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神在吃鱼 · 固有结界科学化 · 4,494 字
约翰,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而人如其名,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出生于三松镇外的一个佃农家庭,被领主打包送给了教会,当然,这不是什么坏事情。
在对于农夫的盘剥方面,教会还是比贵族领主要温和一点的,不管是在没有真神的地球上,还是在有真神的世界。
毕竟教会主要的韭菜还是各路有钱人和商人,而不是普通的农夫,而且教会这样的组织也很难说是土地贵族这种完全的、彻底的吸血鬼。
不少修道院的修士也是自己种地的,种葡萄,依靠葡萄酒赚钱,而非靠那点地租,主要原因一个是同量级下土地少于贵族,经济占比不高,另外一个就是教会需要一定的公众形象,贵族不需要。
教士的权利和地位来自于信仰,来自于广泛的愚民贡献出的心智,而贵族的权利和地位来自于军事霸权和血统,换而言之,贵族可以是白痴、弱智、侏儒、畸形甚至可以是一个公开的嗜血魔王,宛如披着人皮的怪物,这都不影响他们是贵族的事实。
但是教士就不行了,私底下可以搞小男孩,可以表示“烧烤人肉”的乐趣,但是在公开的场合,他们必须摆出一副慈善的面貌来。
而对于约翰这样出生佃农的普通的人来说,教会的盘剥力度和形象显然比贵族好得多,而当他被分配到了盲目吃鱼教会之后,他发现这岂止是好事啊——简直就好像是提前升入了天国一样。
过去,一年忙碌到头只能勉强用绿豆糊糊混个肚饱,那还是年头好的时候,遇到年头不好的时候,挨饿的记忆贯穿了他整个前半生,那种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火焰烧烤着,感受生命一点一滴的从身体当中抽离的可怕感觉如最恐怖的梦魇般徘徊在他的梦境当中。
正如同他信仰的大地女神教会的教义所说的一样,“你需尘埃满面,汗流浃背才得糊口,因你本从土里来,终归到尘土里去。”
而现在他觉得这句教义有一点点的问题,当然,约翰依然信仰大地女神,只是有一点不同的意见——现在依然是尘土满面,汗流浃背才行,但是可不仅仅是只有糊口的程度而已。
“绿豆糊糊?狗都不吃的玩意儿!”在一年前的仲冬节上,约翰终于可以当着自己孙子的面,掷地有声的丢出这句话,嗯,当时他正在仙女湖镇采购种子,遇到有所谓的商人在施舍的时候说的。
不过,要做到这一点,他也得付出比原本更多的劳动才行,比如说现在,约翰就在认真而略带心焦的检查着青苗房内的秧苗,大部分的秧苗看上去都很茁壮的生长着,约有一掌高,在透门而入的冷风当中微微摇摆,嗯?冷风?!
约翰发出了只有在饥饿面前靠意志力徘徊过的那种人才能发出的尖锐声音,“混蛋,谁准许你把门打开的!今年都不想吃饱饭吗?!”
“额……”绿发灼眼的少女呆滞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边的大门,思索了几秒钟,把门关上了,“抱歉,不过,我还是想问,你是在做什么?”
看见是一个穿着浅绿色精致长裙的少女,约翰的表情迅速缓和下来,她看上去明显是富贵人家出生的,作为小农户,他当然知道那些职业者和施法者的地位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
“抱歉,我不知道,不过,这里的门不能开,大人,会冻死……青苗的。”
“哦,这样啊,可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培育呢?这是什么作物?药草吗?”因为农作物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播种在田地里面才对,在这里真的可以长得起来吗?按照一般人的思维,植物如果从土里拔出来八成是要死的。
“这是祭司发下来庄稼,好像是卡拉翰那边的作物。”约翰结结巴巴的说道,少女精致的面容让年纪不小的他感到了某种奇异的紧张,“至于说为什么我,我也不知道,那些有学问的大人都这么做的。”
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牧师让他跟着做,他就跟着做了,就当是某种祈福丰收的仪式好了,而且这玩意儿好像还挺灵验的,不能说年年丰收,但是最起码没有明显减产不够吃饱的时候。
“那快说说,他们是怎么说的?”少女眼睛一亮用人类几乎无法抵御的蛮力硬生生把约翰拉扯到一个扁框边上,这种诡异的巨力让这位中年农夫露出更为惶恐的表情,说起话来就更是颠三倒四了。
不过,好在这一套流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牧师们的教训也差不多可以背下来了,“这是育秧,就是让种子在房子里面,更温暖的地方发苗,然后之后会移栽到更大的房子里面,这样不会被其他的动物吃掉,也不会长杂草。”
“这样啊,育秧和移栽,不会死吗?”
“不会,不过,好像隔壁玛丽家的孩子提前移栽就死了,可能是因为触怒了神明吧,现在的年轻人,毛毛躁躁的。”
“哦,也就是说是某种仪式?”少女仔细看了看周围的陈设,确实看到了大地神力的辉光,但是总觉得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等这些青苗长大,然后呢?种回地里去?”
“是的,小姐,接下来会把长得壮实的青苗种到地里去。”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种地里呢?”
“这,我也不知道,牧师们让我们这么做的。”
“那么这些呢?”
“丢掉。”约翰有些气闷的说道,早知道筛种的时候就不该贪心才对,结果发起来的秧苗,这些明显又细又弱,估计种田里都是浪费时间。
筛种用的是盐水筛选法,虽然盐水浸泡是可以杀死不少细菌并且更好的控制病虫害,但是,如果太贪心加多了盐或者泡太久,也会反过来杀伤种子本身。
结果,约翰今年的育秧效果非常的不理想,不过,看样子应该也不至于挨饿的程度,毕竟水稻这玩意儿产量比小麦高多了。【小麦小麦,亩产一石(dan),没有化肥良种的时代,这玩意儿产量可悲到家】
“那么没有牧师祝福吗?”
“小的只是普通的农户,怎么请得起牧师,能够有个教会的白桶就不错了。”
“白桶?”
“就是那个。”约翰自豪的指着那只自己攒了两年的钱买的“白桶”,其实就是一个镀银的普通铁皮桶,虽然保养得很好,但是边缘部分依然已经明显的锈蚀痕迹。
而在桶身上,有一个让西雅感到一种谐饿之力直冲脑门的浮雕,一张“OvO”蠢脸。
对于进化神域能力的微弱利用,用这个桶筛过的种子,那些饱满结实的会更加的耐倒伏和病虫害,而那些干瘪的就确定颗粒无收,这个领域是公平的,那些干瘪种子的收成等于是一部分移嫁到了那些通过筛选的种子身上去了。
毕竟人工选择也是一种选择,既然通过了选择,自然就会适应并且引发“马太福音”——凡有的必加倍,凡没有的连它仅有的也夺去。
“这……”西雅的问题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了,“能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做的吗?”
“小姐,这些庄户人家的事情……”约翰鼓起勇气说道,“可能会让您很不满意。”
“不不不,我很满意,我非常满意,而且我非常的有兴趣!”
“……”约翰看了看这姑娘,觉得她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哪有这种穿丝绸裙子的姑娘会对又脏又累的庄稼活感兴趣的?就是村里那些稍微有点姿色的姑娘也是想着去教会镇那边找一个体面的年轻人结婚。
现在湖畔镇这边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如果不是北边时不时来一批青壮流民落户,恐怕很快就只剩下老人了。
而且就算是约翰也希望自己的小女儿在城里和那位年纪不小的面包师结婚,而不是和村头那个壮小伙结婚,前者收入是后者的三倍,而且还体面。
在中世纪,面包师确实是非常体面的职业,面包师,车夫,屠夫,石匠等都属于非常体面的手艺人,甚至在一些商业气息浓郁的地方,如威尼斯这样的地方,还是标准的“上流社会”成员。
没错,最早的上流社会就是指所谓的上等行会的社会人,而不是指贵族,贵族社会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好吧,您开心就好。”面对一位很可能是施法者的高贵小姐,他能说什么呢?她愿意看就看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当然开心,我就爱好这一口。”
“那您爱好真特别,说起来,教会那边的也有一位老爷的爱好也很特别。”约翰不经意的提到,不过,那位老爷对于农业的兴趣不浓,他只是对于这个过程当中的几个环节兴趣浓郁,就是那些牧师说的什么什么交的部分,就是让庄稼和人一样结婚之类的奇谈怪论。
不过,教会的老爷们考虑的事情不是小农夫们考虑的,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按照那些牧师说的办法去做,然后汗流浃背的劳作一整年等着收成就好了。
毕竟事实证明,牧师老爷们说的办法确实比他们原本的老办法的收成高,农夫们,收成高自然是好事情,至于说里面的道理那是有能力让自己的孩子识字的体面人家考虑的事情。
相比需要育秧、移栽、放水、排水、晒田、分叶等等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的水稻,种植土豆和维罗妮卡改良大麦的那些农夫就简单多了,前者切块,丢进温暖的地窖把秧子发起来,然后就丢田里瞎几把种就完事了。
后者虽然多了木质鼓风机筛种和点坑等过程,但是相比极其麻烦的水稻来说也算是较为省力的作物。
虽然小麦也需要灌排水的问题,比如说正在测试土壤水分的那几个大地神殿的牧师就是专门干这个事情的,大地女神全程是大地与农业女神,所以她的牧师普遍看上去……和老农的区别不大。
说起来,最近大地女神的信徒明显开始增加,似乎是因为教会开始指导新的作物培植法,而不是单纯的用神术催生的昂贵做法。对于女神本身来说,这既节省了神力消耗,还开辟了新的信仰源头,自然是非常乐意推广这些从慧慧这里,准确说是小祭祀这里学来的先进农耕法。
【水稻是标准的精耕细作作物,没有现代的外挂杂交良种,要是偷懒绝对颗粒无收;而小麦相对可以粗放式种植一些,但是,没有足够的精细度依然没有什么产量,这两种作物都是属于精耕型的,都要消耗大量的人力。】
西雅认真的奔波在田头,不断的和那些牧师、农夫还有小孩子搭话,询问着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些问题连精通农业的大地牧师都有些回答不上来,比如说为什么要给那些果树套个袋子,这很令人费解。
“避免邪恶力量入侵导致绝收。”终于,这位被烦得不行的大地牧师用了这样的万能句式,总之不管什么问题,统一回答“防御邪气”。
比如说粪肥发酵、青饲发酵,还有给自花授粉的植物套袋子,还有拿着小刷子一个接着一个给花朵们挠挠的奇怪行为。
“那么,为什么那两块田只种了那么少一点?而且周围全围上了?”“那不是我们的地。”
“这是对照组。”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有着如雄狮鬣毛般向着周围怒张红发的魁梧老人身手灵活的越过田埂。
“对照组啊,为什么呢?”
“为了测试杂交的规律,我最近在研究这个,获益良多。”资深魔物娘爱好者,并且积极更新知识库的真正发烧友老索克认真的回答。
“那么什么是杂交?还有为什么会有规律,这不是自然天然形成的吗?”
“你感兴趣?”老索克看了看这个绿发的小家伙,“杂交就是把两个不同品种的性征通过某种方式融合,并表现在下一代上。”
“哦,只能是同种之间,还是不同种之间呢?”
“嗯,后者我也在研究当中,不过,目前来看,前者的概率比较大,也能解释很多问题。”
“比如说父亲是红色头发,母亲是金色头发,然后剩下绿色头发的孩子,这是不是这个原因?因为红色加黄色等于绿色。”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觉得……”大地牧师表情古怪,但是那是单纯的被绿了吧?
“哦,你居然能够理解这种事情,嗯,实际上还包括父亲不能分辨红色和绿色,母亲能分辨,而后代却不是刚刚好一半可以一半不行,很有意思吧?”
“嗯,非常有意思的!”西雅两眼灼灼发光,那双烈焰般的红眸让老索克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不过,很快就被找到同好的欣喜所覆盖。
“没错,非常有意思吧,最有意思的还在后面,我在琢磨着……”一大一小两个家伙就这么蹲在田埂边上从农业杂交聊到牲畜育种,再到遗传学,再从遗传学发展到社会学。
一个有着丰富的观察经验,一个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一时之间竟然不分上下,都感到收获不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去才意犹未尽的告别,并且约定第二天在老地方碰头,老索克带她去看点新鲜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