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魔女与莽巫师

　　“关闭干扰器！”

　　“什么？”在外面操作干扰器的两名施法者愣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疾驰过来的骑士，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关闭干扰器，然而黑鸦没有给他们迟疑的时间，一红一黑两把短刀旋转飞出，直接插在了轨道边上那黄铜的机械当中，将齿轮卡死。

　　伴随着齿轮与金属环运作的水晶体也随之停下运动，笼罩在周围的干扰仪式场也慢慢消退下去，对于寻常秘法师来说，至少需要2～3小时时间才能重新获取施法能力，但是，对于莉薇娅来说，在干扰仪式场消失的瞬间，她就可以使用自己的魔法了。

　　小魔女的力量来自于三个方面，她所精通的秘法术，掌握的魔药和炼金术知识，以及与生俱来的号令一切具有魔力或灵魂之物的能力。

　　其中最后一个严重依赖于被召唤的事物本身的力量，她无法用一根火柴的火焰制造出太阳来，至少不能在单纯只使用最后这种能力的情况下制造出来，能利用的只有被召唤的事物本身所具有的能量和性质。

　　但是，在平时，由于她同时还是一个秘法师，就可以促成一个循环，既使用被召唤的事物的魔力与微弱的灵魂反应来构筑仪式场，用秘仪法术吸取的魔力和元素来增强被召唤的事物，如此往复，她就可以只用一点油灯的火焰，将整个城市点燃，或者让大地化为巨人。

　　魔女平摊开掌心，将注意力集中，捕捉着车厢外骤然变得嘈杂起来的声音，那一直干扰她感知的噪音已经消失，现在每一个声音都清晰回响在耳边，于是，魔女吐出了自己的命令。

　　最先改变的是一直在刮着的不大不小的风，风的流动在下一秒就发生了改变，对于已经在一段距离外勒马驻足——毕竟你不能用骑枪对付一列装甲火车——的骑士而言，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地面上的草叶低垂的方向不对劲。

　　风，就是少女手中无形的画笔，在草地上来回驰骋，勾勒出一个无形的仪式场边界与五芒星结构，地上的泥土、昆虫、青草也在收到命令后向着各自的方向或顺从风、或违逆大气的力量垂下。

　　花粉、草叶就是临时的熏香，泥土就是仓促而成的法坛，风就是仪式的信使与勾勒法阵的粉笔。

　　“噼啪～”车厢上的照明魔晶石的魔力被提取出来，连带着喷射的蒸汽构成了无形的颂唱，风开始在仪式场当中逐步积蓄，如同扭曲的透镜，当力量积蓄到极限之后，魔女释放开了仪式场的边界，并给与了这蓄势良久的风暴一个最为简单的命令“去！”。

　　“呼～”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内，微风变成了强风，强风变成了暴风，卷起草叶、泥土、尘埃，如同黑色的巨蟒般向着天空延伸，随后便扑向一脸惊讶的骑士们。

　　这场面让黑鸦嘴角微微抽搐，如果不是自己谨慎起见，布置了反秘仪法术的装置的话，那么这会儿他们就已经彻底翻车了，因为莉薇娅很快就制造出了第二根风柱。

　　相比普通秘仪法师来说，莉薇娅最大的缺陷就是她不具有分心二用的能力，实际上，她只能专注控制一个法术或者说一个被命令的事物。

　　不过，在实际表现上这一点却很难有人发现——因为她不能控制复数的法术，但是可以生成复数的法术，然后给由法术制造出的“实体”一个简单的命令。

　　至于说这个命令是怎么被理解和执行的，莉薇娅就完全不管，也没法管了，这也是小魔女一旦被惊吓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中断施法之后，法术不是直接失效，而是变成不可控的毁灭性灾害的原因。

　　三根漆黑的风柱向着骑士们和身后的步兵逼近，而这三根风柱在莉薇娅的命令下，形成了一个全新的秘仪仪式，风开始带上了电弧和火花。

　　“躲开！”骑士们终于意识到情况完全不对劲了，他们果断的下令散开，风暴型法术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能对付散兵线，尤其是人员散开压低身体的时候，除非直接被那纤细的风柱卷入，否则周围带起的风压，不足以让他们被吹飞。

　　“我就知道那些盗贼根本靠不住……”骑士长脸色发黑，好在他也做好了这些盗贼反水和情况失控的准备，“投掷灭法弹！”

　　数个带有黄铜发条的机械球丢向列车的方向，没有爆炸声，却让莉薇娅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耳朵，在她的感知和世界当中，雷鸣一样的噪音让她直接失去了对于外界的感知能力，而这也意味着……她不得不放开对于风柱的控制。

　　而遵循着魔女最后一个命令的风柱突然加快了移动速度，向着前方飞速突击，不时就有倒霉蛋被负压吸进风柱当中消失不见，风柱在移动的同时，也在不断的崩溃，将加速到一个可怕速度的石头、枝叶、甚至人体向着四面八方甩出。

　　“啪！”骑士面无表情的将一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器官从盔甲上摘下来，风柱在移动了两百多米，并摧毁了一小片树林之后就彻底涣散了。

　　而这一个法术就蒸发了差不多一小半的袭击者，这让骑士长觉得这一次的计划大概是存在某种认知上的极大失误，这绝对不是普通水平的“魔女”的实力。

　　即便是秘仪法师最高级别的称号，可是仪式法术那也是需要讲道理的，仪式的三要素：象征物、咒语、场地一点都没看见，她是怎么召唤出这么恐怖的风暴的？

　　制造这样的风暴最起码需要30分钟左右的准备时间，使用优质淡绿松石为象征物，颂唱至少1分钟左右的咒文，才能在预设好的场地当中召唤出风暴来，并在仪式指向的作用下，向着敌人发动攻击。

　　骑士用力把这些杂念甩出脑子，“进攻，在灭法弹作用结束之前！”灭法弹是他们最近才搞出来的新装备，虽然在实验室里面已经证明有效，但是实战环境下到底有多少效果没人知道，并且实际的生效时间和试验场里面能否一致也没人知道。

　　骑士们纷纷策马绕着列车狂奔起来，那些侍从骑兵从马鞍带上摘下一把从南方搞到的新式武器对准车厢扣下悬刀。

　　“卧槽！”罗奇一把抓住莉薇娅将她压在座椅下方，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弩弹轰击在装甲和金属上弹射的声音不绝于耳，一名倒霉的盗贼也被波及到了，弩弹直接带走了他的一只耳朵。

　　“罗奇大师，这该不会……”莱茵听着这熟悉的打击声，嗓音不由得有些颤抖，“又是您的武器吧？”

　　“嗯，他们还改进了！”罗奇吐槽道，之前就有这种预感了，现在这个不祥预感彻底坐实了，自己虽然只给了“罗奇·莉薇娅魔导弩”的基础版本，改进版本还没有给出去，但是这个世界的运作不以人为意志而转移。

　　这个世界也并不是只有他这么一个炼金术师，天才的炼金师和机械师不止一人，而他们在被启发了思维之后，也必然使用各自的知识体系和技能对这种“不用很累很麻烦就能打死一打步兵”的武器进行改进或者强化。

　　也许这些改进品因为缺乏系统性的指导，无法列装军队，存在比如说可靠性低，价格昂贵，重量太大，弹药消耗过快等缺陷，可是这不代表这些装备不能使用在一些特点的场合。

　　“咻！”超音速的弩弹或者说子弹擦过头顶发出尖锐的啸叫声，砰的一下钉进车厢内衬木板当中，炸开一片锋利木刺。

　　“草，还带爆破效果的……”罗奇看着从头顶洒落的火星还有落在地上的彻底变成了碎渣的红宝石碎片，显然，改进者使用的是昂贵的红宝石，而不是廉价的绿玻璃作为弹头，不过考虑到这是涉及到弑君和截杀皇室特使的活儿，在装备上省钱确实大可不必。

　　“装甲板顶得住吗？”莱斯莉背靠着装甲，手里抱着一把机枪版本的魔导弩，肩头和头发里面落满了碎玻璃渣和断裂的木刺。

　　“难说……”莱茵只能这么说了，这个装甲板是应对正常的法术和弓弩的，最大的上限应该是可以对付轻型的魔导炮或者重型穿刺弩，但是在这种魔法型的“热武器”攻击下能撑多久就不清楚了。

　　“莱斯莉～！”罗奇将符文盘上的秘银索甩过去，莱斯莉一把接住然后插进魔导弩的尾部，“过顶射击！”

　　她点点头，直接将手里的武器举过头顶，用一种非洲黑叔叔常见的姿势扣下扳机，“呜～”弩机侧面的晶体转盘开始旋转，发出如同引擎的啸叫声，下一秒就是让人鱼差点控制不住，还是旁边一起躲子弹的盗贼帮忙扶了一把才没失控的后坐力。

　　“咻咻咻！咻——”连续的尖啸声最终融为了如同某人在吹口哨一样的声音，风弩弹不会产生音爆声，整个弹体都被风元素裹着，所以，只会形成这样的尖锐的啸叫，与其说是贯穿杀伤的“子弹”不如说是无数的超音速飞掠的刀片。

　　外面的射击声完全被莱斯莉的扫射压制住了，罗奇他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从偶尔传来的马匹的惊恐嚎叫来判断，应该有倒霉蛋的马腿被切断了。

　　与此同时，在车顶上的露露亚也在一开始就顺着车厢的另外一面爬下去，顺着半人高的草丛向着远处绕过去，她避开了正面的双方魔导弩对射的激烈战场——骑士们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妙，于是都停止了射击，转为让那些携带大盾短剑和魔导弩的雇佣兵和车厢上的敌人对射。

　　在地球上，大部分的盾牌都很难挡住热武器的攻击，特别是机枪这个级别的热武器，但是在这个世界，却有所不同，厚数公分的由金属、魔物皮革、木材和晶体加工的盾牌足以挡住风弩弹乃至更大威力的弩弹的攻击。

　　几乎是在南方的叛乱战争之后，就有不少反应快，嗅觉敏锐的势力和组织在开发应对手段，相对于那些海盗和群岛地带的自由城邦来说，帝国这样的国家反应就要迟钝许多。

　　毕竟海盗们是真的要和不差钱的海商们在海上隔着25～50米的近乎于拼刺的距离用魔导炮和魔导弩对轰的，凡是没有及时更新武备的海商都被抢了，而没有及时更新武备的海盗都被反杀了。

　　在安装上昂贵的红宝石触媒之后，魔导弩用来轰击船帆，杀伤船员非常有效，而同样，海盗和海上的雇佣兵们也因此迅速开发出了反制手段，比如说这种附魔大盾就是应对方案之一。

　　大盾的形状为长方形，有一定的弧度，在盾牌的中部有两个半月形内凹的缺口，刚刚好可以把魔导弩架上去，也可以用于架上长矛、短剑进行近战攻击。

　　盾牌的底部有一个折叠金属撑架，末端带有钢钉，只需要放下架子，就能在船舷上弄出一排盾墙来，底部死死钉在船甲板上。

　　火弩弹不断在装甲上打出细碎的火花，车厢里面被点燃的火焰在魔女勉强集中精神的操作下，被死死压在原地，不能肆虐开来，但是车厢外的事物就无法控制了。

　　雇佣兵们顶着莱斯莉的弹雨，稳步向着车厢的位置推进，而骑士们则驱马避开正面，准备等雇佣兵接敌或者里面的人从另外一面车门逃走的时候，再行追击。

　　在他们看来，里面的人要么等着被人攻入车厢，在数倍甚至十倍的兵力差距下，他们根本没有胜算，要么就只能从车厢的另外一面车门逃走，那个时候，同样装备骑兵型魔导弩的骑士和侍从骑兵们就可以顺势进行追击。

　　而在跑路的时候，那位强大的秘法师魔女就很难释放什么大威力的法术了，而且这么久都没有新的魔法被激活，就说明，灭法弹很可能对这位“魔女”造成了相当的反噬和干扰。

　　嗯，实际上是莉薇娅被吓呆住了，慌张的情况下，很难集中精神施法，而且灭法弹也确实给她造成了相当的后遗症，现在都感觉得耳边嗡嗡的，但是，罗奇他们反而没有那么的慌张，因为在车厢的尾部，还有一个大佬没有动手呢。

　　老马一直在摸鱼，因为他如果出手的话，这事情就没法说了，莉薇娅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从帝国疆域逃到那些禁地边疆去，不然的话，人人喊打就是一个陈述句——在帝国腹地召唤大恶魔，这事儿就彻底闹大了。

　　莉薇娅的施法能力被压制，但是不代表所有人的施法能力被压制，好吧，其实都被压制住了，比如说巫术也会因为灭法弹的干扰而出现混乱，但是……对于娜塔莉亚来说，她本来法术就时灵时不灵的，丢出去是什么法术，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再怎么干扰也就是那样，而这种事情，小魔女就不敢做了。

　　因为她的法术在这种情况下失控是真的会把自己和同伴全都炸飞天的，她清楚的理解自己的能力一旦失去控制和稳定有多么可怕，而这件事，也是她的导师给她定下的“禁忌”之一。

　　“娜塔莉亚小姐，你在做什么？”西尔维看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在行李堆里面找着东西，最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几包咸鱼干，一些装饰晶体还有几块金属，又从暂时变成队友的盗贼手里弄来了一些药水和粉末。

　　“试试看～”娜塔莉亚双手合拢，食指弯曲，拇指下曲相对，与食指构成一个“心形”剩下三指搭在一起，构成一个奇异的手势，巫术里面的“集中法”，将精神力集中，以逐次触发多个巫术媒介形成法术，而不需要手动丢出去。

　　从这一点来看，娜塔莉亚的巫术水平还是很扎实的，就是……基础上就学歪了，那剩下的部分越扎实，后果就越是惨重，尤其是这样的情况下，还批次激活法术的时候。

　　“轰隆！”一道闪电歪歪斜斜的落下，露露亚一个瞬间止步，看着几乎是在眼皮底下的小坑，露出了后怕的神色，接着是成群结队的毛球一样的东西从虚空当中被召唤出来，向着雇佣兵们撞过去，每一个毛球都有网球机打出的网球一样的冲击力。

　　砸在盾牌上除了发出“叽”的惨叫外，什么用都没有，然后就是一团绿色的帷幕笼罩下来，把地上的伤员，不管是盗贼，还是雇佣兵，还是倒霉的受伤的骑士都一并治愈，不过，这种治愈效果很微弱。

　　接着又是一道狂风卷过让车体剧烈摇晃起来，让在车头里面努力尝试重启魔导核心的疤头两人差点一头滚进炉子里面去。

　　“……”莉薇娅看向车尾的方向，小嘴微微张开，好消息是，灭法弹的干扰作用在这种情况下失效了，坏消息是，车尾那个不明施法者的混乱法术造成的后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无数让莉薇娅无法理解的词汇构成的命令在交错，就好像是把正常的对话随机裁剪之后，再随机复制混合后，用高音喇叭播放。

　　这让本来准备趁着灭法弹失效的时候，破例动用“异界秘源”法术，召唤来点大威力的东西的莉薇娅松开了手指，在这种情况，她的命令根本发不出去，就无法命令事物自己构成仪式场，而走正常方式布置仪式法术的话，时间太长了。

　　这混乱的法术打击让进攻方直接头秃了好一阵子，也被迫重新停下脚步，车里的敌人还在负隅顽抗，而且也没有逃跑的打算，似乎准备将列车当做了某种堡垒来驻守一样。

　　“钩倒车厢！”一只只钩爪甩上车厢，勾住了车窗，在异世界人均臂力都是超人的级别的情况下，将车厢整个拉脱轨完全是可行的，没人打算和狭窄的车窗和车门较劲，直接把整个车体拉倒下来，然后冲上去，堵住窗户和车门往里扫射就行了。

　　他们的命令就是不留活口，没必要打什么攻坚战，只需要接近到钩索的距离就行了。

　　而就在此时，车头内，疤头几人终于重新发动了魔导核心，之前的灭法弹也对炼金魔导核心有效，不过，现在列车重新被点燃。

　　“嗤！”蒸汽从双头独角兽肩部喷出，六条机械腿重新运动起来，列车开始加速。固定在车厢上的钩索瞬间绷直，没有准备的雇佣兵一部分人直接钩索脱手，一部分人则被拉倒在地上。

　　“呼～”紫黑色的魔火顺着车底的阴影蔓延，并注入到魔导核心内，列车的加速再次提了一截。

　　“追！”骑士们来不及招呼那些雇佣兵了，只能马上驱动战马追上去，而此时，后车厢的娜塔莉亚她们也顺利穿过车厢来到头等舱和罗奇等人汇合在一起。

　　“嘿！”露露亚在列车经过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车门附近的金属杆，整个人就好似灵巧的猫一样窜进了车厢里面。

　　“别放松，那些骑士的马不是普通的驮马，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黑鸦探出身子看了眼追兵，然后看向莱茵，后者微微点头，“那么现在就由我来指挥了，我们现在是一条绳索上的蚂蚱，只有合作才能活下来。”

　　——

　　【PS】

　　1. 锅炉房年度安全演习记录：

　　工头挥舞着《议会效率指南》宣布：“现在模拟蒸汽管爆裂事故！第三组去缠住贵族监督员辩论养老金法案，第二组用铁锹猛敲冷凝器伪造表决倒计时——记住！只有当八角笼那边的惨叫声传来，你们才能停止往锅炉里倒劣质燃石！”

　　墙角新学徒颤抖着举手：“报告，那第一组任务是什么？”

　　工头露出锈黄的牙齿：“第一组去年就被评为‘最优生产损耗部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