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65、观察者（7）

　　基于硅汞生命群落复苏的星尘智慧，实人化之后，便将硅汞生命当作了他们的存身家园。

　　有了星尘智慧的主观能动性参与，原本硅汞生命基于本能的生命活动，一下子如同加对了燃油的发动机一般，以更高效率地运作起来。

　　原初的那颗硅汞生命才不过环绕恒星运行了不到一百个周期。

　　整个恒星系里的绕日星体，除了那颗停留在在恒星系内侧空白区的白矮星外，都成了硅汞生命群落组成的一部分。

　　被这个恒星系强大的引力环境约束在星系内部的实人化星尘智慧们，在接下来的一百个周期确定了他们难以将他们认知里的基本单位的硅汞生命，抛离出这个恒星系的引力范围后。

　　进而将硅汞生命适应和改造环境的方向，转移到作为星系核心的恒星上。

　　而那颗白矮星，则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们的跳板。

　　但就在实人化星尘智慧们，准备将白矮星当做跳板的意图转化为实际行动时，他们遇到了阻碍。

　　在他们认知里，仅仅是一颗普通发光星体的白矮星，成为他们靠近恒星跳板的难度，远超过他们靠近恒星这件事本身的难度。

　　无论是往白矮星上投放的硅汞生命，还是实人化星尘智慧个体，还没落到白矮星上，就会在登陆过程中失去生命活动和智慧现象。

　　经过几次探索，实人化星尘智慧们终于发现，这颗能停留在恒星系内侧空白区的白矮星，并不像他们认知里那般普通。

　　这颗白矮星星体表面，存在着极端的重力环境。

　　普通的物质，在白矮星表面的重力环境里，很难保持其自身原有结构。

　　这颗白矮星之所以在他们的认知里显得普通，是因为其星体周围具有一定跃迁性质变化的引力环境，模糊了他们的感知。

　　让他们误认为这颗白矮星只是个普通的发光星体。

　　但认知到白矮星不普通的实人化星尘智慧们，并不打算放弃他们原本的意图。

　　因为想要在这个恒星系的恒星周围，稳定且长久地存留，一个落脚踏板绝对不能少。

　　这个恒星系内侧轨道环境太过于空旷，硅汞生命很难在这种缺乏物质的环境里长久存留。

　　复苏得有些晚的星尘智慧们，猜测这个恒星系内侧环境这么空旷的原因，与白矮星的存在有关。

　　但实际上，在这颗流浪白矮星光顾这个恒星系之前，这个恒星系内侧环境，就已经这么空旷了。

　　这个恒星系恒星的质量，卡在了一个很理想的状态。

　　在宇宙暗能量相变之前，它刚好处在了成为自发聚变恒星的门槛线上。

　　而它在成为恒星的时候，也刚好处在了宇宙发生暗能量相变的关键点上。

　　因此在它聚变燃烧成为恒星那一刻，向外产生的推力，强到清空了恒星系内侧的星际尘埃。

　　但这股恒星风推力在清空内侧轨道空间的同时，也干扰到了恒星系内大质量气态行星的形成过程。

　　让本该只形成一个气态大行星的恒星轨道上，多了一个扰动源出来。

　　这个扰动源就是原本的气固双星系统里，固态星体的前身。

　　双星绕日系统的存在，让整个恒星系的引力环境，变得颇为复杂。

　　在整个恒星系形成过程中，同步形成的恒星系星体能适应这种引力环境。

　　但那些在宇宙星空里流浪的星体却难以在短时间内适应，并融洽地成为恒星系内的一员。

　　因此那些被恒星系引力捕获的小型星体，要么停留在恒星系边缘，与恒星系一起绕更大的星系移动。

　　要么在恒星系中外侧打个水漂，被甩离星系，重新成为流浪星体。

　　不是没有过流浪星体，在恒星引力影响下往恒星系中心前进，但这些星体，都会在双星系统的引力影响下，偏离原有轨道。

　　成为中层恒星轨道上，难以构成大行星体之一的小行星带组成部分。

　　同样的，也不是没有躲过双星系统拦截的流浪星体，但这些凌日星体一旦靠近恒星太近，就会被这颗大质量恒星的引力撕碎，成为被恒星风蒸发的星际尘埃之一。

　　流浪星体那种彗星式的轨道，注定让它们在近距离面对大质量恒星时难以幸存。

　　实际上，在流浪白矮星贯穿双星系统，将其彻底破坏后，这个恒星系内侧轨道区的空旷是有改变机会的。

　　白矮星环绕恒星的运行轨道，并不稳定。

　　在时常发生变轨白矮星引力影响下，双星系统破损后的残骸碎片，会逐渐改变轨迹，偏向于内侧。

　　只要持续时间足够长，总会有残骸碎片转化的星体在内侧轨道区落户，成为近日星体之一。

　　当然，前提是不会被轨道不稳定的白矮星摧毁。

　　但硅汞生命的出现，以及之后星尘智慧的复苏，改变了这种自然进行的发展流程。

　　提前出现在原双星系统轨道上的星核，一定程度上稳定了残骸碎片的运行轨迹，延长了残骸碎片坠落的时间。

　　而星尘智慧复苏并实人化后主动参与到硅汞生命生命活动的行为，更是让绝大部分有着远离趋势的残骸，被快速壮大的硅汞生命群落吞没。

　　是实人化星尘智慧自己的主观行为，抬高了自己靠近恒星的难度。

　　但遗憾的是，实人化星尘智慧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随着对白矮星的认知程度加深，实人化星尘智慧们终于找到了在白矮星上落脚的办法。

　　那就是把他们自己，‘镌刻’在白矮星上。

　　多次改变自身存在形式的星尘智慧们，并没有觉得星尘化、人形化的自身有什么特殊，因此让其他自己白矮星化，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理由。

　　因此一个大‘群’很快便基于白矮星星体表面的‘刻痕’出现。

　　白矮星化的星尘智慧们，失去了大部分主观能动性，除了接收白矮星外的信息与向白矮星外发送信息，以及感知白矮星本身状态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但就是在白矮星化的星尘智慧们的帮助下，对磁场效应有了更深入认知的实人化的星尘智慧们，发现了一个抽取恒星聚变物质的方法。

　　那就是通过在恒星外环境里，营造一个磁场环境，干扰恒星表面的磁场，让大量喷发到恒星表面的聚变物质，得以顺利离开恒星。

　　既然恒星周围的内轨道环境太过于空旷，让缺乏物质补给的他们难以长久停留。

　　那他们就试着直接向恒星本身寻求物质补给。

　　可以通过无意识组成的星空阵列模拟计算可能性的星尘智慧们，行动之后几乎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不到五十个周期，一个恒星物质抽取结构便基于白矮星成形。

　　恒星每时每刻都内部聚变反应下，生成大量喷涌到恒星表面的物质，但这些物质中的大部分都在引力和恒星磁场的作用下，被束缚在恒星体内。

　　但是当外部的磁场环境削弱了恒星磁场的作用，被束缚物质，就有了一个能够离开恒星的高速通路，被外部磁场约束着前往新的区域。

　　星尘智慧们，会利用物质抽取结构对抽取的物质进行筛选。

　　聚变物质与聚变生成物根据用途的不同，分归到了不同使用环节。

　　一些新分裂生成的硅汞生命，就因此在自己的空心结构中心，获得了一个既能提供能量，又能提供物质的聚变核心。

　　......

　　而就在星尘智慧们大刀阔斧地抽取恒星物质，在为自己稳定靠近恒星途中提供物质能量补给的同时，无意中为恒星延了寿的时候。

　　罗落的注意力，却已经从他们这里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星尘智慧们这种无意中走向掌控恒星的过程，看起来的确史诗感十足。

　　但同样的事情他们已经进行了很多遍，其中的新鲜感早就没了，基本上能看到未来走向的罗落，当然不会对这个过程保持太多关注。

　　他先前的注意力之所以还停留在这里，是因为暂时没别的东西可看。

　　当有了新的可看的东西，他当然会选择转移。

　　成为罗落新关注对象的，是一群属于泛碳基生命范畴的生命。

　　而它们的存在形式，也与汞齐生命一样，在演化过程中，因为适应环境的不同，偏向于从泛碳基生命大类中孤立出来。

　　这是一类基于气溶胶环境生存演化的生命。

　　之所以以气溶胶来形容这种生命的生存环境，而不是用云来形容。

　　则是因为构成这种生命生存环境的外部大环境，是固态星球内部的地下空腔。

　　“有意思。”

　　这是一颗很特殊的固态星球。

　　它的外层，是一圈质地坚硬的陆地板块，但它的内层星核，却是一颗正在燃烧的聚变星体。

　　宇宙星辰的演化，并不在罗落的观察范围内。

　　他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个绝对中立的生命、智慧观察者。

　　因此在将注意力转移到气溶胶环境里的生命这里，并发现这里环境特殊的他，要想弄明白这样的固态星球环境是怎么形成的，还得把观察时间往回调。

　　一切，得退回到宇宙发生暗能量相变前后的那段时间。

　　在那个宇宙时期里，虽然固态星体难以成形，但不是不能成形。

　　在整个宇宙大背景下，还是有不少固态星体，在早期恒星超新星爆炸之后，逐渐成形。

　　这个内部有聚变星体的固态星球，便是早期固态星体之一。

　　早期固态星体不仅不具备诞生生命的环境，连成为星尘智慧智慧现象的存在基点都不够。

　　因此不在罗落的观察范围内。

　　这些固态星体成形后，由于当时的宇宙物质密度较高，存在环境十分恶劣。

　　大多数固态星体哪怕形成了星体，也会因为种种外部因素被毁。

　　成为罗落观察对象的这颗固态星球也一样如此，被一发超新星爆炸产生的超高能射流，贯穿了星核。

　　不过比起那些被彻底摧毁的固态星体，这颗固态星球无疑是幸运的。

　　被贯穿了星核，失去大部分质量的固态星球，没有在被贯穿过程中，被破坏掉星体结构。

　　只是被贯穿过程中弥散开的物质和能量分流，膨大了星体，成了一个中空结构的固态星体。

　　如果只是这样，那作为一个中空结构的星体存在的它，依然没有什么可值得特别关注的，更不具备诞生生命的条件。

　　但暗能量相变，提供了让它变特殊，还能诞生生命的因素。

　　被贯穿星核后，在漫长时光中逐渐彻底冷却下来的固态星球，在一次很普通的超新星爆炸事件后，被置身在一个充满了聚变物质的尘埃富集环境里。

　　本身拥有足够质量和引力的固态星球，成为了这处星际尘埃汇集的核心。

　　于是，大量的星际尘埃物质开始在这颗中空的固态星球内外汇聚。

　　如果没有暗能量相变，这颗被星际尘埃充满的中空固态星球，很可能只会落得一个被星际尘埃汇聚起来的质量，压得发生坍缩，然后爆炸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暗能量相变改变了这一点。

　　被中空固态星球吸引汇聚成团的星际尘埃，在暗能量相变的那一刻，由于星球本身原有质量的参与，刚好符合了点火要求。

　　位于星球星核里的星际尘埃，哪怕本身的质量远不到聚变的时候，也不得不在引力效应，以及自身的量子不确定性作用下，点火燃烧。

　　也因为成功点火的聚变星核自身质量不够，又因为存在着很多泄压出口，因此点燃那一刻的爆炸强度，根本不足以摧毁中空的固态星球的结构。

　　于是才会让这种套壳式的星体结构保持稳定地存在了下来。

　　因为中空固态星球内部的聚变星核点火时的爆炸推力，以及之后的恒星风大都被固态外壳拦了下来。

　　因此被固态星球吸引来的星际尘埃，依然以星尘的形式环绕在中空固态星球周围。

　　固态星球内部的聚变星核产生的向外推力，只是被固态外壳削弱，不是不存在。

　　在漫长的筛选过程中，尘埃中重的物质汇聚在固态星球的星壳上，轻的物质远离。

　　而充斥着大量裂隙的星壳本身，又是一个天然的将聚变星核那狂暴的光能驯得温顺的环境。

　　物质组成复杂充分、相对稳定的空间，又有相对恒定温顺的能量，当然很容易成为生命的孕育场所。

　　当然，这里的特殊也就仅限于此了。

　　罗落之所以会将注意力转移到这里，是因为他好奇一个既不适合星尘智慧诞生、也不适合硅基生命孕育，正常情况下只可能有高能智慧驻留的环境，怎么会成为泛碳基生命的孕育场。

　　等他便览完这里的特殊后，这里的观察价值也就不剩下多少了。

　　至于那些基于气溶胶环境生存和演化的生命。

　　它们除了等自身成为星尘智慧复苏的载体外，罗落根本看不到一丁点成为智慧的可能。

　　适合它们生存的气溶胶环境，虽然遍布整个中空固态星球，但在他看来，开始太过狭窄和有限。

　　液体环境至少还能让只是化学反应过程的它们，拥有更进一步组成生命单元的可能。

　　但气溶胶环境......

　　它们现在之所以能表现出涌现形智慧现象，完全是依托于空腔环境强行维持的内外环境。

　　一旦它们连同气溶胶环境一起离开空腔，涌现形智慧现象便会立刻瓦解。

　　地球生命的祖先露卡，之所以能脱离海底熔岩柱环境，进入相对而言既缺乏物质又缺乏能量的海水环境，并适应之，就是因为露卡有着能够区分内外环境的细胞结构。

　　那些只能依托熔岩柱裂隙来保证自身生命现象的生命，一旦离开熔岩柱环境，就只能成为为露卡这样的生命提供营养的原始汤物质。

　　天然不具备构成膜环境与生命单元内框架的气溶胶环境，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些基于气溶胶环境的生命，更进一步的演化。

　　除非气溶胶环境能成为气凝胶环境。

　　但就以当前这个套壳式的星球环境，根本不会有自然出现的气溶胶环境演化气凝胶环境的可能。

　　“现在就看哪个星尘智慧这么倒霉，在这里苏醒了。”

　　以气溶胶环境的生命为承载基点苏醒的星尘智慧，面临的境遇与原初以及白矮星化的星尘智慧一样，主观干涉现实的能力基本没有。

　　甚至气溶胶化的星尘智慧，连接收和发送信息的能力都很微弱。

　　一旦有星尘智慧在这种环境下苏醒，那么他就只能在刚醒的一刹那，成为四肢瘫痪、眼瞎耳聋嘴哑，甚至连皮肤都没有多少感知的超级残疾。

　　不过就以气溶胶环境的不稳定而言，即便有星尘智慧在这里苏醒，也会因为无法干涉现实，难以长久维持自身智慧现象，而因为气溶胶环境改变重新沉睡。

　　甚至那些在气溶胶环境里苏醒过的星尘智慧，在新的地方苏醒时，都记不得自己在气溶胶环境苏醒过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