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该死的，那个死女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绿发美妇人焦急的寻找着，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之前还跟在身边的女儿就不见了踪迹，她把这小鬼带来这里可不是让她来旅游的，而是作为一个筹码，一个用来拉拢或者和传奇法师交易的筹码。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她不仅没有找到理论上应该在约定地点的那头老龙，甚至一转眼的功夫，连筹码都长腿跑了，这怎么不让她又急又怒。

　　如果不是目睹了之前的红龙是怎么被击落，不得不断尾逃生的话，她都要露出真龙之形去寻找那个能够半路上跑丢，不像是只绿龙，反倒想只生锈的青铜龙的玩意。

　　“O-O?”抱着一个大大的布偶的青发玩意儿站在她背后已经有一会儿了，露出迷惑而困扰的表情，不时伸出鼻子嗅嗅，似乎感到非常费解的模样。

　　“龙裔？”绿发美妇毫不意外的发现了根本没对自己做任何伪装的慧慧，她的龙角、龙鳞和尾巴看上去就和龙裔幼儿一样，绿龙阿维伊丝皱起眉头，她迅速看了圈周围，这里是在神殿附近，一名戴着奇怪面具的牧师低着头匆匆而过。

　　“你在找什么？”阿维伊丝敲了敲慧慧的脑门，十分不悦的问道，按照她的认知，龙裔不就是龙的奴隶的一种嘛，除了那些爱心过剩的银龙和假惺惺的水晶龙，哪条龙会把龙裔真当后代来看？

　　银龙和水晶龙是唯二对龙裔较为温和的真龙，而当后代来看只有银龙，甚至也只有银龙会呼吁其他真龙不要苛刻的对待龙裔以及混血龙——毕竟大部分的龙裔和混血龙就是银龙搞出来的。

　　别说龙裔了，就算是真龙里面的混血龙，按照五色龙的习惯一旦发现都会直接吞掉，维持血脉的纯净，当然，这是指一般情况下的——如果孩子的父亲是一头传奇嗜法龙的时候，那就另当别论的——但是，那也只是作为一种重要的筹码和利用工具而已。

　　疗养院地下室，“怎么样，有什么感想吗？”

　　“有一点。”西雅看着面前足以让一部分承受能力较差的五色龙都高呼“邪恶”的玩意，迟疑了一下，“感觉缺乏了一点什么。”

　　“嗯？那是缺了什么？”老索克眼睛一亮，迅速从袍子里面翻出一本笔记本，“快说说看，我脑子不太好，所以难免会漏掉一些细节。”

　　“嗯，说不上来，单独就个体来说，我觉得做得很好了，但是把这些东西全看过去，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感觉，少了东西。”西雅也说不上来，毕竟她也没接受过什么教育，只是单纯的……观察力强并且具有极高的好奇心而已。

　　“这样啊，那么我们用穷举排除法来挨个说吧，从第一个开始。”老龙指着第一个培养皿里面的玩意儿，“先说外貌，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笑。”西雅认真的说道，“不然呢？这个表情很好笑啊，和那个桶上东西有得一拼，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够蠢到可以从脸上看出来？”

　　“……”

　　“O-O？！”在背后说真神坏话是一定会被真神感知到的，慧慧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然而慧慧的大脑不支持解析这种程度的言语伤害，所以短暂的感知时间过去之后，她又恢复了平静的不为物喜，不为己悲的状态。

　　“你非常有勇气，但是，我不建议你继续这么做。”老索克认真的说道，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思路能够跟上自己的正常人，嗯，这女孩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那么既然她的思路能跟上说明自己的病情确实大有好转。

　　这样的一个同好可不好找，万一被神罚灭了的话，那就太遗憾了，“那个表情是因为人工灵魂被污染的关系，没办法，我现在在法术方面有一点问题，只能从其他地方窃取灵魂碎片加工，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环境问题，碎片都遭到了严重的污染，虽然拼合起来更容易了，然而后遗症嘛……”

　　“那么外貌上我就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仔细想想也挺合理的，植物蠢是很正常的。”西雅拍了拍培养皿，里面是一朵巨大的花苞，如触手般的藤蔓在下面微微扭动着。

　　“啊，我想到是少了什么了，是少了交互性或者说社会性？”

　　“社会性？”这个词明显是生造的，将群落和性质拼在一起的奇怪词汇。

　　“嗯，简单说，就是各种人际关系和群落里面的其他个体，以及和群落本身的关系，我一直在研究这个，智慧生物在这方面非常有意识。”西雅也眉飞色舞的说道。

　　“你很难想象，同样的一个农夫，天赋、素质、资产什么都没有变化，仅仅是因为周围人的称赞和支持，对，我把他放到一个被我强行营造出来的无条件赞美他的环境里面，居然就变得无比的自信，而本身的能力也有所提高，不过，随着进程的增加，很快这种效果就变差了，甚至整个人都扭曲了。”

　　“听起来很无趣。”老索克说道，“你平时无聊到这个程度吗？”

　　“不不不，重点是后面啊，后面啊，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所以我做了很多次尝试有干涉的，有间接干涉的，也有完全不干涉的，我发现智慧生物的行为是有规律的，并且可以操纵的，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改变一个人的灵魂本质，是不是很厉害？！”

　　“哦？！细说！”老索克抬手召唤出一张桌子，接着模拟教会神术发动，桌面上迅速出现了一叠甜饼干和一壶热菜，俨然一副你有故事我有茶，请细说的样子。

　　“比如说，在村庄里面有一个很喜欢女人的粗暴男人，仗着自己的力量，建立了一个很大的供他玩乐的地窖。”

　　“这很正常，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抓起来了。”

　　“正义感？”

　　“不是，我只是很好奇，这种乐趣到底能够持续多久，因为我发现森林里面的野兽只有在特定的繁衍时期才会交配，而他却是无时无刻都可能交配，那么为什么呢？”

　　“因为发情期的奖励机制。”老索克指出问题所在，并做了解答，“人类、地精和大部分的智慧生物基本上都有奖励机制，交配行为会得到来自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奖励，关于类似的实验我是做过的，在抑制奖励机制和抑制奖励机制并增加负面惩罚机制的情况下，智慧生物的生育交配模式确实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是这样的吗？”西雅困惑的点点头。

　　“是的，这涉及到很深入的死灵法术的过程，不过，你刚刚说的是没有使用任何魔法的力量吧？”

　　“嗯，我给那个男人灌了很多的精力药剂，然后把他关在一个只有女人的地方，强迫他不停进行交配，除了提供治疗药水恢复体力避免他死亡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然后呢？”

　　“然后他就再也不喜欢女人了，甚至连男人都不喜欢，我找其他兄弟看过他的灵魂状态，已经完全扭曲了。”

　　“于是我得出一个结论，智慧生物的灵魂本质以及其行为模式，并不是天生的，也并不由神祇，最起码不完全由神祇和命运决定，而是来自于他和周围的生物的交互过程和经历所决定的，所以一个平凡的人可以变成英雄，而一个英雄也能变成凡人甚至废物，哪怕给他强大的血脉力量也无济于事。”

　　“这倒是可以解释那些贵族的问题，那么这里面又有什么深层的规律和道理呢？”

　　“不知道，母亲不允许我看她的藏书，很多事情我只能自己猜测和摸索。”

　　“所以，我认为你所创造的这些，表面上创造了肉体和灵魂是一个活着的东西，但是他没有基于其上的社会性，也就是没有这种互动和干涉影响而塑造的过程，它和其他个体甚至其他种类的关系只有简单的你设定的几种，如果是作为野兽群落的话，倒是没有问题，作为智慧生物的话，就有点不够……复杂～”

　　“原来如此！你说的没错，人工灵魂制造出来的个体都是近似的性格，虽然我尽可能的增加了变量产出，但是却总是有一种仿佛在表演，不够真实，也不够感性的味道，原来如此。”老索克恍然大悟，迅速在笔记上增添起内容来，“来，细说一下，具体要怎么修改，让他们看起来更加的……真实。”

　　“首先是语言和群落的交流啊！”“比如说……？”

　　“……啊，真是长了不少见识，嗯，接下来的努力目标我找到了，啊，对了，这几天上面的病人你就帮我看着点。”

　　“病人？”

　　“对，上面是一家疯人院，而我是院长，我主要研究那些疯子的疾病成因，然后加以治疗，成功率非常高，目前出院的病患都表示自己焕然一新了。”

　　当然是焕然一新了，从此吃斋行善的狂战魔，一口一个生命可贵的巫妖，端庄贤淑的魅魔和欲魔，说谎就会呕吐的希瑞克的信徒（然后被他的神升为了圣徒——一说慌就会吐还坚持诈骗，用不是谎言的谎言履行信仰，何等的感人？！）等等。

　　“疯人院啊，我还从来没有观察过疯子呢！”

　　“那你有眼福了，上面全是疯子。”老索克一脸自豪，“我这里收容了大量的病患，什么样的疯病都有，一部分是主动来求医的，一部分是教会送来的，不过最多还是我亲自去抓来的。”

　　“抓来？”

　　“是啊，作为曾经也有那么点毛病，好不容易痊愈的我又怎么能够忍心看其他病友沉沦下去呢？我也知道，当初的我也是非常的排斥致病，还把我的主治医师打死了，后来病得越来越严重后追悔莫及。”老索克露出了仿佛圣武士般坚定的表情，“所以，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些和我一样的病人，他们都应该得到妥善的照顾和治疗。”

　　“啪啪啪～”西雅不明所以的礼貌性的鼓掌，她只是出于读气氛觉得此时应有掌声而已。

　　老实说，如果他现在露出真容的话，就算是脑阔也有点毛病的西雅都会觉得他根本不是治好了，而是彻底没救了——你特么一混乱邪恶的红龙如果不是疯了，是什么逻辑和信仰支撑你说出刚刚那段发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位信奉救赎之神或者生命之神的牧师在发愿呢。

　　当然，如果这头红龙不是邪恶阵营变成了善良阵营倒也不是疯了，可老索克分明依然是邪恶阵营，中立邪恶，偶尔守序，偶尔混乱，取决于病情，邪恶不用说，他坑起同伴和各种邪恶实验，还有上面疯人院炮制出的成吨的真疯子就足以见得了。

　　而一个中立邪恶的家伙，在没有被心控，也没有说谎的情况下发自内心的说出那段话，除了说明他是真的彻底疯到了黑白不分外，就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对了，既然你说的那些可以扭曲正常的灵魂，那么上面那些不正常的灵魂是不是也可以？”老索克发现了盲点，“嗯，以后要多多研究一下这个方面的治疗效果啊。”

　　“说得也是啊～嗯，不过没有足够的观察我也不确定，而且这背后的规律和道理也不是很理解。”

　　“说起来，教会这里有图书室，我一会儿让安格里牧师给你给开一张读书证，你可以进去尽情的看书，就说是我说的。”里面的宗教和法术方面专业文献一半是奥蒂莉亚抄的，一半就是老索克抄的。

　　“对了，我缺一个实验助手，你有兴趣吗？”

　　“额，这个好像不太合适，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不然……糟了！”母亲大概已经快要气疯了，嗯？气疯了？西雅看向上面的疯人院方向，这里刚好有一个疯人院？

　　“哦，时候也确实不早了，走吧，我请客，我们去教会餐厅吃点东西，我强烈推荐红龙尾汤，今天最新鲜的材料。”“红龙尾汤？”

　　“对对对，快点走！”对于好奇心重的西雅来说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一老一小就勾肩搭背仿佛一对狐朋狗友一样的从疗养院出来，直奔教会食堂而去。

　　而此时，某头绿龙一脸尴尬的坐在教会回廊里面，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那个青发玩意儿一直在困惑的转来转去，并且随着慧慧心情不断的变得糟糕和肚子的饥饿度增加，顶级掠食者的气势让阿维伊丝根本不敢动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