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苏醒

　　疼痛，剧烈的疼痛，就好像用烧红的铁钩刺入肌肤下，将皮肤、肌肉一点点撕碎，然后还撒上大量的冰冷盐水的可怕疼痛，火热、冰寒、刺疼交错的痛苦当中就连昏迷都不可能，因为她已经处于昏迷的状态下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厮杀，每一寸的血肉在都厮杀当中一点点被粉碎然后又重组，最终其中一方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当中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而随之而来的并非是解脱，而是更加可怕的痛苦，就好像将人塞进地狱的石磨当中一点点磨成肉糜然后在短暂的喘息之后重新复活，然后再来一次的感觉。

　　在这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折磨当中，法尼亚的精神在彻底崩溃之前终于等到了一切的缓缓平息，如熔岩般的力量在肌肉下鼓动着，催促着她从昏迷中苏醒。

　　“你居然还活着，运气真是不错。”诺克拄着钢斧看着躺在马车车厢内的法尼亚，本来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家伙死定了，结果居然还活着。

　　“我……还活着？”法尼亚慢慢开口，然而嗓音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既不是喝下那荧光药剂之前的清脆少女声音，也不是变异后的可怕沙哑声，而是一种微微发沙的富有女性魅力的声音。

　　“是的，那个圣职者的药救了你一命，各种意义上来讲。”诺克有些失望的说道，“你算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改头换面了吧。”

　　“……”法尼亚抬起手臂，小臂和手掌看上去似乎恢复了人类的形状，虽然肌肤过分的苍白但是至少看得出来那是一截女人的手臂。

　　但是，从肘部开始，细密的苍鳞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甚至顺着脸颊爬上，就好像穿了一件直到脸部的细密鳞甲一样，而同样的鳞片也在胸口、腰部两侧、背部和大腿覆盖着。

　　“对了，那个圣职者让我告诉你，如果醒了的话就去找她。”诺克对于那个多管闲事的圣职者一点好感都没有，但是看在她的法术在之前的夜袭当中救了自己和族人性命的份上，这种小事情还是愿意帮忙的，“有关于你现在的状况。”

　　法尼亚沉默了一会儿，试图撑起身体，结果发现自己似乎矮小了许多，大概只有原本的一半的高度的样子，她也不是很能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她的容貌和身材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

　　就好像把一个大约16岁的少女强行压缩到只有12岁高度的样子，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和侏儒或者半身人这样的种族里面的成年女性差不多的样子。

　　而且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换成了一件有点奇怪的式样，非要说的话，就是将一张亚麻布剪开一个洞从头上套进去的样子，而里面则是普通的亚麻睡裙。

　　在这几乎只有前后两片布的外袍正前方绣着一个奇怪的徽记，就好像是一张叼着某种鲑鱼的大嘴，这是属于盲目吃鱼教会的牧师专用工作常服，也就是在非祭祀的情况下穿着干活的衣服。

　　设计成这样的目的是因为可以有效的阻挡血溅到里面牧师袍上，而且吃东西的时候也能遵循教义尽可能快速的吞食肉类和鱼类而避免油脂沾染到里面的部分，除此之外，在治疗、战斗等等方面也有一定的防止被酸液、血水溅到的效果。

　　因为女神似乎十分的热爱干净，才有的这样的服饰设计和相关的规定，例如每一个信徒每2日必须洗一次澡，如果家里无法提供热水的情况下，教会可以提供公共澡堂给信徒使用。

　　商队似乎在一个小镇边上扎营，所以法尼亚很快就找到了坐在木桩上和那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牧师说着什么的小祭祀，她有些怯懦的靠近，这周围的全副武装的蛮子和战士给她带来了相当大的精神压力。

　　“哦，你看上去好像运气不错啊。”小祭祀也看见了法尼亚，这是一个样貌普通的少女，如果忽视她身上的那些宝石色的苍鳞的话，就是一个十分标致的村姑——圆脸、粗腰、长手大脚，也就一双翠蓝色的双眸算是增色不已的亮点之一。

　　“我……这是怎么了？您的……那个药……”法尼亚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甚至无法确定这些人是好是坏。

　　说是好人吧，一个让人要砍了自己的脑袋，一个给自己那种可怕的药剂；说是坏人吧，他们不仅从那些追兵手里救下了自己的性命，甚至那种药剂还恢复了自己的容貌，虽然只是一部分的，最起码看上去是一个人样子了。

　　“那个是真血啦，其实是我专用的，用来回滚龙血变异的后果的，对于普通人来说，其实是剧毒，但是，我觉得你当时的情况和龙血感染有点像，所以就顺便想试试看咯。”

　　小祭祀没有丝毫的隐瞒简单的说了一下真血和龙血感染到底是怎么回事，并且作为佐证，她伸出手臂，上面是一层层青色的鳞纹。

　　“冕下……”“你就不要想啦，人类是没有办法承受真血的力量的，实际上我的亲戚和族人都是这样的意外产生的结果。”

　　小祭祀对着法尼亚点点头，“你似乎也差不多的样子，虽然你没有感染龙血，但是真血在对抗你体内的那种力量的时候基本上耗尽了自己的力量，所以你运气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嗯，就算有应该也不大。”

　　慧慧血脉的稳定遗传的唯一副作用就是寿命极短，只能活到30～40岁，但是在这个普通农妇平均寿命也就35岁的时代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副作用，而且这个世界上延长寿命和压制副作用的手段也很多。

　　“大致上说一下，就是你和我具有了近似的血脉的样子。”小祭祀点点头，龙巫女的传承氏族又多了一个，这就意味着她有了一个可以甩锅的对象，这是她到处推销自己的血液的原因之一。

　　“对了，说一下你的事情吧。”小祭祀很想知道那个荧光药剂是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可以批量制造出大量的龙巫女或者说龙脉血统的刺客呢？

　　“我，我不知道。”法尼亚一阵迷茫，她甚至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到家乡，更加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那就从一开始讲吧，你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地里几头牛之类的。”小祭祀露出了听故事的表情，她现在无聊到快要爆炸了，难得有这种机会。

　　法尼亚生活在一个名为三河桥的村子里面，那里临近大路，最近的城市是靠近塞恩边境的一座小型边境城镇，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时不时会有一些法师路过。

　　法尼亚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自耕农家里，有一个六岁的弟弟拉恩，父亲和母亲都是十分地道的乡巴佬。

　　由于临近河边方便灌溉的关系，种的小麦和各种蔬菜收成都很好，所以法尼亚虽然也时不时会挨饿，但是总的来说比起其他村姑来说要活的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除此之外，她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也就是帮助家里照顾养的母鸡、给田地里面的父亲和叔叔送饭、打水、熬汤，偶尔还需要帮助母亲用一种当地特产的野草编制草鞋和草席。

　　这些东西可以卖给路过的商人换几个铜板来购买一些布片和针线，攒到一定程度就能给她或者她弟弟做一条裤子或者一条头巾之类的东西。

　　然后在她16岁生日后不久，一位法师来到了村子里面，法师对于法尼亚来说并不罕见，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不少的法师路过这里。

　　当然，她并不能分清楚那些到底是法师还是术士，又或者是别的施法职业，总之会穿着华丽的袍子拿着手杖，还能释放超自然力量的东西，在她看来都是巫师（法师），更别说法师派系的分辨了。

　　那个穿着红色袍子、脑袋和脸颊上有着大量刺青的老人对村长提出要找一个仆役，为此他愿意支付2个金币的酬劳，对于这种乡下村子来说，这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2个金币大概可以交换当地的40个银币或者1200个铜板，而父亲种植的小麦，每蒲式耳才只能卖不到4个银币，一头山羊大概6个银币，这绝对是一笔对于法尼亚的家庭来说的巨款当中的巨款。【当地货币汇兑和埃隆他们本地不同】

　　于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将来是什么生活的法尼亚就跟着法师去了远离家乡的一座法师塔，刚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她被教导如何擦拭那些透明的水晶杯子和试管，如何清扫那些恶臭的魔物笼子和地上的血迹以及各种秽物。

　　虽然工作又脏又累，但是看在法师塔提供的充足的白面包和淡牛奶的份上，她还是觉得这份工作实在是太好了。

　　别的不说，那种制造完奶酪剩下的乳清兑水的“淡牛奶”在家里的时候是只有作为壮劳力的父亲和未来劳力的弟弟有资格喝的，法尼亚只能在洗碗的时候偷偷舔一舔而已。

　　然后就变得猎奇了起来，法尼亚开始被要求配合那些学徒实验，身上开始多处酸液烧灼、穿刺、烫伤等等的伤口，而那些冷漠的法师们从来不在乎，直到某一天，她才被禁止参与这些实验。

　　最初她对制止这种暴行的老法师产生了某种感激之情，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对方禁止那些学徒要求她配合实验的唯一原因就是对方需要她来做另外一个实验。

　　“你身上有着极为微弱的龙的血脉，但是你无法觉醒它。”乌尔克法师看着法尼亚冷漠的说道，“不过我可以帮助你。”

　　“龙？”法尼亚只有在跟着父亲去城里出售作物的时候才能听那些诗人用荒腔走板的唱词提到这种生物，有时是善良的一方，有时候是邪恶的一方，但还是给她留下了富有、强大而且喜怒无常的印象。

　　“我不想解释第二遍，你的祖先可能与龙有过交集，所以，你身上继承了祖先的天赋，你拥有龙的血脉。”乌尔克法师拿出一只散发出蒙蒙的荧光的药剂，“我可以帮你，喝下它，它可以增大你的魔力感知，从而唤醒你身体当中的龙血脉。”

　　乌尔克法师之所以选择法尼亚就是这个原因，他在研究一种“血脉觉醒药剂”，只要成功了，那些术士家族甚至部分高阶法师都会愿意用宝贵的魔法知识或者造物与他交换，尤其是那些术士。

　　他们仿佛一群富二代暴发户一样能够从血脉当中获得魔法的传承和知识，其中不乏一些对于法师来说很难获得的技巧和法术，这些都是可以交易的筹码，而对于术士家族来说，如何稳定的觉醒自身的血脉就是一个重大难题了。【术士可以抄写卷轴，而法师可以通过卷轴学习法术。】

　　但是，要研发这种东西自然就需要一个甚至很多个的试验品，在法尼亚之前就有无数的倒霉蛋被以“仆役”的身份用极为低廉的价格买下，当然，他们都变成了法师塔魔物笼里面的一堆白骨。

　　对于一个高级法师来说，龙裔和成品的龙血脉术士很好找，但是这种介于觉醒和未觉醒之间的血脉者就有点困难了，大部分人要么是血脉稀薄到不可能觉醒，要么就是不需要外物就已经体现出了血脉赋予的能力的程度。

　　这两者对于他研究的项目来说都是无用之物，所以，为了避免法尼亚这个十分难找的试验品被玩坏，他才阻止了那些学徒的过分行为。

　　于是，法尼亚喝下那管药剂，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法师算是成功了，法尼亚本身的龙族血脉确实被强行激活了，然而却引发了极为强烈的畸变，从而变成了最开始的那种模样。

　　在确定成功之后，法尼亚就被丢进了监牢里面，直到一队冒险者攻入法师塔为止，然而，那些冒险者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将法尼亚看做是那些战利品一样的珍奇魔物一起出售给了奴隶贩子。

　　然后依靠激活的畸变血脉赋予的生命力，法尼亚度过了漫长的海上路程和作为珍奇奴隶的生涯，然后成功的逃了出来。

　　之后又不知道为什么被另外一些长得像蜥蜴的红发家伙看上了，然后就引发了这一系列的追逃情况，而她对于那些红发的猎人毫不知情，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本能的逃窜而已。

　　“……所以，我就被你们抓住了。”法尼亚的故事讲完了，很难判断是事实还是说谎，毕竟盲目吃鱼教会的牧师都不会“侦测谎言”这个神术——他们都叫“盲目”了，还想要什么侦测法术？靠本能和直觉就好了。【慧慧牧师有觉察加成】

　　“所以说那个法师被做了啊～”

　　“红袍、刺青，啧，又是那些恶心玩意儿。”女酋长一脸嫌弃，“我劝你们还是别和那些家伙作对，他们虽然恶心归恶心，但是强大也是非常强大的，就算是你们的神化身下来也不一定救得了你们。”

　　这倒是事实，就算是慧慧亲自降临化身也很难对付得了整个红袍法师群体，当然，对方也受不了一个真神化身天天找茬，所以妥协或者说就此扯平的概率比较大。

　　但是，如果算上爱神那个著名的“神界黑恶势力”就不好说了——一现在的法师可没有十环及以上的法术，而且现在的魔法女神也不是当初那个尊重一切法术与智慧的圣母，起手断网怕不是用得丝毫不带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