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自白信

黑暗中，舒锦安像是被泡在水里，又像被裹在风里。偶尔碰到什么，一触即散。想抓住，手一伸，抓了个空。

四周的边界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声音从嘴边滑出去，拐了个弯又回到耳朵里，变成空荡的回响。

舒锦安从长长的梦里脱身，仍然闭着眼，直到情绪平复，脑子彻底清醒。她舒一口气，摸出手机，开机。

下午三点了，直接睡过了午饭点，不过也不觉得饿。她打开微信，可能是怕她生气，那之后庄席玉只发了两条消息。舒锦安盯着手机放空了一会。那些激烈的情绪在几场大哭之后渐渐平复，只余对两人以后关系的迷茫。

【舒锦安】：你在干什么？

【庄席玉】：在想怎么办你才不会不要我，我写了信，你愿意看吗？

秒回的消息是否意味着对方一直拿着手机在等待。

【舒锦安】：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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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乖：

展信安。

很多年没写过信了，也是第一次给你写。

提笔的时候，我才发现“对不起”这三个字有多轻。可我还是要说。

对不起。

昨晚你锁上客房的门，我站在走廊里，听见你在里面哭。那种隔着一扇门却不知道怎么靠近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知道我辜负了你。我对你的隐瞒，给你造成的伤害，我都清楚。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心里全是愧疚和后悔。我们的关系本应该建立在信任和尊重上，可我没有做到。我把你推进了不该承受的痛苦里。

可能我一直在逃避面对这段历史的复杂性，觉得自己总能处理好。以为只要断干净了就好。却没想过这给我们的之间的信任关系埋下巨大的隐患。

我去英国见她，去做最后的了断，却没有提前告诉你。因为我害怕你知道后会不要我。在此之前我们刚经历一次信任危机，我怕失去你。所以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

可我现在才明白，正是这种害怕和犹豫，让你受到了更大的伤害。

如果我说，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你坦白，你愿意相信吗？

那天在你的老家，我就决心不让你在信任问题上再受到伤害，可我当时又认为那不是合适的时机，害怕失去你的恐慌占据了我的心。所以我准备在开学前跟你把所有事说清楚，你已经因为我的隐瞒痛苦过多次。

请相信，我绝没有要一直隐瞒你的意思。我只是……忍不住地逃避，想要逃避可能失去你的局面，总觉得可以再等等，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可等到的是你自己发现了真相。

你对我的信任，被我亲手破坏了。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解释，怎么弥补，伤口都已经在了。信任一旦产生裂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修复的。正因为如此，我才写下这封信

。不是为了逃避，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愧疚与反省，知道我在想什么，以及我今后会怎么做。

昨天晚上，从头到尾你没有骂过我一句。你明明那么痛苦，却还是不忍心对我说重话。你总是这么温柔到让人心疼。

结束后我抱着你，闭着眼睛听你的呼吸，第一次在你身边失眠。我不知道还能这样拥抱你多久。

如果是我主动说出来的，你是不是不会那么痛苦？

你跟我说过，你最讨厌欺骗和隐瞒。你说过你的底线是信任。我知道这次我踩到了你的底线。

我当时哭着想去捂住你的嘴，不是因为你说的不对，是因为你说的太对了。你把我给予的一切小心攒起来，当作宝贝一样珍惜，而我却连最基本的坦诚都没有给你。

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和你相遇，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事。你是我最珍视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失去你。

今天目送你出门后，我坐在书房，对着电脑发呆，回想我们之间的一切，愧疚与痛苦淹没了我。我甚至无法想象你的难过。我只能在这里向你表达我的懊悔和歉意，同时向你保证，未来我会更加努力去修复这一切。我已经认识到自己过去的失误，今后我会在行为和言辞上更加真诚。

请相信我的爱是真挚的。你从来不是我的备选，不是宠物，不是消遣。你是我的爱人，是我深爱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像爱你这样去爱另一个人。

我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你想公开关系也好，想怎么样都好，别不要我，好不好？

一直没告诉你，我找日本的设计师定做了对戒，准备在你毕业的时候给你带上。也许现在说出来更不合时宜。可我写在这封信里，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想和你有明年，有很多年。

我想给你一个承诺：我已明确与那段过去划清了界限。

我舍不得你。

我们之间差了十四年，可我贪心，我不仅想要你的现在，还想要你的以后。我没有赶上你十字开头的年纪，小乖，你还愿意让我看到你三十岁时的样子吗？

我完全理解你现在的痛苦和失望，也知道你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处理这一切。

请照顾好自己。

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也不敢奢求你能马上相信我。可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会用尽全力去证明。

你愿意稍微给我一点点时间么？

——庄席玉

舒锦安流着泪，把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上是庄席玉前所未有的坦诚。

手机震动，庄席玉又发了消息。

【庄席玉】：我最心知肚明的惭愧，是你悦纳了我的每一面，我却又一次让你痛苦，让你受伤。

【庄席玉】：对不起小乖。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有残留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庄席玉家里的气味。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舒锦安想，给庄席玉，也是给自己。其实入睡前写下的那段话，就已经代表了她内心的动摇。

【舒锦安】：我要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