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神在吃鱼 · 固有结界科学化 · 4,966 字
信风已至,淅淅沥沥的雨点洒向林德港,远方的天际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响,宣布着暴风雨转瞬即到的预言,港区街头上的行人纷纷往能够躲避风雨的地方快步而去。
水手和船东冒着绵绵细雨在码头上努力加固码头和检查船只情况,直到一切都就绪安全之后才抖落一身水珠钻进某个街头的酒馆或者旅店再也没出来。
劣质麦酒的香气与雨水带来的海腥交织成难辨香臭的味道,仅仅在一层烂泥上铺了木板的道路也反溢出各种排泄物和泥土发酵的诡异气味。
安德鲁用力撑开手里的帆布遮挡住头顶,挂在胸口布包里面放着各种采购来的货物,有鸡肉、水鸟肉和在欧兰这地方比较常见的咸牛肉。
挎在肩头的草药师常用的木头箱子里面更是放着两瓶上等的葡萄酒和价值不菲的香料,作为著名海商罗斯威尔爵士家的仆人,安德鲁被分配了一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采购进行祭祀的祭品。
安德鲁很难理解为什么祭品里面会有咸牛肉这种水手们都嫌弃的食物,但是,主人的要求是他不敢违背的,事实上,这只是采购的一小部分商品,因为真正的主流祭品已经由市场上熟悉的菜商和屠夫赶着牛车送到了建立在高岗上的豪华庄园里了。
安德鲁采购的这些与其说是祭品不如说是罗斯威尔夫人在检查了祭祀流程后大发雷霆的结果,由于斯塔拉特的混乱对于他们的畜牧业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所以,港口根本采购不到足够的鲜牛肉,于是,管家只能硬着头皮让安德鲁去买一些咸牛肉和鸟肉来凑合一下。
顺着港口旁的小路,安德鲁跑上高岗的时候,天空已经乌云密布,海水如一位愤怒的泼妇般用力拍击着海岸和港口。
“看在慈悲的艾欧神的份上,你赶快点啊!”管家早早的撑着伞等在了门口,庄园里面罗斯威尔夫人用尖锐的女声喷吐着若干污言秽语,看得出来,这位贵族夫人已经是出离的愤怒了。
庄园大厅内已经按照教义进行了精心而考究的装饰,纯铜打造的火炉上燃烧着温暖的火焰,安德鲁甚至来不及擦一下脸上的雨水就被打发去厨房帮忙,因为祭祀已经在罗斯威尔夫人的极度不耐烦下提前开始了。
纯金火盆内碳火炽热,烘烤着两侧戴着奇怪面具低垂脑袋的教众们,由于欧兰官方并没有许可公开传教,因此,苍鳞少女的信仰也只能在这种私人宅邸内举行集会和祭祀。
作为这只民间教团的带头人也是最为虔诚的信徒之一,罗斯威尔夫人已经换上了一身简朴而考究的礼服,从侍女手里接过银质的面具戴在脸上,仅仅从两个圆形后面露出她的双眼,随后走上祭坛,亲手点燃代表祭祀开始的四根芳香蜡烛,幽幽蓝焰构筑出一个“圣所”的区域。
苍鳞少女的祭祀要求既简单又严苛,简单是指,你哪怕用石块堆个圈圈上面架个冒险者们常用的那种破锅都行,而说严苛是指祭坛上的结构、代表圈出的祭祀场所的蓝焰、祭品的内容、处理和最后的供奉都有着近乎于苛刻的要求与流程。
燃烧着蓝焰的蜡烛将或金或银的器物勾勒出妖艳的轮廓,从几千里外的火山岛上运来的上等矿泉水在锅内微微沸腾,昂贵的香木在精致香炉内焚烧,让整个空间笼罩在淡雅而不夺主的香气当中。
信徒们低垂脑袋默念祷文,依次排队从一旁的香料盘内抓取一点香料撒入铜锅内,接着管家命女仆推来一辆手推车,上面是各位与会信徒带来的祭品,盘子上贴着各自的名字和标签。
他们将这些祭品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绕着圣所行了半圈后,一片片放入铜锅内,旋转的热水渐渐泛起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入其中的祭品绝大部分都消失了,而没有消失的那些祭品在确定是谁带来的后,那个人都会遭到教友们的怒目而视。
“O~O”冥冥中,一张圆嘟嘟的软绵绵的脸仿佛浮现在水面上,随着咀嚼的动作不断的蠕动着腮帮子,“慧慧不吃这个……一群傻子~”
女神对于甜点十分的挑剔,所以供上了一大块布丁和蛋糕的糕点师也只能对着同伴们耸耸肩,大家没有苛责他。
因为都知道女神对于供奉的糕点是一种难以预测的状态——有些时候那些劣质的糕点也会得到青睐,有的时候呕心沥血之作被弃如敝履——所以,在祭祀当中担任奉献甜点的那个人普遍是一个苦差,如果还要苛责的话,那就没人会给女神准备这类祭品了。
切成小块的牛肉、禽肉飞快消失在汤锅内,伴随着幽幽的香气与主持者的低声祈祷声,整个庄园笼罩在一种既神圣又诡异的气氛当中。
仆人们颤栗得退避在走廊,看向席卷而过的狂风与雨幕。
幽幽的蓝色光幕直通天际,那如妖魔般扭曲的暴雨似乎被安抚熄灭了一小部分,神力与神力在天穹上激荡出极光般的色彩。
祭祀并未持续太长的时间,纵使信徒们已经尽可能的置办了,但是斯特拉特的战争导致的各种农产品和肉制品涨价是不争的事实,有些东西和问题并不是金币和银币可以解决的。
在结束祭祀后,信徒们才摘下各自的华丽面具,不同于其他信徒,他们都是由有钱的绅士与贵族小姐组成,既有传统的武勋贵族,也有商业贵族,还有最近兴起的投资工业的新贵。
这些平时在议会和宫廷当中会不竭余力的互相攻击的不同身份的贵族们此时却安静而平和的坐在一起默默祈祷,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共同身份或者说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家中都有父兄或爱人此时正乘着海船与波涛和坏血病搏斗,为家族和妻儿而拼搏。
她们都是海商和欧兰海军军官的家眷,即便是那些投资工业的新贵家中也有子弟为了原料和更多的市场而出海,在影蛇群岛和大海的对面与各种或文明或野蛮的对手交锋,争夺每一份订单,每一个金币。
这些留在家里的女人们一方面享受着男人创造的财富,一方面也不可避免的为他们而忧郁,不管多么奢华舒适的生活都难免在一个起风的夜晚猛然惊醒,望着敲击窗户的雨幕再也睡不着。
于是她们一面维持贵族的体面,一面将这种难以与旁人言说的忧愁和痛苦倾注在宗教和信仰上。
然而,海神安博丽是一个不择不扣的碧池,她的牧师只会一味的恐吓和要求世人敬畏海神,并不惜主动制造海难。
而其他海洋神职的神祇要么不愿意和安博丽为难,要么就是只是单纯的安抚她们的忧虑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在此时,苍鳞少女对于这些绝望的妇人们来说就是唯一的光了,她不能让男人们免于风暴,也不能让波涛退避三舍,更加不会治愈他们身上被坏血病、寄生虫和风浪留下的伤痕。
但是,可以让他们每一次幸运的归来变成未来的搏击海浪的资本,也可以让这种代表种族扩张和进取的人们得到毫无差别的祝福,让他们免于遭到海怪和那些被邪恶的海神驱使的东西攻击。
于是,这些贵族和商人的女儿与妻子就成为了林德港最大的一个苍鳞信仰团体,她们的虔诚度甚至还在职业教士之上,不要小看女人的固执和倔强,这也是欧兰王面对来自海洋之神教会的各种威逼利诱都不肯禁止这种信仰,只是采取一种不鼓励也不限制的姿态的主要原因。
作为依赖海上贸易和渔业的国家,他得罪不起安博丽,但是也无法承受这些被剥夺了最后一丝希望的妇人的报复——这些女人疯狂起来是绝对不会在乎什么国家、什么大义之类的玩意儿的——她们有钱,她们的兄弟、儿子和丈夫给她们留下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她们也有权利,一条条武装商船和一座座工场以及数千上万的水手和织工都听从她们的命令。
真的发起疯来,也不会比安博丽那个疯婆子好对付多少,所以,欧兰王干脆就装聋作哑,神的归神,你们两边去打个血流成河好了。
当然,安博丽的祭祀也不傻,慧慧好打,但是爱神神系那个黑恶势力难熬,而且慧慧也不是真的好打啊,那是一头龙神,海神以恐惧统治自己的子民,而当这份恐惧面临更大的恐怖威慑的时候,她的子民的忠诚度也就那么回事了。
下黑手的想法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谁让慧慧是逢宴必到呢?所以,在海神神力高涨的风暴天气,那些该死的贵族妇人们就在祭祀慧慧。
面对宛如极光般从天幕笼罩下来的代表神祇注视甚至化身降临的神力——那些牧师又不是什么总教会的准传奇(20级)强者,这上去就送头啊!——就算是总教会的那些强者,愿不愿意给安博丽这样拼命都不好说呢~反正海神也没有明确的旨意让干一架不是吗?
祭祀完成后的短暂聚会之后,罗斯威尔夫人疲惫的走进小会客厅,已经有一位贵客在此等待她许久了,此时他正欣赏着小会客室内的精致、豪华的装饰。
客人穿着一件质地一般但是制作极为精细的袍子,作为和丈夫从一个普通的行商开始互相扶持至今的罗斯威尔夫人的眼力自然是相当的毒辣,一眼就看出那看似一般的质地其实经过特殊处理的冬狼毛纺织而成的,有着极佳的防水和耐寒作用。
“让您久等了。”罗斯威尔夫人强行提起精神,命女仆送上温暖的加了红蜂蜜的香草茶,“十分感谢您带来的礼物,如果没有它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仪式主持下去。”
“一点不值钱的小礼品而已。”客人笑道,“如果我们以后合作愉快的话,这种东西还是有很多的。”
“如果一磅黄金都难买到一磅的宝石蜜都是不值钱的小礼品的话,我这座庄园也只是农妇家的破茅屋了。”罗斯威尔夫人端起香草茶喝了一口,纯正清澈的甜味确实是正宗的宝石蜜,而不是用普通蜂蜜加染料制造的伪劣品。
这年头的商品的价值和质量可谓是一言难尽,就好像欧洲的商人可以在凭条和欠债上做到一诺千金但是商品质量上就仁者见仁了。
因为欠债者的财富也是别人打给他的欠条,一旦信用崩溃,那么就意味着所有人的财富瞬间缩水回去,谁都别想跑得掉。
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复杂如蛛网的关系,你不知道你欠的钱是债主借了多少别人的钱来借给你的,你也不知道那些借了你一大笔钱的商人又借了多少人的钱。
或许你认为债主只是一个普通小商人,可以依靠暴力赖账,然而,很快这么做的傻叉就会发现对方借给你的高利贷是他自己找同行拆借的,而那些同行又是找其他人拆借的,转一圈回到你自己身上也是常见的。
由此才能将分散在整个大陆上的金银币汇聚起来借给你做生意——但是,反过来说,赖账的后果就是这一张由复杂借贷关系组成的网络上的所有人都会受损,包括你自己。
甚至可能由此引发一场国与国之间的大规模战争,金融这种东西,真的不是一般人想当然的就只有一两个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只要做得严密就没有恶劣后果的——那真的是因为半个金币的债务来一场波及数百万人十几个国家的大陆战争都是不稀奇的。
但是,这种复杂的债务导致的提前进入的信用货币时代的原因除了实体货币的不足外,最关键的是货物的假冒伪劣、造价和贵族领主法律导致的以物易物的难度高涨而来的。
而西方人在货品质量上简直是……一言难尽了,与东方人的做法简直是背道而驰。
往面包加白垩是日常,用铜绿漂洗茶叶,往乳清液兑染料制造假牛奶等等行为到了工业革命时代都是愈演愈烈——老老实实的货能对板才是异常——而这就阻止了以物易物这种原始交易来替代实体货币,物的价值无法统一全看双方良心与否的话,就不可能达成合理的交易协议。
【PS:以下为讲课内容~_(:з)∠_~写个奇幻还得科普这种东西~绝了】
关于金融信誉真的不是什么拳头大就能说了算的,这种就是典型的用中式思维硬套,且不说拳头这种东西是需要花钱来维持的,并且比你守信用更大的成本,不管你是养私兵还是雇佣佣兵,又或者是贿赂官员都是一笔相当大的长期开支。
不明白的可以自己查资料,维持一个全职脱产士兵或者打手的成本有多高,你赖掉的账目够不够这笔钱,另外,法王把圣殿骑士团干掉的主要原因不单纯是为了赖账——而是,尼玛法国也是靠高利贷为生的——抢生意的同行才是必须死的理由啊!
实际上你提出这个说法和问题就已经说明这种在借贷上借助强权力不守信用已经成为中国传统思想的一部分了,在实际工作当中我也遇到不止一次了——宁可掏10万走关系也不肯老老实实的认下2万的赔偿——因为传统小农思想里面本身就视这种老实赔付为“没本事”的表现。
而且这和东方的经济生活也有着密切的关系,东方的拆借和借贷主要发生在农户和地主之间,而非商人之间,那么对于地主来说,农人毫无疑问是弱势的一方,利用高利贷兼并土地就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
而对于农人来说,当债主只剩下一个对象的时候,这种不平等的地位就会引发对立,从而尽可能的赖账或者拖延,哪怕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相对的欧洲来说,这种拆借主要发生在商人之间,因为农夫和农奴……根本用不到钱,欧洲收税都是尼玛的实物税,即便是借贷也是借的粮食、工具等,而非钱币。
要知道人类的社会活动和文化的本质就是经济活动,而东西方的经济活动的巨大差别就导致了在金融和信用货币方面的截然不同的态度和思维。
所以,哪怕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纸币的国家,但是,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都没有把它真的当做一种信用货币,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如实兑付这回事——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自上而下的赖账上的货币自然是不可能成型的。
连货币都没想过如实兑付,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巧取豪夺的话,那么建立一个近代化的银行金融体系和信用体系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