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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2 节

第一卷 : 466、观察者(8)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43 字

  智慧的诞生,总是显得那么猝不及防。

  就在罗落等待着陷入内卷竞争的汞齐生命结构,演化出个体型智慧时,宇宙一处不起眼角落里,一种继高能智慧、星尘智慧之后的全新智慧,诞生了。

  这是一种基于狭义上的碳基生命诞生的智慧。

  但他却并不是人类那样的智慧生命。

  他只是一个基于特殊环境,偶然形成个体智慧现象的,微生物群落。

  而这种特殊环境,就是目前连基本稳定生命单元都没有的气溶胶环境生命,如果有意识的情况下所渴求的,气凝胶环境。

  这些能够让栖身其中的微生物群落诞生智慧的气凝胶胶块,是生命与自然,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共同作用的结果。

  能利用二氧化硅构成自己生命单元外骨骼的微生物,在死亡后,因为环境变动缘故,将成分相对纯净的二氧化硅外骨骼富集在了某个局部区域。

  这个区域因为地质活动,偶然间在很短时间内构成了一个高温高压,且充斥着大量超临界二氧化碳溶液的特殊环境。

  本就自带微观结构的二氧化硅外骨骼,在这种环境里,与超临界溶液状态的二氧化碳相合在了一起。

  二氧化硅与二氧化碳相互交织,构成了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并稳定存在了一段时间。

  当新的地质活动发生,原本构成超临界二氧化碳溶液的环境被破坏。

  与二氧化硅处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状态的二氧化碳,立刻毫不犹豫地气化蒸发。

  残留下来的那些依然维持着原本结构状态的二氧化硅,以内部的微观孔隙为核心,构成了气凝胶环境,并被接下来的地质活动忽视,保存了下来。

  直至一些微生物群落,为了生存繁衍下去,通过漫长的大数据穷举试错,最终发现这些气凝胶环境的存在。

  气凝胶环境的孔隙,是基于原本的生命单元外骨骼框架而成。

  但由于与超临界二氧化碳溶液相合的经历,已经不是原本的生命单元存身环境。

  因此微生物想要适应气凝胶环境,就必须依据气溶胶孔隙结构来改造自身的结构。

  将自身单个生命单元拉的细长,一个接一个,如同接力一般探入到块状的气凝胶环境内。

  本就可以借助外部环境刺激,发出毫光的微生物们,在这个过程中,将被动的发光转变为了主动的信号,与本就能通过化学信号相互联系的同伴生命单元,建立起了更加快捷的信息沟通方式。

  于是在整块气凝胶环境,都在栖身其中的微生物群落的相互沟通中,闪烁起荧光时。

  智慧,诞生了。

  如果第一个微生物-气凝胶环境智慧的诞生,是一个巧合,那么当其它气凝胶胶块也在随后的闪烁中有智慧诞生,那这就不再是巧合。

  “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真是太严重了。”

  罗落只能这么感叹。

  这些能被称为三级智慧的微胶智慧的形成,相当于卡了这个世界智慧诞生的最低限度。

  微胶智慧的组成结构,没一个达到正常智慧生命标准的,无论是气凝胶构成的身体框架,还是微生物群落构成的思维器官,都简陋到经受不了一丁点环境的摧残打击。

  但组合起来后,只是因为组合体符合智慧诞生的条件,于是智慧就这么诞生了。

  与这些微胶智慧相比,陷入内卷竞争环境的汞齐生命结构,就苦命多了。

  哪怕已经有汞齐生命结构,在内卷环境里被迫演化出了记忆已发生过事情的功能,但距离产生个体型智慧,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也由于这微胶智慧诞生得太过于巧合,也太过于极限。

  因此刚形成智慧的他们,就如同被彻底清洗掉所有记忆和生活印痕的空白人一样。

  不仅连‘我’的概念都没有,甚至连基本的生存本能也不具备,身处于一片茫然之中,连对周围环境的认知都没有开展。

  反应在‘场’上,那就是连一只鸮鹦鹉都比刚诞生的他们加起来,看着还像智慧生命。

  不过微胶智慧虽然茫然呆滞,但构成他们关键组成的微生物群落,却不茫然呆滞。

  哪怕诞生了智慧,这些微生物群落也还是需要生存,以及繁衍。

  因此当气凝胶环境内部的微生物,由于智慧现象对能量的大幅度消耗,而变得饥肠辘辘的时候,促使外层微生物群落加速提供营养的饥饿信号,产生并传递了出去。

  还是一个群落的外层微生物们,在这种信号的刺激下,加大了对气凝胶环境内部的微生物个体的供养力度。

  但仅仅通过摄取周围环境里的营养物质,来维持自身生命活动的微生物群落,怎么可能供养得起承载智慧的思维器官这种耗能大户。

  不过在合作机制形成的本能地驱动下,这些有了‘大脑’的微生物群落,很快选择向环境中更有营养的区域而去。

  要论营养,那些在连续多次分裂复制过程中,孤立出去的其它同类,当然是最营养的存在。

  于是刚诞生智慧不久的微胶智慧,便在饥饿信号驱使下,为了满足自身生存需要,开始对气凝胶环境所在环境里的其它微生物群落痛下杀手。

  当然,这种痛下杀手的行为不是无差别进行。

  依凭本能行事的微生物群落,有着一套属于它们自己的敌我识别方法。

  凡是通不过这套识别方法的同种族微生物群落,才会成为它们采食的对象。

  但哪怕气凝胶外层微生物群落的采食转化营养物质的消化效率较高,然而基于气凝胶框架形成的思维器官的能耗,对微生物群落而言,依然是一个难以承受的负担。

  就算外层微生物群落再怎么竭泽而渔式地为气凝胶内部的微生物供能,由内而外的饥饿信号也依然仿佛不存在停歇那般,继续产生并刺激着外层的它们。

  哪怕身为生命的微生物群落,如果有足够长的时间积累,可以适应这种疲劳状态。

  但短时间内如此集中爆发的劳动强度,还是让外层微生物群落陷入疲态。

  最终,不堪重负的外层微生物群落,决定停摆。

  这种停摆,并不是外层微生物群落基于气凝胶内思维器官主观思考后的结果,而是存在于每个组成群落的微生物生命单元内部的底层逻辑。

  一旦群落中的某个部分,对营养物质的渴求,严重超过群落本身的获取能力。

  那群落便可以为了自身的继续存续,选择放弃那部分过分渴求营养物质的部分。

  气凝胶外层的微生物群落,这一停摆,可就要了气凝胶内,已经构成思维器官的微生物的命了。

  没了能量供给,越是靠近气凝胶核心的微生物,生命活动彻底停止的速度就越快。

  而构成思维器官的关键基本组成缺失,那基于思维器官的智慧现象,当然也就难以再维系下去。

  在这个存在于气凝胶环境的半封闭液体环境,刚闪烁没多久的智慧现象,很快便因为组成部分的停摆,而归于沉寂。

  没有一个例外。

  新生的智慧,因为不懂得节能,自己把自己‘饿死了’,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残酷性所在。

  哪怕这个世界在「」们的影响下,要比寻常的低维物质世界更容易诞生智慧。

  只要符合了智慧诞生的基本条件,再怎么机缘巧合、条件极限,智慧诞生了,就是诞生了,不会有任何的折扣。

  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智慧诞生容易,诞生以后不打折扣,就会对智慧有任何优待。

  诞生的智慧要想存在下去,要么依赖于环境,要么依赖于自己。

  如果无论是环境,还是自身,都不足以支撑智慧自己存在下去,那沉寂的结果,也不会因为智慧的特殊而有任何留情。

  就像这几乎昙花一现的微胶智慧。

  他们发展壮大的可能性,因为这次的沉寂,一下子变得极其微小。

  微生物群落进入气凝胶环境所处环境,已经打破了原本保存气凝胶环境的环境的稳态。

  虽然这种稳态的破坏,暂时还不至于直接摧毁气凝胶本身,但稳态没有了,就意味着第一批接触到气凝胶的微生物群落的演化窗口期,没了。

  没有记忆功能的微生物群落,没有因为气凝胶内幸存的微生物先前的那种无休止饥饿信号,就因此放弃依凭气凝胶胶体。

  未来说不定还会有微胶智慧,基于气凝胶和内部孔隙里的微生物构成的思维器官,重新诞生出来。

  但承载气凝胶环境的环境,现阶段的稳定,一旦因为环境变得复杂而越发不稳。

  那依凭着气凝胶的微生物群落,也就彻底失去了适应耗能极高的思维器官的机会。

  而这种百分百会发生的稳态崩塌的未来,罗落都已经提前看到了。

  因此,他也自然而然地选择将注意力,从这些刚沉寂不久的微胶智慧移开。

  微胶智慧的诞生,虽然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巧合,但诞生智慧这件事本身,却不是巧合。

  无论是基于硅汞生命复苏,并实人化的星尘智慧,还是这新生的微胶智慧,都是宇宙本身经过许久的沉寂之后,积累达到的结果。

  作为三代智慧的微胶智慧的诞生,不过是这种必然大势中的一个偶然事件。

  因此,在微胶智慧诞生的时候,罗落没有惊讶。

  而当有新的,以泛碳基生命为承载基础的智慧诞生后,他依然没有惊讶。

  甚至这一次的新生智慧诞生后,他只是了解了一下新生智慧的存在位置,并没有将注意力转移过去详细观察。

  无论是孤立出来的汞齐生命,还是狭义碳基生命的微胶智慧,甚至是不知详情的泛碳基生命智慧。

  这些晚于高能智慧、星尘智慧诞生的智慧,都是能级度较低的智慧。

  因为能级不够,所以承载这类智慧的思维器官,都需要基于生命的生命活动而成。

  像高能智慧那种存在框架全部都是思维器官,像星尘智慧那种存在框架百分之八十是思维器官的情况,已经难以自然出现在这些自然成形的能级度较低的智慧身上。

  这些后生的智慧,只能暂时依凭在承载他们的生命活动现象上。

  像微胶智慧那样,受生命活动本身形成的本能地节制、约束。

  因为受生命活动本能地节制和约束,所以这类智慧的主观能动性,也受到了严重限制。

  在他们初步掌控自身依凭的生命活动本能之前,大多数发展,罗落都能一目了然。

  因此在他们迈步走出自己的摇篮前,罗落不会再过多关注他们。

  就像新生后不久,就因为自身原因很快又沉寂下去的微胶智慧,他们的诞生及消亡过程,就是一个典型的悲剧。

  没有高能智慧的‘与世同存’与星尘智慧的‘沉睡与复苏’特征的他们,一旦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存在都走向了一个注定沉寂的悲剧结局。

  如果出现一个新生智慧,罗落就看过去一个。

  那么他这一个个地看过去,大多只能看到一个个悲剧。

  而且越往后,看到的悲剧程度,就越深沉。

  在这个名为世界的大剧院里,他只是一个台下绝对中立的观众,不会因为自己的主观感受,就试图干扰演剧的进行。

  但他也有着决定自己想看什么,不想看什么的选择权。

  既然接下来的大剧院里将要上演的剧目,将是无数或庸俗、或精彩的悲剧,以及少数难以预料的喜剧或正剧。

  那他也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的选择权,去挑选那些精彩的悲剧、喜剧和正剧看,忽视掉那些庸俗甚至粗陋的悲剧。

  评价剧目好坏的机制,取决于观众自己,而不是剧目本身。

  而罗落的评价标准,便是那些后生的能级较低的智慧,能否迈出他们诞生的摇篮。

  如果能,哪怕最后的结局是无比惨痛的悲剧,那也依然是精彩的;如果不能,哪怕他们一直存在到大剧院本身崩塌,那也是庸俗的。

  智慧的自我演绎,一部分特征真的很像盆栽植物。

  供盆栽植物生长的花盆越小,盆栽植物的长势就越受限。

  盆栽植物不是没有打破盆栽环境,蓬勃生长的可能,但那种可能性几乎无限接近于零。

  因此越是想要让盆栽植物生长状态良好,提供给盆栽植物的花盆环境,也就越要宽大敞亮。

  甚至为了要让盆栽植物长得足够顽强,还需要在扩大盆栽环境的同时,给盆栽植物提供足够多的竞争。

  由于「」们的存在,原本前景广阔的这个世界,已经沦落成了一个盆栽。

  哪怕「」他们将这个盆栽环境营造得像极了前景广阔的世界,但它依然还是一个盆栽。

  注定与真正前景广阔的世界存在明显区别。

  虽然就连「」们自己,也不知道真正前景广阔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所以当罗落作为观察这个世界的智慧进行自我演绎的观众的时候,当然会给这个世界自我演绎的智慧们,设定一个自己的评判标准。

  摇篮内是一个情况,摇篮外,就又是另一个情况。

  身处在摇篮内的智慧,再怎么演绎自我,受限于摇篮环境,其生长上限严重受限。

  一旦摇篮外的环境有什么大的风吹草动,摇篮内的环境就很容易因为外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而且这种改变带来的结果,往往是毁灭性的。

  摇篮没了,上限低于摇篮本身的智慧,又怎么可能幸免。

  迈步走出摇篮的智慧,上限不一定就能高过摇篮,但抵抗外环境风险的能力,终归高于摇篮内智慧。

  当然,这个摇篮标准并不固定。

  根据不同智慧,摇篮有不同的划定依据。

  就像高能智慧,他们的摇篮,就是自身所处的高能环境。

  没有做到脱离高能环境而存在的高能智慧,在星尘智慧出现后,就不再是罗落着重关注的对象。

  而星尘智慧的摇篮,在罗落的定义里,就是整个宇宙。

  当然,整个宇宙的摇篮范围看起来大,但当初高能智慧诞生的时候,高能环境也几乎遍及整个宇宙。

  因此星尘智慧的摇篮范围,并未比高能智慧大多少。

  就像高能智慧依存的高能环境随着宇宙膨胀,萎缩到了恒星环境里一样,星尘智慧们的摇篮环境,也随着宇宙的改变而缩小着。

  一直没办法脱离摇篮的星尘智慧,要不是时不时冒出一两个意外,也会像高能智慧那样,逐渐被罗落放弃关注。

  在三代智慧诞生之前,罗落还会往星尘智慧们那里留一点关注份额。

  但随着三代智慧们的接连诞生,星尘智慧如果演绎程度不够,他们被关注的程度,只会随时间越来越少。

  当然,就像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罗落评判演剧剧目的好坏标准,并不能适用于其他观众。

  或许在其他观众眼里,那些直至终末都离不开摇篮的剧目一样精彩,值得关注。

  但那是别的观众的看法,与罗落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