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爆炸：社会学

　　“这接下来的战斗还打吗？”公主看向幕僚，而幕僚明显的迟疑了一下，因为按照双方的约定，是要进行三场战斗的，但是现在第一场就出这么大的事情，其中一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升圣徒了。

　　当然，大教堂这边确实有可能坚持继续打下去，但是那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他们那边的苦修士和审判官是不可能对自己家的圣徒动手的。

　　“大概是打不起来了……”

　　“诶～”公主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圣职者打架确实难看，但是，那也总比没得看好。“不好啦！”门外响起另外一名幕僚的尖叫声，“有大批信徒向着帝都大教堂去了！他们都带着马头圣主的雕像！！！”

　　“怎么会……这么快？”这个速度有点惊人啊。

　　“太好啦！”公主喜出望外，本来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没想到竟然还有SP篇吗？

　　“我们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对的，殿下，我们应该第一时间抵达，并让禁卫军和城镇卫队……”幕僚官还没有把“阻止双方爆发冲突”这句话说完，就听见了一个让人两眼一黑的声音：“让禁卫军和卫队把现场清理出来，另外帮我准备一个最好的看台！”

　　“殿下，你清醒一点，这可是成千上万的信徒，其中大部分都是帝都的普通人啊！而且大教堂可是皇室的有力支持者，你给我清醒一点！”

　　“对哦……”芙蕾雅似乎找回了理智，然而很快大家就认识到，这不过是一个幻觉，“一群普通人确实不可能和圣职者对抗，这样，你让禁卫军骑士团找一些新兵和侍从步兵过来，脱掉外套，换上普通人的衣服混进去，到时候打起来不会太难看。”

　　“……”

　　“……”

　　“您是觉得现在的事态还不够危急，情况还不够严峻吗？”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外国人派来的细作吗？！为了确保会爆发流血冲突，以及冲突不会太快平息，你甚至要在这些抗议的信徒队伍里面再埋伏人手？！

　　“那您要不要在屋顶上埋伏几个神射手，在双方争吵的时候，直接给带头人一箭？”幕僚没好气的说道。

　　“还有这种方式的吗？克雷卿，你真是机灵啊！”

　　“……我是在说气话，殿下！”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的，再说了，也不一定会打起来，大教堂应该会同意接纳马头圣主的吧？”

　　“仅仅是这个原因的话，那确实是有可能的，但是问题是新的这位圣徒是要改革整个教派啊，你明白这个事情的严峻性吗？圣城距离帝都可不远啊！”

　　教会虽然在帝国内部没有成组织的军事力量，但是圣城的影响力并不低，而且圣徒的个人战斗力也仅限于中高端，遇到人海战术还是会死的。

　　更别说，教会掌握着更多的宣传渠道，也拥有自己的圣徒，对于神灵来说，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或者说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剥夺教会那边的圣徒的力量。

　　如果教会把对方宣称为恶魔，固执的要发动宗教裁判战争的话，那么这个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结束的，而且这个事情还涉及一个问题，那就是贵族阶级到底站在哪一边多一些。

　　贵族当中既有和大教堂同流合污，利益共享的，也有没有太大的利益纠葛，也希望教会的治疗费用和服务费用能够变得更平价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钱这种东西也不是从天上平白无故的掉下来的。

　　竞技场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又如同潮水般汇聚向大教堂前的“天穹广场”，其中大部分人只是看一看热闹，他们对于信仰的看法就是过节的时候，会发面饼和兑了葡萄汁的水。

　　当然，他们也会在家里摆上圣像，遇到事情的时候会喊圣主保佑，但实际上，可能连一页的经文都没看过——当然，他们也可能根本不识字。

　　而另外一部分就是真正的虔诚信徒了，圣徒升圣让他们确定大教堂里面的虫豸已经背叛了信仰，而现在他们要求教堂方面做出解释。

　　不仅他们是这个态度，其中一部分苦修士和街区小教堂的神甫也混在里面，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宗教内部冲突。

　　罗奇等人也混在人群当中，主要在这种混乱的人潮当中乱跑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先顺着人潮移动，等人潮散开再伺机离开才比较安全，尤其是他们当中还有一个遇到这种时候就六神无主的小魔女的时候。

　　到时候有危险的估计就不是她而是她周围的人了。莉薇娅坐在黑马的背上，高大的马身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魔女残念的身高，让她不至于被人群踩到或者绊到，但是这并不能改变莉薇娅拉着帽檐，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的紧张情绪。

　　对于她来说人太多了，尤其是陌生人，与生俱来的感知能力，让她耳边就好像是无数只的马蜂在嘈杂，其中绝大部分的看客散发出来的还是恶意，就好像是把一个人丢进充满毒蛇和虫子的巢穴，没人会冷静得下来。

　　魔女的畏生，不仅是一种心理问题，还是一种生理问题，她能够清晰的感知周围人的大致情绪，万事万物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平时人不多的时候，可以主动忽略其中一些不想听的部分，但是人多到一定程度，思潮形成的冲击就会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

　　“愿女神眷顾～”露露亚双手握在身前，圣痕在手臂上蔓延，汇聚在掌心的紫水晶雕刻的代表黑夜的符文上，一层静谧而奇异的气场以她为中心绽放开来。

　　她也是圣徒，但是由于神座长期缺位，所以身体还不能适应强大的神力灌注，并且女神也没有赐予太强的神力，就好像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几乎要饿死的人一样，在相当时间内是不可能大鱼大肉，只能吃点清粥小菜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圣徒，圣徒最大的一个特权就是他们获得的“恩赐”是全面的，凡是这个神能拥有和给出的能力，他们都能使用，因此，哪怕是武斗派，她也能在借助特定的仪式器具的情况下释放出“暗夜祭祀”的“宁静术”效果。

　　神力的帷幕如夜幕降临笼下，莉薇娅轻轻吐出一口气，那种声音顿时间减弱了不少，就好像是隔着层层的水或者别的障碍物。

　　宁静术在暗夜教会里面是进行祭祀等各种宗教仪式的起手式，让宁静的夜色笼罩圣所，消弭外界的噪音和干扰，同时屏蔽外部精神窥探和各种精神法术效果，最常用的场合就是“忏悔室”。

　　暗夜祭祀们会包容一切的忏悔和秘密，并确保不会泄密，哪怕你犯下多么巨大的罪恶，都能向他们忏悔，当然，和圣主教会的忏悔室的区别是，暗夜祭祀只会表示：“女神已经听闻，女神会替你保守秘密，直到黎明到来。”却不会表示“神已经宽恕你”。

　　因为是否宽恕，那是受害人和神灵的事情，祭祀们哪怕是赦罪祭祀也仅仅是宣读女神的旨意罢了，当然，他们也确实不会把你的秘密和罪行公布——除非你自己暴露在外，或者被其他人主动发现并公布——这也是露露亚她们夜族的作用之一，在不公布罪行的前提下，把一部分罪大恶极的人做掉。

　　反正罗奇听完之后的感觉是，与其说是忏悔不如说是“自首”，以主动坦诚罪行并承受可能的夜族的罪恶追讨为代价，换取秘密和罪行本身不向除了受害人之外的任何人暴露。

　　而这个确实是有相当大的需求量的，毕竟有些人宁可上断头台也不愿意让自己或者家族的荣誉蒙羞，而夜色教会当时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机会，而且一般的罪恶也不会引来教会的夜族审判官的追杀。

　　“真是好用的圣术啊，就是光影效果差了点。”阿莱西纳感慨道，要是自己也能学会这种圣术就太好了，干有些佣兵活儿的时候，能轻松不少啊。

　　“……女神的圣术大部分都不会有明显的光影效果。”露露亚忍不住说道，神域是“隐秘”“赦罪/审判”“包容”“黑暗”与“黑夜”的女神怎么可能搞出声光效果惊人的圣术效果来啊！

　　“谢谢～”莉薇娅认真的说道。

　　“啊，没关系的，您可是女神的眷者呢～按照神谕……”露露亚露出羞涩的笑容，如同精灵一样的长耳朵染上了一抹羞红，整个人都有点不太自在了，差点走出同手同脚的样子，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巨响，人群就好像是被惊动的沙丁鱼一样瞬间混乱了起来。

　　“啪！”阿莱西纳一脚踹在路边的一只厚重的木头招牌上，她今天没有带武器出门，只能用这个作为盾牌了。

　　“轰！”炎流四射，某座建筑物上炸开猛烈的火花，飞溅的石块落入人群当中激起一阵尖叫声。

　　“有狂信徒动手了。”

　　“哪边的？”

　　“鬼知道哪边的！！”滚滚浓烟从前方升起，人群疯狂的四散奔逃，而隐藏在人群当中的信徒有些坚定的组织在一起，用手边的简易工具和武器警惕着周围，而一部分冒险者也在飞快找同伴汇合，然而更多的却在趁火打劫和浑水摸鱼。

　　“哗啦！”商铺的橱窗在战斗当中被砸开了，飞溅的玻璃渣和落在地上的商品让罗奇表情顿时凝固起来，他深知什么叫破窗效应，当这些商品落地之后，这个事情就不是单纯的宗教纷争，也不是一小撮狂信徒搞事情了。

　　接下来将见证人类是如何在几分钟内从身上褪去全部文明的气息和痕迹，转换为纯粹的本能驱动的野兽了。

　　“老马！”

　　“在这里？！”黑马也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类似这种事故和场面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罗奇知道，这是一个开始，因为他看见奔逃的人群注意到了散落商品。

　　这里是靠近天穹广场的街道，换句话说，这里是帝都的豪华商业区，散落的商品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高价值的珠宝和奢侈品，而下一秒，一块砖头飞向了路边的一家魔法道具店。

　　当然，毫无作用，橱窗既不是玻璃的，还进行了防御附魔，投石机都够呛能一下砸开，但是，这个动作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不少奔逃当中的人注意到了街边发生的事情，还有那些正在哄抢地上商品的小团体，于是……

　　罗奇看见一个明显的小文员打扮的人脱下厚重的大衣，将围巾蒙在脸上，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木头向着旁边捡着地上珠宝的男人走过去。

　　“砰！”木棍狠狠敲在后脑勺上，然后疯狂的将散落的宝石捡起来塞进大衣构成的包袱里面，然而这种快乐没有持续多久，他就被人推倒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声玻璃破裂的声音，店员的尖叫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哄抢的喧嚣，那些实在恐惧的人早已经跑出去足够的距离了，而剩下的人都是胆子比较大的，虽然人数比起一开始要少得多，但是危险性反而增加了。

　　“阿莱西纳！”罗奇将一根银灰色的金属棍棒丢向阿莱西纳，棍棒入手瞬间，她就大概知道怎么用了，用力一拧把手，整根铁棍就好像是豪猪一样立起无数的尖刺，继而变成了一条无数利刃组成的鞭刃。

　　“这是……”“维德尔教授给的样品，本来是准备继续蛇尾剑的仿制量产的工作的，结果现在工作被列车的事情占住了，这个样品就是最近弄出来糊弄委托人的阶段性成果。”

　　“附魔了吗？”

　　“没有，就是单纯的一把炼金变形武器，甚至强度只是精炼钢铁的程度，你最好是不要用太大的力量……”罗奇拔出另外一把剑，夜光的断片，“露露亚，有什么恩赐可以在这个时候用吗？”

　　“有！”露露亚伸手按在剑刃上，夜神的神力迅速让整把剑焕发出月光般的苍白色彩，“断罪！”断罪祝福，夜色教会的常用圣武士祝福之一，对于身上有罪恶气息的生物可以发挥出极强的克制杀伤力，当然，具体的杀伤力和对方的罪恶强度有关，罪行越大效果越强。

　　“轰！”教堂方向也爆发了战斗，似乎是教会的神官们和救赎派的狂信徒冲突起来了，那位新晋升的圣徒和大主教试图阻止双方的战斗爆发，但是用处不大。

　　于是只能转为先组织无辜的还有理智的其他人和信徒避难，然而，这种行为则遭到了对方的狂信徒还有一些小的支派教派的信徒和神官的阻挠和破坏。

　　“不对劲……”莉莉丝抬起手掌，对向举着简陋武器向着自己猛扑过来的暴徒，对方眼睛里面顿时闪耀起来某种奇异的光辉，然而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滞，“这些人的情况不对劲，他们被鼓动了！”

　　“大罪仪式？！”同伴避开低头冲过来的逃跑的普通人，反手甩出一条荆棘之鞭将人群后面表情狰狞的举着刀的人捆缚起来。

　　“不是，是精神秘仪！”这也是大罪法师们很容易隐藏身份的原因，他们可以很好的伪装成精神系的秘法师，毕竟大罪秘法术在很多非实体法术效果上都和精神秘域很近似。

　　“是鼓舞！”一只巨型猫头鹰盘旋了几圈猛扑下来，落在通往学院的路口上，“有人发动了帝都的大规模鼓舞仪式场！”

　　“谁做的？！”

　　“还能有谁？”艾蕾娜看向巨岩宫的方向，“帝都防御法阵，还能有谁可以发动。”鼓舞是增益魔法，可以极大的提高人的精神活力，提振人类的勇气和信念，在守城战斗的时候，这是一个极大的强化法术，但是在这个时候……

　　勇气会赋予暴徒不应有的行动力；信念会坚定那些狂信徒和疯狂的神官的执念，最后鼓舞法术是一个增益法术，除了自身的天生抗魔属性外，没有任何防御法术和道具能够针对这种法术的效果。

　　“院长，有一大群暴徒高喊着要净化异端的口号冲过来了。”

　　“我就知道……”教会和学院本来是没有多大的矛盾的，毕竟教会也需要学院教授必要的神秘学和魔药知识，甚至学院里面还有神学院过来的进修生。

　　但是在那些满脑子教条的狂信徒眼里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现在他们还被鼓舞法术给鼓动了，艾蕾娜是会这种精神秘法术的，那种无所不能，坚信自己可以做到的精神状态在这个节骨眼上，就会极大的放大这些狂信徒的执念和勇气，就算平时他们不极端，现在也得变得极端了！

　　“不过……”艾蕾娜看着高呼着口号，带头的还有一个街区教堂的神官的队伍哑然失笑，“他们看来是完全不懂啊，‘魔女’到底代表着什么力量！”

　　那是和教会的“圣徒”“枢机主教”是一个职称的东西，甚至于教会的枢机主教的含金量都没魔女高。

　　淡灰色的法袍烈烈作响，古怪的肢体在法袍下膨胀开来，血肉如同泥浆一样，从地面上升腾的泥浆和岩石则如同血肉一般，“吼！”由数百种魔物的形象融合而成的可怖怪兽出现在了街道上。

　　百相的魔女，艾蕾娜学院长的战斗形态：“百相奇美拉。”

　　“呼～”浓烈的酸性气流飓风一样刮过街面，神力护盾在风暴当中瞬间就濒临瓦解，随后猛然挥舞过来的如蛇一样的尾巴将最前面的两排人打飞出去，翻卷的蛇头一口咬住那个带头的神官，剧毒注入，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血肉就溶解为了一摊脓水。

　　魔女也好，圣徒也罢，都是可以被人海堆死的，但是，他们的人还不够多，装备也不够好，最关键的是……艾蕾娜院长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她背后还有几十个中高阶的秘法师、炼金术师以及数百名见习秘法师职称的学生。

　　还记得秘法术的特性吗？只要人够多，时间够长，哪怕是学徒也能释放出禁忌魔法！

　　“风暴！”一道道电弧凭空生成，汇聚在摇动的铃铛末端，维德尔教授用力往前挥出仪式器具，电弧就呈现扇面张开，将面前的暴徒尽数捕捉，化为地上不断抽搐的蠕虫。

　　“构造炼成：墙！”在数十名炼金系学生的帮助下，几名教授快速完成了炼成阵和仪式的准备，街道轰然隆起，在元素秘法师的帮助下迅速构成墙型，然后被炼金术强化下转为真正的附魔城墙，而那些狂信徒投掷的魔法道具和石块才砸在墙壁上。

　　“有魔法道具，准备反魔仪式，把这当做一场额外的期中考试吧！”惊魂未定的学生们在各自的教授组织下，迅速布置仪式场，识别对方使用的道具和法术类型，就好像是他们未来可能遇到的情况一样，检验者每一个人对于法术、神秘学知识的了解。

　　“药品都在这里了！”魔药系的学生搬来了药品箱，而通识系的则在组织平民避难，学院门口的广场是最佳的避难区域。

　　街道一侧被艾蕾娜院长堵住了，一侧被土墙堵住了，只有街道对面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巷道没有完全封死，而小股的暴徒根本不是守卫的对手，反而这些巷道成为了平民避难和逃生的重要通道。

　　居住在学院附近的居民纷纷向着学院门口的街道和小广场汇聚过来，其中不少人都有伤，看来，整个局势已经趋于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