您在这方面……真是可怕，各种意义上的。”

　　“总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菌群不会因为魔力而变异，其稳定性极高，而在我的定向诱导下，它的主要分解目标是地衣和苔藓类植物，并产生一定量的糖和抑菌素，来和之前的酵母菌抢夺生态位并消灭后者。”

　　“而且最关键的是，因为它主要分解泥浆当中的苔藓之类的东西，如果万一真的控制不住的话，对于文明伤害也比较低，甚至最糟糕的情况下……你们可以考虑吃这玩意儿来替代……”罗奇的意思是如果控制不住，让这种变异真菌扩散出去的话，那么这个新的菌落至少可以让人吃土活着。

　　“你们别看它这个样子，虽然我没吃过，但是气味上没什么特别的奇怪的地方。”只是有一种非常淡的类似小魔女身上的那种蔷薇甜香味，然后他又给小魔女更用力的踹了一脚。

　　“虽然……但是……您这真的是太……太可怕了，各种意义上！”露露亚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