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所有前任里最省钱的

她们没有再继续。

庄席玉的哭得很厉害，甚至没法说出什么反驳她的话。

舒锦安趴在庄席玉身侧，大脑感到一阵抽离。

她想，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分手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泪比理智反应更快，睫毛闪动间瞬间就模糊了视线。她将脸埋进枕头，把所有委屈和心软都藏进柔软的枕头里。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哭够了。像两条搁浅的鱼，并排躺在凌乱的床单上。

庄席玉嗓音沙哑地说：“小乖，你想和谁说都可以……不用为了我顾虑这些。”

舒锦安定定地看了看她，伸手抓起手机，在庄席玉的眼皮底下打开和祝云青的聊天界面。

她盯着那个输入框。只要打几个字，祝云青就会知道。以祝云青护犊子的性格，她不会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但她一定会找庄席玉算账。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留了很久也没有动。

最终，她退出了界面，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做不到。她一点都不想看到庄席玉难过，甚至受到排挤。

舒锦安抬起眼，看着庄席玉，看着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我要是有你当初对我一半心狠就好了，就没这么痛苦了。”她说，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你看，正大光明谈的就是不一样，她就可以那么张扬。”

没等庄席玉回答，舒锦安自顾自说着：“也不对吧。因为她有那个本事，她和你是一个阶级的，还有家庭兜底。她的人生一帆风顺，自然不用顾虑他人。”

“你之前说得太对了。你们是一样的人，你们是同类。”

她停下来，安静了两秒。

“你说对不起，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在恨有人让我知道了？”

庄席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舒锦安轻声说：“沉默就是默认了。”

“No, it’s not like that.”（不，不是那样的。）庄席玉的声音带着压抑和无从辩白，“You’re my angel, my love. I never knew love like this actually existed in the world… and that it could be mine.”（你是我的天使，我的挚爱。我从未想过，世上竟真的存在这样的爱……而且它竟能属于我。）

庄席玉习惯用外语表达感情，舒锦安一直觉得很浪漫。可现在这些优美的发言从庄席玉口中流转出来，她只觉得有种虚幻感。

“你能不能……”舒锦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要再说这些了。”

“你每次说这些，我都会心软。你知道我会心软。”

庄席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舒锦安看着她哭，忽然觉得很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今天不想再谈了。我要睡觉。”

她翻身背对着庄席玉，过了一会，庄席玉从背后抱住了她，手臂环在她腰上，抱得很紧。

舒锦安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 她僵在那里，感受着身后的体温。这个温暖柔软的怀抱，是她之前最贪恋的安眠药。

闭着眼睛，她听到庄席玉在耳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舒锦安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谅的话说不出口，分开的话也说不出口。她就卡在中间，像一颗以错误角度拧死的螺丝，进退两难。

意识模糊之前，庄席玉的歉意还在继续。

第二天起床后，舒锦安开始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能随身带走的全部装进书包里。庄席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没敢说什么阻止的话。

庄席玉说送她回学校，舒锦安拒绝了。

她步行到地铁站，早高峰刚过，站台上人不多。昨晚睡得早没即时吃瓜的穆白发来一串震惊的问号，并追问前因后果。舒锦安靠在车厢角落，开始慢慢打字跟穆白讲。从头回忆昨晚混乱的一切。既是情绪宣泄口，也是重新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用文字把情绪一点点从身体里抽出来。

穆白真的很生气，庄席玉果然如她担心的那样，伤害了舒锦安。这个女人怎么能做到隐瞒这么多事，而且还都是原则性的事。

【穆白】：她之前不是说前任谈了半年？怎么又跟那个学姐十年了？那也是骗你的吗？

【舒锦安】：不是，她前年在和对方吵架分开那段时间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

得知她打了庄席玉一巴掌。

【穆白】：打得好！

听到舒锦安最终放下手机，穆白恨铁不成钢。

【穆白】：你真是……！

【舒锦安】：我那样做了她在学校怎么办呢？她之后的职场怎么办？我们系要停招了。

庄席玉和学姐那些事，连穆白这个外人都觉得不忍心听。

感情经不起对比，更何况是这样残忍的对比。

人尽皆知和影子情人。

庄席玉真不是东西。

【穆白】：说句缺德的，你应该是她所有前任里最省钱的吧。

在不算拥挤的车厢里，舒锦安扯了扯嘴角，竟然笑出来了。

是啊，省钱，还省心。不吵不闹不张扬，连告状都下不去手。笑完之后，眼眶又开始发涩。

听完所有事情，穆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作为两人关系的唯一知情人和旁观者，穆白其实不认为庄席玉一点都没付出真心。可庄席玉就是这样的人。即使她和那个学姐纠纠缠缠十年感情，对方不也对她流产的事一无所知。

【穆白】：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舒锦安】：在宿舍待两天，冷静一下，彻底想清楚再说。

宿舍里没有人，另一个提前返校的室友此时不在。舒锦安放下书包，爬上床，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动，庄席玉发消息问她到没到宿舍。

舒锦安盯着那条消息，连成线的眼泪早已打湿了枕头。

【舒锦安】：别给我发消息，我冷静完了会跟你说的。

她打开备忘录，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昨晚躲在客房，情绪崩溃时写下的一段话。

「人真的好贱，一次又一次打破原则，最后得到的结局是一个又一个谎言。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更讨厌这样毫无底线的自己。」

舒锦安颤抖地抽了口气，在后面重新写下一段话。

「我以为我恨你。但其实根本不是。从头到尾，我都是爱你的。只是有时候爱得太痛苦，有时候爱得很幸福。

写完，她把手机关机。

宿舍很安静。她闭上眼睛，在这片安静里，等着自己慢慢长出一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