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地狱包打听

　　地狱，扭曲血肉之地。骸骨堆砌成山，鲜血流淌为河，扭曲畸形的肢体从肉质的地面上往外伸出，开出绚烂的暗红色花朵，在那些古老而腐朽的骸骨之间，一条条蛇状的肌肉纤维悄无声息的游走着。

　　天空是滴血般的暗红色，太阳就好像是溺死者充血肿胀的苍白色眼睛，遍布血丝，注视着这片被畸形的血肉组成的世界。

　　“砰！”暗红色的皮肤在巨大的冲击下变形，腥臭的口水混着一颗断裂的獠牙飞出，随后，整个身躯就重重砸在了骸骨山当中，骨屑飞溅，不等重新爬起来，一只黑色的大手就揪住了狰狞的大角将这头“畸变魔”从骨堆当中拽起来。

　　“快说！”燃烧着紫黑色魔火的口水喷了这只畸变魔一脸，烧的皮肤滋滋作响。

　　“嘴是真的硬是吧？”老马拳头拧得嘎巴作响，“我看你还是不懂哦～”重拳殴打在脸上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只装满了麸皮的皮革枕头。

　　“不说是吧？嘴硬是吧？我看你嘴能有我拳头硬吗！”最后一击，重拳将几乎完全砸成了一摊蠕动肉泥的恶魔贯在地上，肌肉和骨头在地狱魔力的作用下，不断尝试治愈，“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恶魔咕哝着吐出最后的遗言：“说什么？我真不知道……”

　　“啪！”马蹄将头颅整个彻底踏碎，魔火瞬间烧光了其恶魔本质，尸体也成为了这血肉之地的一部分。

　　“一问三不知……”马头恶魔看了眼脖子上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紧的虚幻锁链，头皮都在发麻，这意味着自己待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好消息是，不用在这个变态一样的地方继续待下去，也不用到处找地狱裂隙回到现界。

　　坏消息是，女主人的这个契约力量有点过强了，意味着，继续超时脱管下去，它会被强行拉回现界，而那个过程，参考把一个人塞进香肠机里面，然后挤进香肠，它会被从界域之间的真正意义上的孔隙被拉过去，结果是一定的，过程是否会对恶魔造成身心的巨大创伤是不管的。

　　而因为夜神的关系，现在血肉扭曲界域和现界的“距离”还有点远，他不仅要体验被人从马桶或者下水管道里面拽出去的感觉，还要体验不止一次，并且过程当中还要体验和不同界域实体的磕磕碰碰。

　　这般残忍场面，除了恶魔，大概也就只有汤姆猫受得住了，老马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挑战自己的生理还有精神承受极限比较好，万一在这个过程当中，在目睹点什么界域之间的混乱信息源之类的，估计之后还得阿巴阿巴好长一段时间。

　　如果不想体验这种“高速召回”的话，那么就得找到一个地狱裂隙返回现界，可惜，找到的裂隙不是被堵了，就是被某种神力强行愈合了。

　　“不行，这么大个界域，就算是真神也不可能全缝上！”那样的话，就没有地狱威胁这回事了，更别说本身这种裂隙就会不断的自然产生，有大有小的，只是距离远外加神力封锁的话，那些容易通过和明显的裂隙会被堵死，而那些隐蔽的依然会存在。

　　“还得找本地魔打听才行。”老马站起身来，目光在血肉平原和骸骨丘陵之间寻找下一个“打听”的对象，嗯，有打有听，你就说是不是打听吧，他甚至都边打边听了！

　　很快他就找到了下一个受害……不是，是好心魔。正在血肉平原上游荡的一头骨魔不断在骸骨之间翻着，寻找可以拼装在自己身上的强力骨头，就在此时，它听见了一个自来熟的声音。

　　“诶，别走，我和你打听个事情，你知道最近裂隙在那里？”一只健壮的胳膊搭在了肩膀上，“嗷？”骨魔顿时浑身骨骼泛起金属的光泽，并形成无数的尖刺向外膨胀，不仅如此，地面上的那些骸骨也在微微震动，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对于老马来说，自己身体内骨头的那点反应，最多也就是有点痒而已，换成普通的恶魔或者凡物，这会儿已经可以看见自己的骨头破开皮肉飞的到处都是了。

　　老马一把揪住骨魔的脊柱，抬起沙包大的拳头，“最近的裂隙在哪里？”

　　“砰！”不等回答就是一拳砸过去，给骨魔头都砸歪了，接着停顿了几秒钟，又问了一遍，然后就是不停顿的连续殴打。

　　几分钟后，“又是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得，继续打听。”老马放开被锤得到处都是的骨魔。一个被恶魔们称为“包打听”的奇怪恶魔游荡者在血肉界域内四处“打听”消息，不少恶魔很难理解什么叫做“包打听”以及为什么打听消息会让其他恶魔如此恐惧甚至感到莫名其妙。

　　直到他们也被这位“包打听”找上门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意思是说这个恶魔一旦看到你，你就包挨打，还要听他的碎碎念，如果他从你身上打听不到他想知道的事情，你就会不断的被殴打。

　　然而，恶魔们固然恐惧，老马则更为恐惧，因为锁链已经出现在手腕上了，并且由虚幻开始向实质化转变，意味着随时可能面前出现一个小孔一样的洞，然后整个魔就好像是挤牙膏一样被锁链拽着从这个洞里面挤出去。

　　并且一路上还要和各路界域和界域裂隙之间那些世界的残骸、碎片、神灵和神性生物的尸体残骸磕磕碰碰，然后最终在经过漫长而折磨的旅途之后，从另外一个同样小的孔给拽出去。

　　这个就是为什么大部分不打开裂隙，单纯用仪式召唤恶魔都是投影的结果，不用投影本体要这么挤的话，太折磨了，那些实力不行的还好说，实力越强，这个过程越是折磨，让侏儒钻烟囱和让壮汉钻烟囱完全是两回事。

　　“哗啦～”锁链的游动让老马瞬间从浅睡当中惊醒，“不行，还得加快打听的速度，这些普通恶魔看样子应该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得找几个地位高的，说不定知道裂隙的位置。”于是，“恶魔包打听”再次匆忙的踏上旅途，而这一次，受害魔的范围将得到史无前例的扩大。

　　“老马看上去是逃回去了啊～”罗奇看着鼓着脸有点不太高兴的小魔女说道。

　　“他不会搞事情吧？”莱斯莉对于老马跑路这件事有点担忧，毕竟也是一个恶魔，还是一个狡猾的恶魔，看看牛头是怎么被坑过来的就知道了。

　　“……”莉薇娅攥紧了拳头，虽然白嫩的小拳头对这里的人都没什么威慑力，但是外面的牛头突然感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恶寒，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就说了，不管是什么契约，对于恶魔都没有太好的效果，他们有的是办法钻空子。”莱昂一幅过来人的模样，因为迷信契约被恶魔骗到灵魂都赔出去的人可不要太多，在教会戒律院里面干活，这种人他可见得多了。

　　甚至有些教会内部的人都会觉得可以以魔制魔，最后结果就是封印所或者戒律院黑牢雅座一位，这还得是地位高，不方便公开火刑的，一般的牧师和神官，敢整这种烂活，都是公开烧的。

　　不得不说，莱昂的话，确实有点火上浇油了，这让魔女看上去更生气了，而在地狱那边，老马身上的锁链也就绞得更紧，并且开始如同有生命一样蠕动起来，锁链的末端向着虚空延伸出去，似乎下一秒他就会被拽进一个虚空孔隙当中。

　　甚至于，对于老马来说，这代表女主人的耐心和脾气快要到头了，小魔女的脾气确实很好，平时犯点错误最多就是被敲敲头，充其量被踹两脚，但是不代表她的耐心和好脾气是无限的。

　　也就是说，就算找到裂隙返回，估计也要承受对于恶魔来说，相当严重的惩罚了——扣工资！

　　这个扣工资可不是接下来的灵魂碎屑没有了，而是之前吃下去，融合进自己灵魂的部分会被抠出来，享受灵魂层面上的千刀万剐还死不掉的感觉吧——当然，站在小魔女的角度就是不听话的坏马要把之前发下去的小零食全都收缴回来。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些灵魂碎片彻底融入自己灵魂的部分，小魔女也扯不出来，或者她没打算用这种方式惩罚，但是那些没有完全融入的，融合不彻底的就相当于身上穿的各种环和钉，然后被人粗暴的拔掉，会死吗？不会，会痛吗？肯定的！

　　“妈的，快说，裂隙你藏那里了？！你是领主的副官，你不可能不知道！”老马现在不用拳头了，手里提着一根骨质狼牙棒，揪住领主的副官就是一顿胖揍，“嘿嘿，你身上的契约快要到期了，身为恶魔，居然连这种……”

　　“砰！”“老夫不是在这里听你废话的，快说，裂隙你藏哪了！”

　　“不说是吧？那老夫要看看是你嘴硬，还是老夫手里的棍子硬了！”

　　殴打，反复的殴打，不停的殴打，随着锁链越发绞紧，殴打的力度和速度也越发的快起来，契约使我棍棒旋转，忠！诚！让我一秒六十棍.jpg狼牙棒都给他挥舞出了皮鞭的味道来，终于不堪殴打的领主副官终于招供了。

　　几乎是在老马穿过裂隙的下一秒，锁链就完全变成了实体。

　　“草！”整个恶魔瞬间被扯进了阴影当中，在现界和地狱的夹缝之间被拖着一路穿行，沿途撞飞了不知道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在比从地狱界域拽出来要好得多，大概就是被人从排水管拽出来，和从一个堆满杂物和空调外机的小巷里面拽出来的区别。

　　“大小姐，老夫不是故意的哇，而是有人设局的！”老马一落地就看见了莉薇娅那十分罕见的阴沉着的脸。

　　小家伙平时虽然也没什么表情，但是从来不会表现出这种毫无生机的如同人偶一样的漠然感，浅金色的刘海在小脸上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那阴影甚至似乎在微微的蠕动着，体现着主人极端不妙的心情。

　　“老夫可是在地狱血战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回来的裂隙的。”

　　“咚！”法杖重重敲在头上，感受着灵魂当中那些碎片的骤然躁动，老马心脏瞬间就抽紧了，好在，可能是他解释的理由还算过得去，也可能是小魔女确定他没撒谎，至少大体上没撒谎，所以，只是被很用力的敲了一下，没有后续的惩罚了。

　　至于说后续工资被扣那基本上是肯定的，但是总比被倒扣好啊，谁受得住灵魂里面的还没有消化的碎片被人硬生生扯出来的感觉哦。

　　“我说，不要太信任恶魔的借口，他们总是会找很多的借口，甚至就算没有撒谎，用全是真话的语言编造出一个假象，对于恶魔来说，也不过是家常便饭。”莱昂抱着手说道。

　　而老马顿时瞪大了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个不认识的男人，这到底是什么来头，咱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老马看见大小姐本来要离开的脚步突然停下，扭头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自己，冷汗就从额头流了下来。

　　一旁的牛头已经远远躲开了，生怕一会儿血溅自己身上，而且看老马的这个反应，看来它之前威胁自己的话估计不是假的，毕竟它现在那种快要崩溃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像是演的。

　　不过，最后小魔女犹豫了一下，估计是觉得已经惩罚过了，就不方便再打一顿，就很生气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开，这下老马才终于松了口气，接下来克扣伙食，总比现场表演灵魂层面的扒皮拆骨之痛要好得多吧。

　　小屋比之前又扩大了一点，莱昂去周围树林砍来的木头让小屋往外扩展了一些，不仅多了一个位于一楼厨房边上的房间，还扩大了二楼的图书室，毕竟小魔女带回来的书籍数量有点多。

　　嗯？你问她怎么带回来的？当然是记脑子里面或者抄笔记里面带回来的啊，不然还能把学院的原本和孤本一股脑包走吗？

　　数十根羽毛笔在半空中飞快的舞动，将莉薇娅觉得有价值的魔导书和炼金知识抄录在纸卷上，一旁的罗奇负责把这些散乱的纸张挨个收集起来，然后根据门类标题分开，装订成书。

　　这个活儿只能他来干，就好像那些感知灵魂的妖树一样，这些魔导书也是以灵魂感知来观察外界的，罗奇干这个活儿的话，那些新生的魔导书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小魔女在抄录的时候，没有使用隐晦的语言和进行变幻，直接把那些术式结构和具有力量的文字抄上去了，这就导致原本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蜕变为真正的魔法书的书本反而在抄录完成之后，就具有相应的力量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一种防盗措施了，作为窃书大盗的老魔女教的办法，全抄真家伙就是最佳的防盗措施，因为偷书的人可能在翻开瞬间就被失控的术式送上天。

　　当然，缺陷就是，没有莉薇娅这种特殊的力量，这些全是“真言”内容的抄录本，放图书馆里面就好像是在火药库点了根蜡烛，虽然没有引燃火药，但是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多半会发生点什么。

　　“嘿～”莉薇娅踮起脚将一本刚刚装订好的书塞进新书架格子里面去，这样的书本已经排列了七八排，脊背上用不会引发术式的文字写着名字，看上去相当的简陋的样子，没有包金，也没有皮革封面，就是一层厚实点的皮纸包裹住，四角上了一个三角钝角木片保护一下而已。

　　可惜这样的图书室，只能小魔女或者罗奇使用了，其他几位，先不说能不能看得懂，光是怎么翻阅这些魔导书不把自己送走就是一个技术问题了。

　　在把抄录好的书籍分门别类的收拾好之后，罗奇先一步离开，然后莉薇娅再出来，不然让魔女先走的话，她前脚出门，后脚这些玩意儿就飞的漫天都是了。

　　“锁！”法杖在门上轻轻一点，四条虚幻锁链就封住了大门，门上挂着一个手绘木牌，代表这里是图书馆，并且里面的书籍非常的危险。

　　Q版的魔女用法杖指着一行小字“危险”，背景是被从书中的火焰包裹的Q版焦黑骷髅，看上去很可爱，就是如果你知道这个画面是字面意思的话……

　　在一楼房间里面，莱昂也把自己的武器和盔甲逐一卸下，放在刚刚做好的置物架和假人身上，然后铺床，当然没有什么奢华的床铺，只有一层粗布和厚厚的干草，草还是从老马的伙食里面扣出来的。

　　要换成其他正经寝具的话，得小屋进入下一个大城市才能有机会采购了，不过，习惯了粗糙生活条件的莱昂倒是不太介意，接下来就是在这里摆上一个圣主的神龛了，希望那位不知名的神灵的神选圣徒不会介意。

　　露露亚当然不介意，她把地下室的那个受肉身躯摆在了神龛里面，这可比单纯的女神像好用多了，就是……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因为真正的夜神神像可是身姿窈窕玲珑的秀美少女，身披黑色轻纱，穿着单肩长裙，裙摆上点缀星辰的模样，而在这里摆的嘛，又平又小还矮，更让人绷不住的是，这还是真的是神灵用过的肉身——罗奇只希望不要遇到其他还残留的夜神派系，不然的话……某位孤寡老神的风评又要被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