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想到高兴的事情

　　不得不说，以火焰肃清一切确实好用，在被火烧过的区域周围采集到的菌落样本出现了明显的活性降低，其抑菌素的分泌开始变小，大量的杂菌迅速将这些酵母菌淹没，甚至还有噬菌体以这些菌落为食物，至于说其他的毒菌的活性提高那就不是罗奇的问题了。

　　“老马，还能放火吗？”

　　“可以，罗奇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连放个地狱火都不行了？我给你说，我以前在地狱里面的时候……”老马不悦的看了罗奇一眼，地狱火对于他来说就和呼吸一样简单，而且这些被焚烧的秩序产物本身也能给他带来回馈的，被地狱火焚烧过的魔力会被转变为地狱魔力。

　　这也是为什么不少恶魔抵达现界就会开始疯狂破坏和杀戮的原因，除了需要收集灵魂的杀戮行为外，那些破坏行为本身就是在从这个世界污染魔力这种力量，带回地狱，从而提高自己在地狱的“权重”，其行为和抢劫没区别。

　　“你在地狱怎么了？”

　　“……”老马给了罗奇一个眼神，有人过来了，最好是别乱说话。

　　“年轻人，以地狱火焚烧确实是一个解决这种灾疫真菌的方法之一，但是你这做得太过了。”一团根须慢慢展开为道路，披着羽毛斗篷的老人刚刚走出来，就看见一束地狱火直奔自己脚下的根须而来。

　　“别动！”紫黑色的火焰迅速焚烧掉了那团已经沾染上星星点点的米黄色菌斑的根须。

　　“……”

　　“呼～差点就漏掉了。”罗奇擦了把汗，这让老人整个动作都僵硬了，最终还是放弃了和面前这个人干一架的打算。

　　“这种菌落专门以木质和纤维为食物，你用这种根须代步，就是在到处的传播菌种。”

　　“这样么……”老人看了眼脚下的灰烬和仅剩下的一小团根须，“嗯，我一直都好奇，这些菌落是靠吃什么长得这么快的……”

　　“你们才知道它是吃木头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理解这种真菌是怎么在自然界活下来的，要知道，自然界可没有这么多现成的木头给它们繁衍，而且植物腐烂的过程也有其他生命在参与。”老人叹了口气，绕开了这个话题，转为讨论起另外的事情，“年轻人，你们想用火焰彻底肃清大沼泽是不可能的，这里不是所有的植物和生物都害怕火焰，沼泽的泥浆就是最好的防火措施。”

　　“我知道啊。”罗奇当然知道在沼泽放火是没前途的，“但是，我没说过我要用火焰肃清巫沼啊。”

　　“哦？”德鲁伊露出好奇的表情，“那你这是单纯准备烧出一条道路吗？”那倒是可行的，巫沼人也尝试过，结果就是这条道路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被各种真菌覆盖掉，不仅仅是那种灾疫真菌，还包括其他各种菌类。

　　然后就是被这些真菌和食用蕈菌吸引来的大规模的毒虫和魔物盘踞，而且随着这条道路再次被使用，那种灾疫真菌还会卷土重来。

　　“不，我是准备把巫沼的聚落都烧掉，这种真菌会根据文明秩序的扩散而受到刺激迅速生长繁衍，而相对的，在黑森林等蛮荒环境下，它反而非常的迟钝。”

　　“你不可能烧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文明。”德鲁伊看了眼地狱火，手指握紧了法杖，这该不会是一个发癫的地狱术士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罗奇皱起眉头，“巫沼这边的情况就是不上不下，导致成为了真菌最佳的培养皿，不管是文明向前一步，还是退后一步，这种鬼东西都只能溺死在魔力当中，而不是现在这样四处扩散，还变异了！”

　　“……”老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对于这种灾疫真菌和其他德鲁伊一样，缺乏足够的了解，目前还停留在表象上，还没达到这个深度。

　　“哦，看来，你对于灾疫真菌研究很深入啊～”“噗！”老马没憋住，然后用无辜的眼神看向老人。

　　“它在笑什么？”德鲁伊精通兽语，自然听得出来这匹马刚刚是在笑。

　　“他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对对对！”老马忙不迭的点头，自己确实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比如说罗奇对灾疫真菌的研究很深这回事，确实很深，毕竟这东西就是他搞的成果。

　　“哦，什么高兴的事情？”

　　“大概是想到回去可以吃大小姐的饼干吧，这可不是普通的马。”

　　“看得出来。”普通的马不太可能承受得住地狱火，估计是某种地狱血统的特殊魔兽坐骑，而且罗奇说的大小姐也挺让人在意的，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年轻人，这种焚烧的手段最好是别用了，巫沼这里的情况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不单纯是魔力的问题，如果这里变成黑森林的话，事情会比现在的真菌蔓延更为严重。”老德鲁伊决定还是不谈这些事情了，“嗯，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你们有地方去吗？”

　　“有。”本来打算邀请他们去自己的圆环的，结果这句有就让老人愣住了，你们在巫沼哪里来的地方？当然有地方去，因为很快魔女的小屋就迈着四条腿过来了，在被烧干净的村落废墟上一屁股坐下来，变成了一座临时的据点。

　　“真是……神奇的造物。”老人随着罗奇登上小屋，在另外一个地方放火的阿莱西纳也回来了，她的青凰剑的死炎也不是无限的，耗尽之后，需要回来找小魔女给重新充能。

　　“这里，充满生命的活力……”老人吸了口空气，这里充盈着一种只有德鲁伊能够感知到的充盈的生命力，那不是生命魔力或者什么超自然的力量，而是一种纯粹唯心的主观感知，仿佛所有的东西都是活的一样，自己行走在一群未知的生命的中间。

　　“大小姐还在睡觉吗？”“刚睡醒。”揉着眼睛的莉薇娅穿着一件轻薄的粉色睡裙摇摇晃晃的走下楼梯，裙子肩带滑落半截，露出圆润的香肩都没注意到，浅金色的头发拖曳在身后，在下到一楼之后，坐在了自己习惯的看书的位置，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

　　“日安，魔女小姐。”“嗯？”莉薇娅睁开翡翠色的大眼睛，困惑的看着站在门口的老人，后者微笑着对自己点头，小家伙也对着他摆摆手打了个招呼，有些迷惑的看向罗奇，这个人是谁。

　　“巨树圆环的‘老苔藓’，埃欧隆·奥恩贝尔德，向您致敬。”老人微微弯腰，然后才踏入小屋门口。

　　“你是怎么认出她是魔女的？”

　　“怎么认出来？”老人看向罗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看来，这几个人还没理解自己说的“魔女”和一般施法者荣誉称呼里面的“魔女”不是一个意思，他说的意思是“魔力之女”的意思，当然，这也和路斯特语里面的“魔女”是一个词，或者是近义词。

　　毕竟现在的施法者荣誉称号就是从这个最初的词汇演变而来的，只是他说的更接近于最早的意义，就好像中文里面“秀才”这个称呼而已，在科举发展到明代的时候，秀才不过科举体系里面的一级，还是比较低的一级，而实际上这个词的原本对应的是汉代的察举制的最高的一级。

　　而埃欧隆说的就是最初的含义，只是包括小魔女自己在内都没人意识到不对劲，“难怪你会对灾疫真菌了解这么深……”

　　“噗！”老人看向莱斯莉，这是一只人鱼，还是横尾人鱼，在陆地上很少见啊，她们多生活在海里，淡水里面少见得很。

　　“她又在笑什么？”

　　“她想到了高兴的事情。”阿莱西纳尽可能的面无表情的说道，而小魔女因为一直都没什么笑点，所以，依然是一幅平静的样子。

　　“哦？什么高兴的事情？”

　　“这个……就是那个灾疫真菌，我觉得那就是个酵母菌，拿来做面包的那种，看你一本正经的，觉得好笑。”不得不说，这人鱼干正事脑子是不怎么样，但是这种随机应变找借口的时候，脑子确实挺好使的。

　　“酵母菌？”老人沉思了片刻，这种真菌还能拿来做面包的？他从未想过这个做法，因为巫沼的环境限制了，在这里很少有人烤面包或者栽种谷物，所以，对于这一点确实不怎么清楚。而且看这种真菌来势汹汹的模样，一般人也不会想到拿来吃啊！

　　“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阿莱西纳返身进厨房端出一个面包篮子，里面是刚刚烤好的面包，小魔女的生活很规律的，她醒了就意味着差不多是吃早餐的时候了。

　　这块面包不大，大概就是正常的地球上超市卖的那种吐司面包的大小，还没进行切割，散发出一股谷物清香味和淡淡的酒香味，并且面包篮里面没有配面包切刀，这让老人有些困惑，就算是那种酵母发酵的面包，也是需要上刀子才能切开的。

　　然后就看见阿莱西纳随意的用一把普通餐刀就给切开成了几片，然后细心的帮小魔女切掉面包边，只留下柔软的内芯，涂抹上蛋黄酱，再在旁边放上沼泽地区常见的浆果，早餐就完成了。

　　和罗奇那份一样，只有三片面包片，而罗奇因为不习惯蛋黄酱这种东西，涂的是之前在银枫城买的覆盆子果酱，酸甜的口味在早上来说非常的开胃。

　　“要来点吗？”阿莱西纳对着埃欧隆问道。

　　“这……”老德鲁伊完全无法把面前这种散发着浓郁麦香味与淡淡酒香味，还有一点点酸甜的果香味道的精致食物和在沼泽肆虐，传播疾病、蚊虫和腐朽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我可以看看，这种酵母吗？”罗奇想了想，从实验室里面给他找出来了自己改良之后的安全版本，“这些是我改良的安全版本，这个是发酵面团用的，这个是发酵酒类用的，这个是我准备用来制作别的调味品用的，不过效果不是很好。”

　　培养器里面的米黄色的菌团看上去确实和他见过的灾疫真菌一模一样，只是更为安静，蠕动的时候也更为缓慢，生命力在德鲁伊感知里面，也有些迟钝，看上去似乎很正常的样子。

　　“真是厉害，我从未想过还能这么做。”巫沼的德鲁伊对于灾疫真菌的处理讨论有很多，有认为应该彻底毁灭的，有认为不用管的，有认为这也是一种自然选择方式的，还有觉得可以更大的传播这种真菌，让它们因为扩张到自限极限而自我解体消失的。

　　但是，没有一个想过把这东西改造为酵母菌来酿酒和揉面的，更加没有一个人想过吃这玩意儿的，嗯，那些灰沼人把秘密守得很严，毕竟对于灰沼人来说，这可是上天赐予的特产，怎么可能让巫沼那些强盗知道呢？！

　　“我能尝尝吗？”

　　“请～”阿莱西纳给他切了一片，埃欧隆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小片塞进嘴里，入口绵软，快速在口水的淀粉酶作用下变成一种淡淡的甜味，满口都是谷物的香味与一种独特的微微的酸味，就好像是略微有些青涩的葡萄酒的那种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尝到了一丝丝葡萄的酸涩果味。

　　单纯就一种面包来说，这东西放在宫廷盛宴上作为主食都不显得掉价，甚至可能还有一点喧宾夺主了，如果用于蛋糕或者其他甜品，加以恰当的利用和食材搭配，简直堪称珍馐美味。

　　别说和那些到处制造腐朽、瘟疫的玩意联系起来了，甚至相比那些价格高昂的啤酒酵母来说，都是划时代级别的碾压。

　　他一开始还以为罗奇的改造只是让这种真菌勉强可以吃，或者说至少味道不会太差，但是完全没想到是这个效果。

　　“真的很美味，罗奇阁下在真菌方面的造诣真是令人惊叹……”

　　“噗！”

　　“她是我们的厨子，你能够喜欢这种食物，她会很开心的。”

　　“对的，作为难得的客人你喜欢就好。”老人点点头，然后正要开口，“等等，这位先生为什么会带着头盔？”

　　“哦，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可以理解为因为某些宗教和政治上的因素，我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容，抱歉。”莱昂将食物从头盔缝隙里面塞进去，以避免被看到脸上扭曲的表情——罗奇在真菌上的造诣确实令人惊叹，至于说惊叹的是哪个方面的就只能你们自己领会了。

　　甚至这些德鲁伊现在都还在为罗奇大师的惊世智慧而惊叹呢。

　　“那么罗奇阁下，有没有想过彻底改造巫沼的真菌，制造出一种可以吞噬这种真菌的菌种，或者说，让你这个安全的酵母菌扩散出去替代掉那些危险的灾疫真菌？”

　　“你是说转基因？利用病毒或者细菌把这些特性转入那些真菌当中？”

　　“嗯……您对于这些微小生命的研究都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个我只是听说过，我不会的。”就算会也不敢做啊，就是作一个最简单的生物小实验，培育酵母菌，在不同的魔力环境下的纯粹的穷举法实验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了，你让罗奇去搞转基因，就算他会也不敢啊，天知道把这种病毒散播出去之后，会不会整出菌菇人来。

　　地球上那些真的专研这个的大佬，用“病毒工具”进行基因裁减和转入都会日常脱靶，他这种连二把刀都不算的，别说完全会不了一点，就算是会，让他接触这种技术，地球上的大佬都要发出尖锐爆鸣声的。

　　“我只是提出一个设想，你们千万别研究这个啊，真的会出大事的！！！”罗奇突然回过神来，连忙补救道，这个世界的研究者没比自己严谨多少的，你想一下拉文普斯，作为一个血肉大师，玩了一辈子血肉了，还不是在研究小魔女的扭曲影响的时候搞出了畸变体攻城的大场面来。

　　然后再想想看巫沼这边盛产什么东西？烂泥？草药？香料？还是魔物？都不是，是盛产“民间法师”啊！

　　那些女巫和巫妪，还有那些德鲁伊和巫医们，他们的惊世智慧一点都不比罗奇少的，还没有莉薇娅这样的真正的大佬擦屁股和从旁指点，甚至罗奇手头上的教科书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没见过的最新知识了。

　　“哦？很危险？”

　　“这么说吧，您不想德鲁伊以后出现一个分支叫做天谴德鲁伊或者瘟疫德鲁伊的话，最好别干这个，真的很容易出事的，我只是做个酵母菌，就差点搞出大事来了。”嗯，并不是差点。

　　“我知道了。”埃欧隆表情也严肃起来了，在他看来，罗奇这样可以改造灾疫真菌的炼金术师应该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这样的专业人士如此惊慌的警告，他又不是那些愣头青，作为“橡树智者”自然是有足够的智慧、耐心和警惕心来看待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