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噬菌者

　　这种被命名为“菌母”的由平平无奇的酵母菌通过魔力培育而来的东西，在经过复现实验测试后发现，它在秩序环境下会高速生长，分解纤维等来堆积产物以抵御秩序魔力的侵入；在混乱魔力下，则会正常吸收魔力，然后正常堆积产物。

　　这也意味着它在秩序魔力环境下寿命会比较短，并且会主动的趋利避害向着低秩序魔力的区域移动，而在混沌魔力下，这就是一种普普通通的酵母菌，甚至由于堆积的抗菌产物减少能不能打得过那些正常的杂菌都是问题。

　　当然，作为真菌，还是强化了生存力的酵母菌，它除了直接杀死其他杂菌外，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利用自己对几乎一切恶劣环境的高耐受力来熬死其他杂菌。

　　“也就是说，在野外，它会退化为一种正常的普通酵母菌，可能是生命力比较顽强的那种；在城市和文明环境下，它是一种极为疯狂的毁灭性真菌，但是本身会极端的厌恶秩序环境，从而武装自己，并且向着远离文明的环境迁移？”

　　莱昂现在大概搞明白了罗奇的这个发明的本质，他和老狼都松了口气，这看上去似乎比自己想的危害性低得多了，而且在生产的时候，也可以利用这个特性创造出一个周围是高秩序魔力环境的围栏，比如说二次复现实验的时候，小魔女在罗奇实验室布置的那个结界。

　　结界本身就是魔力有序流动的表现，也就意味着结界本身就是一种“秩序”和“文明”，从数千年前的远古时代，从人类第一次掌握秘法术和魔力开始，结界就是防御野外魔物和混沌魔力的最佳手段——如果不考虑成本和维护难度的。

　　那个时代的结界只需要封住山洞的入口或者最多防御一个部落大小的区域，那属于是图腾柱和持续的祭祀仪式就能维持的，但是现代的结界术需要应对的范围和环境就变得太大也太多了，而且功能也变得越发的复杂起来。

　　“这么说来，至少那些法师们应该很乐意从你这里采购这种酵母了。”布置一个小结界不花什么钱的，而法师老爷们是最舍得在这种事情上花钱的，不仅有研究价值，还有实用价值，尤其是那些年纪大了的老法师，就算是有各种魔药维持身体的机能不至于衰落得太厉害，但是牙这种事情是真的没办法。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罗奇看见的上了年纪的法师都瘦的一批，无论男女，这肯定不能用气质来解释，而最直接的理由就是——牙不行了，那种硬面包咬不动，只能喝汤或者尽可能的泡到烂软才能吃，那食欲和消化自然不会太好，最后就是这幅模样了。

　　“现在我知道老魔女发明的那个营养魔药到底是卖给什么人的了……”那种生命维持餐，喝过一次的都会怀疑人生，这种东西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和心态被发明的。

　　“不过，这些酵母还是需要进一步的培育，把它的活性降下来，我只是想整个生命力顽强，并且比较容易培育，不会发面失败的普通酵母而已。”能做到生命力顽强不会被热水烫死，能战胜各路杂菌，在淀粉这种高糖环境下都能镇压八方的酵母，已经不能用“普通”来形容了。

　　“等等，我有个问题，它无法在高秩序环境下生活，在高混乱环境下，又是正常的真菌，那么……”莱斯莉好像发现了盲点，“在有低秩序魔力刺激，又是高混乱魔力环境的地方，那不就是完蛋了？！”

　　“这种环境一般都是人工创造的吧，比如说我培育器当中？”罗奇表示，这种环境需要持续存在秩序，但是又浸泡在混乱蛮荒环境当中，大概类似荒野当中的孤岛。

　　而且这个孤岛还不能太大，否则就会形成魔力意义上的“城市岛”效应，在这个区域内的秩序魔力指数一般是在V～VI的级别，换句话说别说这个酵母菌了，就算是小魔女这种抗魔体质如果不是亲和秩序的智慧生物都会觉得非常不舒服的类型。

　　“也就是在蛮荒环境当中的无数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聚落，以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连接在一起，既成为一个整体，又不至于形成城市岛……”薇兰黛拉表情突然僵住了，“你说的这个地方是不是指巫沼？”

　　巫术沼泽作为帝国最大的逃犯聚集地，彼此的不信任，让当地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城的，只有分布在整个巫沼范围的大大小小的聚落，最大的聚落可能有几百人，最小的可能就是一间沼泽木屋一座哨塔一圈围墙，一个女巫带着几个学徒和七八个仆人生活的区域。

　　并且因为巫沼的环境不适合进行生产，导致聚落之间的距离既不能离得太近导致食物和资源快速耗尽，又不能离得太远，需要保持最基本的物资交换和贸易能力。

　　同时巫沼和外界也是有商业往来的，这就意味着它存在一种持续的、广域的、普遍的秩序，而且是基于罪恶这种多少带点混乱特性的秩序——也就是完美符合罗奇的培养皿要求的自然环境。

　　“……”

　　“……”

　　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当中，然后看向大沼泽方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菌母逃逸的方向就是大沼泽吧，穿过大沼泽就是巫沼和帝国灰沼省的位置。

　　灰沼省严格意义上来讲，才是帝国的头号粮仓，巫沼和灰沼的周围那都是非常肥沃的泥土，并且水源丰富灌溉方便，水流从沼泽区带来的肥沃沼泥形成了一个异常肥沃的小平原地带，尤其是河流在这里拐弯，就是所谓的“河套地形”。

　　同时作为南方，它的气温高，位于三面的山体又阻挡了海上的风暴和盐水侵蚀地下水，农业产量其实是帝国最高的，但是，由于地理环境，这些作物把运费一加，比从国外进口粮食都贵了。

　　所以，当地人过着一种既富裕又贫穷的生活，富裕是指，当地人是帝国少有的能够全年吃饱没有饥饿威胁的；贫穷是指，现代文明的成果他们几乎都没享受到，据说当地不少地方的生活和黑暗时代没区别。

　　灰沼省是一个吃穿不愁，还因为之前魔女提到的大洪水而有盐田的富饶地方，但是这也是一个近乎于与世隔绝的封闭区域，当地人对于大沼泽的看法是极为负面的——因为这沼泽堵住了他们一切往外扩张的企图，也让他们本地的各种产物都别想运出去，而外面的商品每一个都会涨上天。

　　缺乏商业让当地的贸易几乎大部分局限于内部循环，并且缺乏了不少的关键产业，导致当地人又富又穷困潦倒。

　　“一个灰沼人可以在晚餐的时候，给你摆出近乎于奢华的餐点，但是他家里可能连一把铁锄头都不好找，甚至连蜡烛都没几根，还用的是火把照明。”莱昂给大家解释了一下灰沼省和巫沼一带的生活情况。

　　“不缺盐，不缺粮食，因为不缺饲料和山林的关系，也不缺肉食和药草，但是除了这些都缺。”

　　“缺金属，缺燃料（指煤炭和魔法燃料），甚至缺乏足够的文明和货币，也缺香料。”“等等，南方，多山，肥沃的土地会缺香料？”罗奇不是很理解，但是所有人似乎对此都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缺香料的，准确说他们本地生产的香料和香草就那么几种，其他的都缺。”

　　就是有产出的那些产能极大，而没产出就是没产出，一点都没有。矿石也是，当地有丰富的黑铁矿，但是缺乏正常的铁矿和铜矿，也没有煤炭资源和其他几种常见的魔法材料，因为没有魔法材料，连用木炭加工燃素块都没法做或者成本高到吓人。

　　于是缺乏足够热量的燃料，黑铁矿和星银这种东西根本没法融化加工，所以当地就存在一种守着宝山要饭的状态，帝国想过无数次开发这片近乎于飞地的富饶地方，一旦和外界连通，当地人会以惊人的速度富裕起来。

　　黑铁矿和星银是什么价位，罗奇经过矿山镇的事情之后，那可是清楚得很，再加上肥沃的土地造成的粮食产量可以养活大量的人口从事采矿、冶炼等劳动密集产业，这里变成帝国工业中心的可能性太高了。

　　但是，大沼泽和巫沼毁了一切，大沼泽不用说，看看狼城人就知道，帝国要修通一条穿过大沼泽的安全通道，比如说铁路这种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而巫沼前面说过了，帝国最大的无法之地，当地生活的亡命徒没一个希望帝国势力进来，于是，帝国不仅需要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还需要派遣大规模的军队在这种严重不利的地形下进行大规模的剿匪，才能打通这条路。

　　并且每年投入的维护费用和人力物力恐怕比灰沼省的产出都高了，因此，帝国在灰沼省的统治是相当的薄弱的，几乎除了总督有个象征性的效忠外，没有任何直接的管束，完全是土皇帝一样的状态和存在。

　　不过，和热砂行省总督不一样，灰沼总督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帝国的怀抱，这个职位简直和终生流放没什么区别，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灰沼省的生活还可以，最起码能吃饱，但是对于上层阶级来说——他们是真的受够了只有盐的烤肉与香肠和每天重复的豆汤与干面包了。

　　不仅如此，还缺乏染料，导致平民穿亚麻布衣服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但是贵族呢？穿得和平民一样，稍微染个色的艳丽的衣服就属于是礼服了——在当地土生土长的小贵族还好，对于从帝国安排过去的“总督”和一票“封建主”来说——是地狱啊！活生生的地狱啊！！！

　　家里连摆个铜烛台都算是炫富了，这种生活哪个从帝国核心区域过去的人受得了啊！

　　本来，罗奇他们是不从灰沼省经过的，而是穿过巫沼直接回到莱伍德郡，但是吧……现在是不得不去了。

　　灰沼省不属于那个会被“菌母”侵蚀的区域，但是巫沼是，而且如果巫沼被侵蚀，那么灰沼省估计也得跟着完蛋，因为巫沼是连接灰沼省的唯一通路。

　　“但是，我们现在无法穿过大沼泽，只希望你那个菌团不要扩张移动太快吧，而且，罗奇大师，就算我们赶到，你对于那种黏菌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办法吗？”

　　“有。”罗奇指了指架子上的装备，“我称之为‘噬菌者’”这看上去就好像是某种火焰喷射器，或者喷洒农药的东西，两个长条的罐子一样东西连接着一个秘银制造的管子，可以往外喷出大量的淡蓝色的仿佛烟雾一样的东西。

　　“这是凋亡魔力混合了土元素定型的东西，土元素会减少目标的分裂代谢速度，而是凋亡魔力属于死亡秘域的内容，可以加速生物衰老，说白了就是加速目标凋亡衰败的速度。”

　　细胞死得快，分裂得少，应对一切高速分裂的微生物都有效，不过，这个机制对于人类或者别的生物也一样生效，所以，这玩意儿喷人身上一样会造成伤害。

　　只是相比微生物来说，这种伤害，对于人类这种大型生物来说，要小得多，皮肤表面的那一层死皮堆积而成的防御带就可以减少这个程度的凋亡魔力影响了——毕竟，罗奇这个是“杀菌剂”又不是毒气弹，而做成毒气弹这种想法已经有死灵术士帮他想过和做过了。

　　凋亡系列的法术和炼金制品在这个世界上属于是管制品，但是又属于是非常常见的玩意儿，是个死灵术士都能做，罗奇如果往毒气方面开发的话，除了把自己打去和死灵术士坐一桌外，没什么用，搞不好还不如那些死灵术士搞的玩意儿好用。

　　因为他这个凋亡毒剂的效果，属于是喝点微弱治疗药剂就解决的，如果把微弱治疗药剂制造成某种香薰炼金道具的话，更是可以产生足以防御整个军队的保护幕。

　　在战争当中，实际上反制手段也是差不多的，结界、神力、生命秘仪强化等等，都能反制凋亡系列的法术，对于死灵术士来说，这个系列法术最大的功能反而是制造混乱和破坏秩序，而不是真的拿到战场上用的虐菜神器。

　　“到时候，把区域喷一遍就行了。”“这需要的量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那我就只能忍痛用另外一个东西了。”罗奇指了指架子上的另外一个玩意儿。

　　“把巫沼炸了，没有人，就没有文明，没有文明就没有秩序魔力，仅仅靠野生动物群体那点秩序魔力，不足以刺激菌群生长，这样它们就回到原始模式，在混沌环境下，被杂菌弄死。”

　　“人和菌，只要有一个能灭就行了。”老马总结道，它觉得罗奇以后混不下去可以考虑去地狱混，这思路已经有点恶魔的味道了。

　　“……”“那您还是趁着这段时间，多储备点……那个什么噬菌者吧。”主要是灭人的那个方案实在是……还是噬菌者这个主意听起来比较正常一点。

　　一段时间后，大沼泽与巫沼之间。

　　冬季让巫沼也受到相当严重的影响，大沼泽的薄冰和枯潮在向着巫沼蔓延，但是，在深入巫沼一段距离之后，冰雪就消失无踪了，气温也开始回升。

　　巫沼的环境比大沼泽来说，要更为扭曲，不存在那种可以吞没活人的深邃泥沼，但是不少地方都是那种可以陷进去半人的泥沼，黄绿色的水泊散发出恶臭的气味，但是还是有一条河流穿过大沼泽和巫沼交界处，顺着巫沼南部向着灰沼地带流去，这是碎玉河的支流之一。

　　那条翠玉省的著名颠河有不少的支流，相比主干的坏名声，这些支流在变成随机河道之前，都突出一个温驯可爱，水量并不大，流速平稳迟缓，不会带来过多的泥沙，又不至于几乎没有流动性。

　　这条支流被当地人称之为“恶水河”，恶水的意思不是说它多么急促或者险恶，但是带着大量的沼泽泥和沼泽里面的那种发臭的水流出，而气味十分的难闻，但是到了中下游的位置，就改名叫“香水河”，因为气味几乎散尽，甚至带着一种比较奇特的淡淡的香味。

　　再加上到了中下游，那些散发异味的肥水都浸入了泥土当中，让周围的田地丰产，这个名字也有谷物香味的含义在里面。

　　不过，如果是让罗奇来看的话，他更倾向于到了中下游，随着其他水系汇入，里面超标的吲哚物质被稀释到了一个刚刚好的程度，于是就会发出类似茉莉花的淡香味。【三甲基吲哚，茉莉花香来源，别名：粪臭素，稀释三千倍就是香的。】

　　但是，香水河那是灰沼人的看法，恶水河才是巫沼人的看法，对于巫沼人来说，这条河流是他们的排污河，也是在沼泽少数平地上种植的灌溉水，而这种河水也没法种正常的作物，其中的细菌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即便是肥料多了那也是会烧根的。

　　巫沼人大多是种植一种类似小番茄的红果灌木，其叶子可以作为蔬菜，果实可以作为调味品和主食，含有较多的糖分，除此之外是一种在沼泽地带生长的类似芦苇的作物，它会结出大量的毛茸茸的深红色的类似谷物的果实，在干燥之后吃起来和高粱的味道差不多，也可以酿酒。

　　一名穿着巫沼特色短裙的少女走向通往河流的石头阶梯，手里提着一只水桶，大腿和小腿都被一层层的粗布绷带缠绕起来，这也是巫沼服饰的特色，这种方式可以避免蚊虫叮咬和毒刺。

　　她打水不是为了喝的，众所周知，恶水河的水你敢喝，厕所就敢要你的命，拉到脱水都算是你命大了，这些河水经过静滞、太阳晒等处理之后，就可以进行过滤为饮用水，而过滤之后剩下的部分，就作为肥料用来肥田。

　　过滤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几乎巫沼每一个聚落都会有一个高塔一样的建筑物，那就是过滤塔，所以，这里虽然其实不缺水，然而干净的饮用水依然非常贵，清水比淡酒还贵，当地人很多都习惯了以酒代水的生活方式。

　　“今天这水，怎么……”有一股酸味，还有一种非常淡，淡到了几乎嗅不到的酒味，少女没有在意，她这样的学徒，每天要做的活儿很多，也很繁重，还要跟着女巫学习那些神神叨叨的知识，没工夫关心这种事情，反正过滤塔会解决的。

　　对的，会解决过滤塔的，在水桶边缘和河道边缘的长满赘生物的石台阶周围蔓延开的米黄色菌丝也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