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罗斯威尔庄园，在品尝过加了蜂蜜的香草茶和一叠小松饼后，双方的寒暄才告一段落，这位神秘的客人双手交叠在身前，金色的头发从兜帽下倾泻而出，顺着相当丰饶的丘陵流淌而下在双腿间积蓄起一摊浅金色。

　　“您带着如此贵重的礼物，从遥远的西国赶来，想必不仅仅只是来参观祭礼的吧？”

　　“非常敏锐的洞察力。”客人扬起淡金色的细长眉毛，将一枚奇异的青蓝色圣徽放在桌上，“自我介绍一下，盲目吃鱼教会仙女湖教区的牧师，真名不便透露，你称呼我为艾瑞克丝（Aurix龙语：金，金色）或者艾莉（Ari）就行了。”

　　“我这次来的主要原因是基于教会的需求，我们需要大量的……鱼，或者直接说吧，我需要您名下的一个渔业码头和全部的水手，开个价吧。”

　　“请恕我拒绝。”罗斯威尔夫人摇摇头，“不可能随意来一个人，我就得出售这样的渔业码头和水手，何况说，您不一定出得起那个价钱。”

　　“抱歉，没有我们教会出不起的价钱，另外，你也是苍鳞少女的信徒？我们信仰的可是同一位神祇，这些鱼的用途，你明白的。”

　　“……”罗斯威尔夫人迟疑了片刻，“我还是拒绝，信仰归信仰，生意归生意，何况吾主有需求，我自会献上鱼获。”

　　“这样啊……”艾瑞克斯眼珠微微一转，这十分符合她的预期判断，“但是，你们最近鱼获在萎缩对吧，这样吧，我要求你们码头的股份，我们教会正好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合作，是一种双方都能得到好处的事情不是吗？”

　　“您说得十分有道理，但是，我无法和一个藏头露尾并且不肯告知合作的过程的人达成这样的关系。”

　　“这样啊……那么我先告辞了，我想你最终会接受我的提议的。”

　　“外面风雨很大，请恕我不能相送。”

　　“没有关系。”金发美人微微一笑，“你不会拒绝我的提议的。”

　　掏钱买码头？掏钱入股？那是不可能的，艾瑞克丝拉起兜帽遮住自己的容颜，消失在雨幕之中，只留下轻微的金属熔化的气味。

　　几天后，风暴渐渐过去，罗斯威尔夫人也收到了一个噩耗，那就是码头上的属于自己的渔船好几艘都被冲到了岸上，龙骨受损，难以修复。

　　而且不仅如此，从其他地方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没有受损的那些渔船出海也几乎没有任何收获，市面上的鲜鱼几乎是一瞬间就涨到了天际之上。

　　“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您可真是一个做生意的厉害人啊！”罗斯威尔夫人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位美艳丝毫不减的客人，“竟然使用这种手段。”

　　“你过奖了，啊，后一句我就不得不推辞了，因为我什么都没做。”金发美人笑了笑，“我可以向任何神祇发誓，我什么都没做。”

　　“……”罗斯威尔夫人几乎快要窒息，是，你什么都没做，这一点她是相信的，但是作为一个大海商的妻子，同时本人也是好几家商号和鱼档老板的她也清楚，有些手段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就能达到目的。

　　“你打算怎么合作？”快速深呼吸几下压下把这个该死的家伙打出去的冲动后，罗斯威尔夫人恢复了一个商人的冷静甚至冷酷，为了已经失去的损失而舍弃未来可能的利益不是商人该做的决策。

　　“很简单，我们出人、技术，你出码头和船，我们要求六成的股份。”

　　“什么技术？”罗斯威尔夫人皱起眉，“能够价值六成的股份，我有一座码头，一个用来修理和建造渔船的造船厂和六艘渔船，这至少价值1.5万金币，而你什么技术能够价值3.6万金币？！”

　　“不用远洋，不用担心渔汛，不用考虑一切应该考虑的难题，就能每三天捕捞一次，且满载而归的技术。”

　　“那样的话，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做？”艾瑞克丝露出了有点微妙的表情：“我们就是在自己做啊，但是，你知道的，吾主的胃口无穷无尽，仅仅一个仙女湖根本不够啊！”

　　会客室内顿时陷入了一股难言的尴尬和沉默之中，罗斯威尔夫人沉默了好一会，“我明白了，但是，在见到第一笔收获之前，我不会交出股份，这样吧，我们签署一个协议，如果你们教会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么我只要三成的股份，剩下七成给你们。”

　　“这没问题。”

　　“别急，如果你们做不到，或者第一期的收获不足70000磅鲜鱼，那么，你们不仅要交出你们的技术和人，而且还需要拿出4万金币来交换3成的股份。”

　　“这……”

　　“这是一场赌局，自然就需要双方都有承受输掉的赌注。”

　　“恕我直言，你便宜恐怕占得有点大。”

　　“作为商人，占每一份的便宜不是自然的吗？”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露出了一抹微笑，“可以，我想你应该会后悔的。”

　　“不会，不要为错误的决策后悔这个道理从我跟随丈夫第一次出海经商就懂了。”罗斯威尔夫人摇摇头，“有兴趣共进晚宴吗？”“没有，我还得回去复命，告辞了。”

　　一天后，仙女湖教区，作为教区总部的小镇总算是像那么回事了，用木板建造的夹板房鳞次栉比，街道也基本上被清理出来，按照总教区的规划要求，拉菲莱特不得不又掏出一笔钱请人挖掘了下水道和发酵池来处理污水和粪便。

　　本来他是不想掏钱的，但是听大祭司说，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到时候龙神使者乃至神祇本人都会发飙的，才不得不捏着鼻子掏钱。

　　由于大量的奴隶涌入，小镇对于各种生活用品和商品的需求与日俱增，一部分可以从其他贵族那里得到满足，一部分自给自足，但是依然有着大量的缺口。

　　于是，那些惯于在刀尖上讨饭吃的行商们便陆陆续续的开始汇聚过来，他们典当了自己最后一点家当，又找放高利贷的同行拆借了一大笔钱之后，向王都和王都以北没有受到侵害的区域订购了一大批商品，并雇佣了精锐的冒险者穿过危险重重还有溃兵、土匪和黑潮残部肆虐的平原来交易。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商人大抵都是这样的狠人，依靠着这种方式一点一滴的积攒起原始的资本，抵押的地契、债券、凭条构成了他们的家底，而以此他们又能从同行那里拆借出更多的现金来交易。

　　然而，一旦生意失败，后果就十分严重了，当然，只要他信用还没有丧失，依然还是可以找其他人借到更多的钱来翻身——就是多次失败的话……场面就难看得很了，几代人都别想翻身了。

　　【这套操作过程为：找A借钱买来货物，然后用货物抵押找B借更多的钱来买更多的货物，以此类推，最终得到一大批的货物，如果全部卖出去并且得到利润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赔了的话……】

　　所以，这个年头的商人没有一个是日式奇幻里面的软柿子，他们会雇佣雇佣兵，会养打手，会毫不犹豫的吃掉哪怕最好朋友的全部家产，靠着这样的对自己和对别人都冷酷无情的方式，他们才能获得足够的财富。

　　从而变成拥有商会、庄园和权力的“上流阶层”以及“有力公民”，甚至可以深深的参加到贵族们的政治活动当中，为自己活动到一个贵族的头衔和身份。

　　大量行商和他们雇员的涌入也使得小镇变得更加的繁荣起来，原本冷冷清清的集市也变得热闹非凡，并且由于盲目吃鱼教会那见了鬼的精英战斗力以及对于肉食与怪物奴隶的无穷无尽需求，只要过了河，就是一片安全到不能再安全的区域，你甚至不需要带护卫就能畅通无阻。

　　于是，就出现了全新的贸易形势，那些雇佣了大量佣兵、雇员的商人一到这里就把手头上的货物甩卖出去，接着把金币全部换成新的货物，然后遣散人员，只留下基本的运输劳力带着去更南的地方交易。当所有的货物都变成了各家贵族和领主欠下的白条和代表实物的凭条。

　　凭条的意思就是：凭着这个东西，你可以在商会或者某领主仓库里面直接支取对应的实物，相当于以物易物的高阶形式——期货。

　　比如说，商人给急需石材的贵族送去若干石材，对方没有现金，也没有实物怎么办，就开具这样的凭条，商人就会在第二年用这个来找贵族兑付小麦、木材等货物。

　　当然，实际交易当中，由于确实存在贵族这玩意儿赖账的风险，于是，商人们会把这些凭条以某种溢价或者折价出售给有能力讨债的大商会或者大贵族，变成现金或现货。

　　这就避免了这种大宗交易当中，货物无法及时调集，现金根本不足以满足交易需求的问题，配合类似现在支票的白条等等方式，就维持了整个社会在现金严重不足、商道阻塞、各个领地法律和税率十分诡异的情况下的大量商业流动。

　　由于这个关系，即便是原价收购这些凭条也是有利润的，那就是税，对于一个大宗交易的商人来说，来去带着巨量的现金和货物就需要缴纳巨额的商品税，于是，他们就会把这些变成不用交税的凭条或者白条，然后卖给那些按固定值交税的“包买商人”。

　　【注：就是交一大笔钱，但是，接下来不管我做多大生意都不会交钱了，普遍是贵族的白手套的商人特权，因此，在这个基础上，他们购入的凭条越多，实际上税率分摊越低，利润越高，所以必要时会溢价收购】

　　最后，这些南境归来的商人拿着这些凭条直接去王都找那些庄园贵族或者大商行交换成别的货物或者现金，继续循环这个生意过程。

　　而那些大商会在凭条到期时，就会组织起大规模的商队前往各家贵族那边凭凭条收货——一般来讲，除非你的领地真的可以做到万事不求人的自闭循环，否则没有贵族敢赖账。

　　在这种支离破碎的封建制度下，这种自闭循环是不可能形成的，所以，就没有贵族赖账，这些凭条和白条的价值就等同于真金白银——至于说莱菲莱特都收这玩意儿。

　　“我亲爱的妹妹，你终于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拉菲莱特几乎快要被一大堆的协议文书和凭条淹没了，两只手分别控制着一块算盘，飞快的计算着各种数字。

　　“基本上成功了，接下来，只需要把主教区那边的技术人员派过去，然后就可以了。”

　　“你没讲价？”拉菲莱特惊讶的看着金发少女，这不龙族啊！

　　“啊，那个女人简直是太精明了，居然让签对赌协议，如果输掉的话，还得赔一大笔钱，你真的有信心吗？我亲爱的兄长。”

　　“那当然！不过，你可能就得辛苦一点了，万一有人故意搞破坏的话……”

　　“没有关系，我签合同的时候，用的你的真名。”

　　“……”拉菲莱特艰难的看了看手上的价值6个金币的上等瓷器，迟疑了好一会才没把这东西砸在这个女人头上。

　　“好吧，既然合同是用的我的名字，那么收益也没有你的份了。”

　　“一半！”“不给！”

　　“至少一半！”“不给，你就算去找母亲大人投诉我也不给，何况说，如果母亲大人知道我们有这样的收入的话……哼哼～”

　　“那三成？”“没有，我的真名，自然该归我所有。”

　　“一成，最起码一成啊，我可是你亲妹妹！”

　　“龙族谚语：亲儿子都没有金币亲！何况妹妹！”幼龙敢偷双亲的财宝是真的会被吊起来打的，确实是亲儿子都没有金币亲。

　　“一成，不给我就去找母亲大人，大家一个金币都别想拿到！”

　　“……好，那就一成！但是你得去守住码头和渔场，不要让人搞破坏明白吗？”

　　“没问题。”少女微微一笑。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拉菲莱特思索着，“主教大人，又有新的商队来啦，这是他们的货物单和报价，我们的现金没有了啊！”

　　“给我看看！”拉菲莱特这边也没有多少现金，所以他和那些贵族一样给商人们开的凭条，凭借这个可以在除了冬季外，每个季节的最后一天来教会这边以平价购买一定磅数的龙蜂蜜——差价就算是给商人的们的货款了。

　　“嘻嘻～”金龙少女开心的抛掷着手里的次元袋，这次去谈判老哥是掏了钱的，因为要入股嘛，2万金币全在袋子里面，然而，她谈下的条件是用技术和人力入股，根本没有出一毛钱！至于说这两万金币嘛……

　　“Aurix！Aurixkethend（金龙妹妹真名，不含姓氏，意思为：金宝石或者黄晶石）!!!!！我要杀了你！”终于腾出手来看完协议全文的拉菲莱特的怒吼在小镇上回荡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