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巫沼边缘，罗奇搅拌着坩埚里面的深绿色的仿佛在泛着某种荧光的液体，然后用长木勺舀出一碗来放在莱斯莉等人面前，“喝吧，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

　　“……”

　　薇兰黛拉戳了戳木碗，“不要把草药茶说得就好像是某种奇怪的东西一样啊。”

　　“嗯！”莉薇娅已经喝完了自己的那份，脸蛋上还沾着点草药渣，这份“特浓莉薇娅特调沼泽草药茶”的作用是增加所有人的抵抗力和适应力，从而更好的适应沼泽的环境，属于草药剂而非魔药，对于她来说也是有效果的。

　　罗奇理解当中大概就是类似板蓝根冲剂之类的东西，属于是喝了不会有什么大效果，但是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副作用的东西。

　　“好难喝～”露露亚小脸皱成一团，本来这种草药茶就是苦香味的，而莉薇娅浓缩并加入了一些比较珍惜的魔力草药之后，现在只剩下苦了，香味已经完全没有了。反而是阿莱西纳和莱昂面不改色的就喝了下去，他们两个都是吃过苦的人，这点程度的味道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我就不必了，我现在是龙的身躯，沼泽环境对于我来说影响很小的。”龙类的抗力本来就很高，喝这种草药茶带来的抗力提升对于她来说真的还不如睡一觉的效果好。

　　罗奇是最后一个喝的，喝下去之后，感觉之前闷热潮湿的环境顿时变得适宜了许多，除了环境适应外，这种草药茶的气味还能让沼泽常见的蚊虫避开他们——仅限于普通的那种，那些毒虫和虫类魔物完全不受影响的。

　　小屋在踏入巫沼之后，莉薇娅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异常混乱的魔力旋涡，秩序与混乱两大虚无魔力系统在这里交错，进而让元素魔力与生命魔力也随之失衡，被卷入这个旋涡里面，互相作用，形成这里瑰丽而危险无比的生态系统。

　　“好多的黏菌啊……这些都是吗？”莱斯莉站在小屋边缘，看着随着小屋移动而出现在视野当中的遍布沼泽的黏菌团，那些褐色的黏菌团攀附在枯木和沼泽当中的石块周围，如同堡垒一样；而白色的那些菌丝则是在植物之间，宛如巨大的蜘蛛网。

　　“不，这应该是逃跑的一号菌母搞出来的……这是它的残骸。”制造出的大量的富含葡萄糖的腐渣对于这些普通沼泽菌群来说，简直是一个无人看管的宝库，随着菌母分泌的抑菌素在混沌魔力影响下减少，这些菌落迅速侵占了它的生存空间，并把这些留下的腐渣作为了自己的培养基。

　　“这里应该已经是巫沼的外围了吧，没看见有聚落的样子……”“如果巫沼满地都是聚落的话，那么一号菌母也发展不起来了。”罗奇摇摇头，“实际上，现在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菌母本身……”

　　那种酵母菌除了会干掉木质结构外，其实本身是没有什么战斗力或者杀伤力的，可是它制造出的富糖环境在巫沼这种鬼地方，就是一个个无声蔓延的诱敌信标，而它创造出的腐渣堆和菌团，就是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进军的补给和军粮。

　　比如说克兰就和老德鲁伊顺着古老的遗迹道路穿过巫沼，前往最大的聚落“遗迹镇”的外围，而在他们周围，菌群已经呈现出了一种非常可怖的景象，这种可怖并不是外形的扭曲或者恶心，恰恰相反，看上去甚至堪称美轮美奂。

　　水母一样的伞盖垂下万千丝缕，在阴暗的林地当中散发着微光，古老的石碑周围，一丛丛五颜六色的蘑菇盛放如花海，在更远的地方，一簇簇洁白的晶簇优雅的矗立在树木和泥浆之中，那是钙化的菌落形成的外壳。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克兰和身后的步兵中队都感到异常的恐惧，在巫沼这种地方，美丽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智者们难道没有对策吗？对于这种菌落的蔓延？”

　　“菌落本身不是重点……”老德鲁伊拄着手杖，在树根与泥浆之间准确找到隐藏其中的石板小路，这些石板悬浮在沼泽上，就好像是木板一样，每一块上面都雕刻着代表不同自然现象的纹路。

　　“重点是，那些被菌落吸引来的东西。”那种真菌德鲁伊们研究过了，它的自限性让它本身的危害性不是特别大，但问题是它间接导致的危害才是关键。

　　“而且即便是那种真菌，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生长过于快速，而且我们越是介入，就越是刺激它生长更快，甚至会主动逃逸进入荒野，所有的治愈手段，都等于是在加速它们的生长。”

　　“难道就这样看着吗？”

　　“对……”这也是“圆环”所有德鲁伊们的共识，等一切重新平衡下来的时候，这种菌群最终还是会自我退化或者变成一种在蛮荒荒野当中的正常真菌，甚至可能根本打不过正常的环境杂菌而灭亡。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德鲁伊们就选择了冷眼旁观，一方面是确实很难解决这个菌落，另外一方面这种菌落的存在对于巫沼的现状也不是完全的坏处，至少在德鲁伊们眼里看来这是非常正常的一个过程。

　　要么巫沼人更深刻的拥抱文明，让秩序魔力排除这种真菌团，而它们会勾勒出文明和自然荒野之间的明确界限；要么巫沼人彻底放弃文明，拥抱荒野，那么混沌魔力会迅速让真菌团变得无害，而因为混沌魔力滋生的那些毒菌和各种危险寄生真菌会迅速吃光它们留下的一切痕迹。

　　总督的密探紧紧跟随在队伍后面一段距离外，想要搞清楚女皇的这只队伍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以及伺机联系上巫沼能够说得上话的有话语权的强力人士。

　　遗迹镇，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但是现在它只是一座遗迹，多年之前的碎玉河的水流直接把当时还不是沼泽的巫沼一带变成了水泽，而遗迹镇就是其中保留下来的最为完整的一座城市的残留部分。

　　说是最为完整，其实也没留下什么完整的建筑物，只是留下了一些残垣断壁和建筑基座，遗迹镇就是在这个基座上加固并修建起来的。

　　整个城镇分为上下两层，下层主要是巫沼底层人的居住点，各种棚户和违规乱建的建筑物顺着古代道路和阶梯铺开，而上层就是在曾经的古代城墙、宫殿、宅邸的废墟基座上修筑起来的，如同一座座小岛，彼此以木板桥梁连接。

　　上层是集市、酒馆还有巫沼里面的“有力阶层”居住的地方，建筑物更为规整，并且呈现出某种独特的秩序来。

　　活的藤蔓与植物顺着毛石之间的缝隙攀爬生长，纠缠在木桥的绳索上，让整个城市看上去就笼罩在植物和绿意当中。

　　遗迹镇没有正常城市的那种石头城墙，因为它周围都是一片盐碱沼泽，灰白色的泥浆上漂浮着一层清澈的液体，然而谁敢喝这里的水，那么最多五分钟后，就可以准备一具棺材或者一个坑来埋人了。

　　这片毒盐沼泽就是遗迹镇最大的防御措施，不过，没有一般意义上的城墙，不代表完全没有外墙，那些高出沼泽1～2米的古代城市的基座本身就是一种防御平台，更别说他们还在这个基础上还垫高了一截，并用削尖的木头构筑了一圈围栏。

　　遗迹镇的入口有三个，老德鲁伊带着他们走的是最大的那个，露出毒盐泥浆之间的石块之间以木头铺成的最多只能让一辆双马马车通过的木桥就是进入遗迹镇的最大的道路，剩下的两条路甚至只能容许人步行。

　　遗迹镇外的守卫远远就看见了克兰的盔甲和他身后的步兵中队，顿时城镇内响起了警钟声音，“停一下！”老德鲁伊举起双手，“他们是帝国女皇的使者。”

　　“老苔藓？怎么是你？！”作为圆环德鲁伊当中颇为德高望重的成员，在遗迹镇，老德鲁伊显然有不小的威望，而且巫沼人也确实不会轻易得罪一名德鲁伊。

　　“我给这些迷路的人提供了一点帮助，否则他们就要闯进泥苔村那一带了。”

　　“那就让这些外来人去死，看看他们那些漂亮小盔甲能不能在沼泽当中活下来……”围栏后面的守卫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你们确定，要让一群装备精良的帝国步兵和一名强大的骑士闯入那个地方吗？”老德鲁伊意味深长的问道，顿时笑声戛然而止，守卫队长摆摆手，示意手下把堵住入口的由五根削尖圆木制作的大门拉起来。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克兰拉住坐骑，示意后面的中尉让步兵队提高警惕。

　　“你们要是穿过泥苔村，就会直接闯入那些菌母之前盘踞的地方，那里以前是巫沼一名女巫的住所和据点，而现在……”老德鲁伊耸耸肩，“你们要是真的闯入进去的话，他们就要头疼了。”他指了指那几个表情警惕的守卫。“为什么？”

　　“等进了城，你们就知道了，不管你们抱着什么目的而来，现在的巫沼只能让你们失望而归。”

　　在守卫警惕甚至敌视的目光下，克兰带着人穿过了入口的狭窄甬道，在经过那个裹着毛皮的战士身边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这是一个陷阱，马上就会有箭矢向着自己的队伍射来，但是什么都没发生了。

　　他们穿过了拥挤、潮湿而闷热的下城区，来到上层部分，这里比下层人要少很多，也热闹许多，但是随着他们踏入，整个集市都在一瞬间陷入安静当中。

　　“所以，这里的负责人是谁？领主？头领？总得有个人来说话吧？！”克兰扫过那些面露警惕甚至紧张的路人，这地方还真的是人杰地灵啊，刚刚那一眼他就看见了两个帝国通缉了很久的家伙，其中一个一边用力砍着案板上的肉块，一边用挑衅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负责人？领主？巫沼没那种东西。”一名路过的佣兵打扮的家伙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想要发表什么建议或者建立什么规矩？很简单，巫沼的规矩就一条。”他指了指中央的一座木质的高台，“上去，对着所有人宣布你要说的东西，不管是新的规矩也好，建议也罢，还是有什么要说的都可以。”

　　“然后呢？”克兰按着剑柄问道，这绝对不代表是个人就真的能发表意见了。

　　“然后？”另外一个路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然后就更简单了，你只需要问谁赞成谁反对就行了，如果没人反对，那么这就是你立下的新规矩了，当然，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警卫或者法官来让所有人守你的规矩，如果有人违背了你的规矩，你要做什么都行，当然，他们要做什么也行。”

　　“如果有人反对呢？”

　　“哦，你把反对的都杀了，就没人反对了，巫沼就是这样。”立规矩很简单，上台宣布就行了，只要能把所有反对者打服或者杀掉，那么剩下的人就不会反对你的规矩，当然，如果有人违背你的规矩，你也可以用自己想出来的任何方法去惩罚，而对方也自然可以反抗。

　　一言以蔽之，在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兵强马壮为天子，谁拳头大，大家就暂时听谁的，直到下一个拳头更大的挑战者出现。

　　“哦～那倒是简单了……”克兰故作轻松的笑道，然后大步走向高台，而其他人也纷纷聚拢过来，抱着手臂，脸上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他们对于帝国人有着天然的排斥，毕竟在这里的要么是真的被帝国或者帝国贵族迫害过，要么就是通缉犯和各种逃民，他们天然的排斥帝国或者别的什么贵族领主的法律和规矩，而是遵守一种非常原始的秩序。

　　“我以女皇的名义宣布，从今天开始，巫沼人只有臣服或者战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臣服女皇的意志，在帝国修好新的铁路之后，成为她忠诚的子民，要么……等待你们的只有战争和杀戮，我刚刚已经了解过了你们的传统，你们既然如此崇尚单纯的武力，那么我想这个提议应该很合你们的胃口。”

　　“啧～”台下的人群发出不屑的声音，但是也有不少人露出了一丝欣赏的表情。

　　“所以，现在谁赞成，谁反对？不用担心，就算你们在这里把我杀了，骑士团也会有更多的骑士带着更多的步兵和法师过来，要么烧光巫沼，要么打服你们所有人。”

　　“帝国居然难得出了一个爷们～”一个满身肥膘的胖子推开人群走出来，至少两米三的个头让他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座黑塔一样，“小骑士，就让我来试试看你的成色，别只是一群会说大话的花架子，像你们这些铁皮罐头，平时人模一样的，实际上根本不堪一击。”

　　“喂，黑胖，人家现在是女皇了。”

　　“那也是个纯爷们！”也有巫沼人发出反对的声音，这让克兰觉得女皇将这个地区重新纳入统治的阻力可能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大。

　　你和巫沼人说什么贵族权威，什么女皇的尊贵，帝国的威严，他们只会发出最大的嘘声，但是，你和他们说要么打要么臣服，要么被活活打服，他们就很对胃口了。

　　哪怕不少人还是对帝国有成见，但是至少对于女皇是没有太大的恶意了，虽然……克兰觉得这话传到帝都的话，帝国官僚和贵族都会觉得这是某种侮辱了。

　　“来吧，也让我看看，你们巫沼人到底有什么能力反抗帝国的统治。”

　　“黑胖，上，把这个小罐头揍扁！”

　　“对，砸烂他的脑袋，把他的肠子扯出来挂门上！”

　　“小骑士，就算黑胖输了，这里有的人想要你那个什么狗屁帝国滚出去。”

　　“安静！”一名扶着双手重剑的战士大声喊道，顿时人群暂时的安静了下来，从这一点来看，克兰意识到这家伙绝对是本地数一数二的高手。

　　“人家已经按照咱们的规矩发出了挑战，从他站上去开始，你们就最好是给一点尊重，如果有不服气的也和黑胖一样上去，巫沼人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只会吱哇乱叫的废物了？”人群不再发出声音，但是还是有不少人用鄙夷和不屑的目光看着克兰。

　　“好了，小骑士，你准备好被我种进地里了吗？”黑胖提着一根由粗大的木头和金属铆钉制造的狼牙棒走上台来，而克兰只是平静的将配剑丢给副官，然后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长戟。

　　“那你做好被我杀死的准备了吗？哦，这里应该允许杀人的吧？”

　　“当然，我们这里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重剑战士满意的点点头。

　　黑胖第一个发动攻击，狼牙棒呼啸着直奔克兰脸上而去，看这力量和速度，至少是超凡II以上的战士，甚至考虑体型和武器类型，还有一定的加值。

　　“当！”长戟准确的拨打在砸来的狼牙棒侧面，巨大的力量让长戟震颤不停，但也成功偏转了砸落的轨迹，用力过猛的黑胖猛地往前一歪，但是转瞬就恢复了平衡，而此时长戟的尾部已经如毒蛇般扬起，狠狠抽打在他的下巴上，剧烈的冲击，让黑胖感到头晕目眩，不等反应过来，长戟就卡住了脚踝，将他整个向后绊倒。

　　克兰踩着黑胖大腿跳起双手持戟用力往下一戳，将他肚子整个刺穿，然后用力一绞一拉，一大截粉红色的肠子就被整个拉扯了出来。

　　“好了，下一个。”克兰踩在慢慢停止挣扎的尸体头上，看向台下，用力一甩长戟，将血液和内脏碎片甩在台下，顿时好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退后了半步。

　　禁卫骑士团可能在战场上不如那些边境骑士团那么强大或者说擅长战争，但是他们也不是那些镀金的贵族公子哥，作为完全脱产由皇室提供全部资金和武器盔甲的他们只有一个任务或者说一个工作——那就是锻炼武艺和战斗的技巧。

　　其训练强度和战斗强度都是非常高的，而且在帝国各种庆典和比武大会上，禁卫骑士也是日常的出场者，要说战阵拼杀可能有些稚嫩和青涩，但是你要说擂台比武，单对单的厮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因为禁卫骑士团的日常就是在帝都周围活动，对于巫沼不少人来说，根本没有见识过他们的厉害，只是用以往见过的翠玉省和灰沼省的那些“骑士”的战力来衡量的，而现在，他们都意识到自己可能对于帝国的武力有些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