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64、观察者(6)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86 字
就在汞齐生命那被自然灾害打断的快速演化期,在博弈机制主导下,被重新连续上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拐到一个群体内卷的方向上的时候。
罗落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这个演化汞齐生命的生命星球上了。
一颗原本通体橙红,只在局部地区带着一抹浓艳紫色,但却正在快速向通体灰白转变的生命星球,成为了他关注的重点。
星球的外表颜色快速地发生改变,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意味着星球原本的、整体的稳定环境,已经不复存在。
生命星球之所以是生命星球,就是因为生命星球,能给其上繁衍演化的生命,提供一个相对稳定且适宜的存在环境。
原本稳定的环境突然发生改变,对生命星球上已经开始繁衍演化的生命而言,必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这个生命星球的改变,的确引发了一场影响广度和深度都十分严重的大灭绝事件。
但是在灭绝正在发生的过程中,这个生命星球上的生命的快速演化期,却并未因此有任何的中断。
“水、二氧化碳、光合作用、氧气......”
“好家伙,狭义上的碳基生命这么早就形成了。”
罗落看着这颗正在发生着植物与动物发生正式分野的生命演化事件的生命星球,不由得感叹起来,“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实在太深了。”
按照当前的宇宙状态,太阳那个等级的恒星,现在还只是气态星体的阶段。
在宇宙中的暗能量占比达到可以促使太阳自发聚变燃烧起来之前,类似地球这样的固态星球还不具备诞生生命的条件。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类似地球这样的固态星球,距离恒星的位置实在太近了。
在当前的宇宙阶段,类似地球这样的固态星球,只具备让硅基生命诞生的条件,不是泛碳基生命可以落脚扎根的地方。
事实上,按照基本的单恒星星系的演化流程,像地球这样的固态行星,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地球该有的轨道上。
地球的轨道与火星的轨道交换一下,才算正常。
但交换之后的结果,就是无论地球还是火星,诞生生命的条件都出现了严重欠缺。
虽然仍然会有生命诞生在交换轨道后的火星和地球,而且存在的时间和演化的复杂程度,也都会远超过交换轨道之前的火星。
但最终的结果却和交换轨道之前的火星一样,都将是一样的死寂。
理由也很简单直白。
交换轨道位置后,火星的质量不够,没有能稳定且长久地抵御太阳风的地磁场,地球接受的太阳光照不足,地核冷却到足够程度后,星球表面将会永久冰封。
像地球这样质量的固态星球,出现在太阳这样的恒星周围,以地球与太阳之间的太空距离环绕,本身就十分罕见。
而再像月球这样的伴地卫星,与地球组合成双星系统再环绕太阳的情况,就越发的罕见。
放大到整个银河系的空间尺度上,出现地球这样的情况,都能用一只手数清。
至于再放大到更大的宇宙空间尺度......
则已经不具备统计必要了。
除非真的能有可以从地球快速抵达河外星系的虫洞通道,不然银河外的智慧现象,只能与地球彻底无关。
能够看到,却没办法建立直接的交流往来,相互影响,那基本等同于不存在。
黑暗森林法则的存在基础,都好歹是在同一片黑暗森林里。
如果两个猎人分处在完全不同且没有交集的黑暗森林,那累死他们,也都不可能有发现对方且开出第一枪的机会。
而与黑暗森林法则相对的光明海洋法则也是同理。
青海湖里的鱼,如果想要与大西洋里的鱼碰面,就只能期待水龙卷的发生。
而水龙卷,就是连接青海湖与大西洋之间的虫洞。
流浪地球的基础设定,其实就比较符合地球与火星交换轨道之后的演化历程。
冰封的地球想要让生命得以继续演化,就只能等太阳老年,向外的光辐射增强,足以融化星球表面相当一部分的永久冰层才行。
但也由于太阳老年后,留给地球演化生命的窗口期太短,估计按照地球已有流程,演化出人类文明之后,太阳也到了开始膨胀甚至爆炸的程度。
面对危机的人类文明想要继续延续下去,就只能付出流浪地球里那样巨大且沉痛的代价。
“还真是成也我们,败也我们。”
罗落已经一眼看到了这些狭义碳基生命的未来。
那就是随着星球失去孕育生命的环境条件,而一同失去生命活动,彻底沉寂下去,直至随着漫长时光过去,自身生命结构被自发熵增彻底破坏。
因为他们的出身的缘故,这个世界里,只要条件合适,必然会诞生狭义上的碳基生命,也必然会有狭义上的人类诞生。
但也由于他们,这些狭义上的碳基生命和狭义上的人类,很容易因为环境的改变而灭亡。
就像罗落此刻关注的这颗生命星球。
其所依附环绕的恒星,只不过是达到了一个长周期的收缩阶段,导致辐射到生命星球上的恒星光能量短时间内急剧减小,星球表面的水环境就开始出现全球性的冰期事件。
哪怕这颗星球的大气层充斥着的都是温室效应极强的气体也一样。
这颗星球的质量类地,体积也类地,但它距离恒星的位置,却远超过日地距离。
恒星光的光强度有任何变化,都会严重影响到这颗星球。
要知道,地球上的休伦大冰期之所以会那么严重,能够通过光合作用来产生氧气的细菌的出现,功不可没。
如果没有氧气把各种温室性气体几乎氧化殆尽,让地球失去了绝大部分的保温能力,以至于连个缓冲余地都没有,地球的休伦大冰期也不至于会有那么漫长的极盛期。
“唉,它没希望了。”
罗落准备移开自己的观察视线。
眼下这颗生命星球,虽然也演化到了光合细菌出现,产生氧气破坏还原性大气的阶段。
但这种演化还很早期,这里的光合细菌,还没能力与另一批同样利用光能的古细菌达成动态均衡。
因此这突如其来的大冰期事件,虽然利好这些光合细菌,但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它们的演化过程。
它们的光合作用效率,远没有达到能与古细菌玩动态均衡的程度。
现在的快速演化期,不过是借助水环境温度降低,溶氧量上升对厌氧细菌大量杀伤,出现大量的生态位空缺,它们自己借助狂暴洋流填补过去所造成的结果。
要知道在地球进入休伦冰期之前,地球上的光合细菌,面对古细菌的长期竞争,光合作用的效率已经达到了其所能达到的极限。
原本共存的大氧化事件与紫色地球事件,终于要前者彻底压过后者。
要不是地球的火山活动拉偏架,总是在古细菌落入下风的时候出手帮忙,把地球的水环境调节到缺氧程度,并且大量补充硫化氢之类的还原物质,帮古细菌缓口气。
光合细菌早就在休伦冰期打破动态均衡前,就把古细菌彻底打趴下了。
根本不会给古细菌获得抗氧化抗性,适应氧气环境的机会。
而现在这颗星球正在发生的过程,就是光合细菌不给古细菌适应机会,斩尽杀绝的过程。
利用绿光作为能量来源的古细菌,还没演化到紫色地球事件阶段那种极端内卷的极盛期,面对温度降低后溶氧量大幅度提高的水环境,一个个死得特别迅速。
表现在星球表面,就是那一抹浓艳紫色在灰白到来前,就自己快速消退。
没有了竞争对手,光合细菌当然会在涌现作用下,去抢占竞争对手空出来的生态位,并试着向一些新的生态位进发。
但正在进入冰期的星球,显然没给光合细菌这个适应的时间和机会。
低温利好光合细菌,但冰冻却对光合细菌有害。
从未有过冰封经历的光合细菌,面对结冰的水体毫无适应能力,纷纷在细胞内水结晶的破坏下解体。
因此当整颗生命星球都被彻底冰封后,原本生机盎然的生命快速演化期,戛然而止。
只剩下深海的原始汤,继续孕育着的热泉口生命,维持着基本的生命现象。
让生命星球还能继续是生命星球。
将观察视线移开的罗落,并没有把注意力转移回正‘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汞齐生命结构所在的超级地球上,而是落在了一处浸泡在气体尘埃的小行星带上。
成为他新观察对象的区域,曾经有一对由气态星体和类地固态星体构成的双星系统。
这对双星系统共同环绕着一颗恒星运行,但如今,双星系统消失,只剩下了这些气体尘埃与陨石碎片。
之所以如此,与一颗从这边穿行而过的流浪白矮星有关。
密度极大的流浪白矮星从这边的恒星系经过时,受恒星引力影响,流浪轨迹发生改变。
正常情况下,这种改变,只会以引力弹弓的形式,给流浪白矮星接下来的流浪之旅蓄能。
但意外发生了,由于白矮星的轨道与气固双星系统的轨道重合,白矮星像是串糖葫芦一样,直接将双星系统轰成了星际碎片。
而流浪白矮星自己,虽然因为极高的密度,在碰撞中幸免。
但却因为自身动能在连续两次的碰撞过程中大量丢失,被恒星的引力捕获,成为了一颗近日轨道行星。
罗落之所以关注这里,与这里的形成过程特殊无关。
纯粹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依然有生命在顽强生存,而且还进入了快速演化期。
曾经的双星系统里,固态星体上,演化着汞齐生命结构,而在气态星体上,则演化着硅基生命。
由于气态星体上的硅基生命数量不多,因此出现涌现形智慧现象的,只有固态星体。
但随着流浪白矮星贯穿双星系统,幸存下来的硅基生命与泛碳基生命亚种的汞齐生命结构,相遇了。
失去生存环境的硅基生命需要能量,而生命活动即将停止的汞齐生命结构,则需要物质。
两者相遇后,汞齐生命结构就成为了硅基生命的心脏,更准确一点地形容,应该是成为了硅基生命的线粒体。
于是两者结合后的硅汞生命,在各自生存环境毁灭后形成的新环境里,生存了下来。
成功在新环境生存下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更加适应新环境,并在适应过程中加以改造。
自身不具有涌现形智慧现象,却通过成为汞齐生命涌现形智慧现象承载环境,进而间接获得涌现形智慧现象加持的硅基生命,本能地开始了大型化。
而生命的大型化过程,要比星体吞噬物质大型化过程快得多。
原本被流浪白矮星贯穿,并在白矮星引力影响下,成为原双星系统轨道上的气体尘埃及陨石碎片环带的小行星带,因此在极短时间内便拥有了一颗星核。
成为星核的硅汞生命,不断通过自身引力,吸纳离散在原双星系统轨道上的物质。
并且在吸纳物质的过程中,为了不让自身因为引力坍缩而失去生命现象,不断更改自身的组成结构,让自己变得空心化。
于是在硅汞生命空心化的同时,一颗熔融内核,在其体内形成。
熔融内核内部的核裂变反应释放的热量和放射粒子,以及外层形成的磁场,都成为了硅汞生命的能量来源。
不再缺乏能量的硅汞生命,本该进入一个漫长的停滞期。
但由于硅汞生命自身的引力环境,已经堪比一颗小行星,弥散在原双星系统轨道上的物质,在引力影响下,自发的往硅汞生命这里汇聚。
面对外部环境的不断压迫,硅汞生命不得不被迫不断优化自身空心结构,不断将多余物质填充到空心结构内的熔融内核。
质量越大,引力效应越大,吸引来的物质越多。
吸引来的物质越多,自身质量越大,引力效应也越大。
这种正反馈效应,使得硅汞生命的体型越来越大,在一个极短的地质时期内,就堪比原双星系统的固态星球。
但原本的双星系统里,存在着一个质量更大的气态星球。
如果继续增大体型,硅汞生命的体型终将达到一个大到向内发生坍缩的程度。
于是在空心结构通过内共生的汞齐生命结构,以涌现形智慧现象优化到难以继续优化下去的时候,从未分裂复制过自身的硅汞生命,第一次发生了分裂复制。
通过自我复制的方式,将多余的质量抛射到体外。
复制抛射出去的硅汞生命,同样具有原初硅汞生命的本能。
有了同伴对多余质量的分摊,原初硅汞生命的演化现象逐渐缓慢下来。
但硅汞生命的整体演化现象,却反而在演化速度上有了更进一步的增长。
原先硅汞生命抛射自身的小型复制体使用的电磁弹射方式,逐渐演化出离心抛射、燃烧反推抛射、光推抛射等种种抛射方式。
一个由硅汞生命构成的种群,开始在原双星系统所在的恒星系内,形成并扩散。
而原本双星系统里硅基生命没有的涌现形智慧现象,终于出现在硅汞生命群体身上。
但这些,都不是罗落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这里的原因。
独特的生命形式,他已经见得足够多了,这种程度的独特,他看过了就会转移到别的地方。
之所以继续留在这里,是因为这些在恒星系尺度上构成群落的硅汞生命,机缘巧合下,让星尘智慧以它们为构成单元,复苏了。
是的,复苏,而不是诞生。
因为这个‘沉睡’的星尘智慧,在复苏后,还保持着原有的个体智慧现象,并且还是某个星尘智慧大‘群’里的一员。
对于大‘群’星尘智慧,只要复苏一个,就相当于全体都复苏了。
对于让他们复苏的硅汞生命,第一次认知到生命存在的星尘智慧们大为惊奇。
还不明白宇宙星空为什么空旷和沉寂的他们,第一时间本能地将信息毫无保留地用各种传播方式向着全宇宙广告了出去。
这不广告不要紧。
这一广告,人形化的星尘智慧们在第一个接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炸开了锅。
硅汞生命形式被他们认知,让他们原本那种虚幻的人形化,往实质化方向改变。
实质化后的人形化,让人形化的星尘智慧们,有了改造所处环境的能力。
为了与基于硅汞生命复苏的同伴联系上,实人化的星尘智慧们将自身所处环境改造成了大型的信息发送机构。
而接收到实人化星尘智慧信息的复苏星尘智慧们,也基于硅汞生命,开始了实人化改造。
于是,当复苏星尘智慧们实人化改造刚完成的那一刻,两块相隔一方的星尘智慧们,第一次无视空间距离,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唉......”
罗柄叹息了一声。
他不喜欢这种突然发生的意外。
因为。
“智慧的‘场’是排外的,你们这一复苏,直接断送了硅汞生命往智慧方向演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