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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9 节

第一卷 : 463、观察者(5)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19 字

  适应了汞齐环境里的泛碳基生命,迎来了一个快速演化期。

  原先生命单元里那些不适合汞齐环境的部分,纷纷在适应演化过程中沉默、

  又在沉默中,因为冗余造成的额外能量和物质的浪费,被生命单元水滴石穿地逐渐放弃。

  充足的能量供应,相对于原生环境的稳定,让这些泛碳基生命,快速扩张到了汞齐环境的每一个角落。

  但这种快速演化,延续时间十分短暂。

  因为汞齐环境虽然能量来源相对充足,环境也相对稳定,却在物质种类的复杂程度上,存在着一定缺陷。

  因为不是所有物质,都能溶入到汞齐环境里。

  能溶于汞齐环境里的物质,不一定能溶入其它溶液环境。

  因此当一部分泛碳基生命完全适应了汞齐环境,并在适应过程中被动抛弃了相当一部分不适应汞齐环境的生命组成结构后。

  已经回不到原有环境的它们,已经某种程度从原本的泛碳基生命类群中,分离了出来。

  成为了独属于汞齐环境的生命。

  而汞齐环境的限制,也成了汞齐生命的限制。

  因此当汞齐生命扩散到其所适应的汞齐环境的大部分角落后,汞齐生命的快速演化期结束,进入了一个漫长的停滞期。

  当然,处在停滞期,并不意味着汞齐生命就不再演化了。

  残存在汞齐生命生存逻辑里的博弈机制,还在影响着汞齐生命,并在生存环境开始变得有限的情况下,影响占比再一次往与合作机制均衡的方向上发展。

  汞齐环境存在缺陷,但适合泛碳基生命出现的大多数溶液环境,也都不是完美的。

  汞齐生命的快速演化期结束,陷入停滞期,是因为环境里存在着太多它们难以快速适应的陌生成分。

  而停滞期,就是汞齐生命们,试图水滴石穿地适应这些陌生成分的过程。

  每当这些基于涌现形智慧现象大数据全方面试错的汞齐生命,成功适应了一种陌生成分。

  博弈机制便会促使它们试图垄断涉及到这种陌生成分的赛道,将其它那些还未来得及适应但有了适应趋势,或者已经适应但适应程度不如前者的汞齐生命,彻底驱逐出去。

  但底层生存逻辑里的合作机制,却让这种博弈机制存在着一个上限,没有发展成为彻底的零和博弈。

  虽然同一赛道上的不同种类汞齐生命存在着竞争关系,但只要存在着合作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丝,也一定能形成博弈与合作共存的状态。

  因为汞齐环境里的能量,大体上能维持着一个能量可以均匀扩散到每一寸汞齐环境的状态。

  而能够溶解进汞齐环境里的物质,也一样会在溶解后,均匀地扩散到每一寸汞齐环境里。

  因此一些汞齐生命哪怕原地踏步,也很难在与其它汞齐生命的博弈中,彻底失去生存机会。

  不过生命的基本生存逻辑,就是将自身活动产生的熵增,排放到周边环境,通过让环境熵增来维持自身的生命状态。

  被这种生存逻辑推动的汞齐生命,本能地往汞齐环境的能量来源方向汇聚。

  并在这种汇聚过程中,一点点将原本均匀的汞齐环境,改造得不再均匀。

  因为汞齐环境变得不再均匀,基于不再均匀的汞齐环境而成的生态链,因此形成。

  靠近能量来源的汞齐生命,成为了兼顾着生产者与分解者功能的存在。

  之所以是生产者兼顾消费者,是因为所有同一汞齐环境里的汞齐生命,代谢出来的废物,能被靠近能量来源的汞齐生命,在承接能量的过程中,利用放射和电离效应,重新转化为可利用的成分。

  而距离能量来源较远的汞齐生命,则成了半生产半消费的生命,距离能量来源越远,半生产半消费中消费者性质的占比,就越多。

  这些远离能量来源的汞齐生命,出于成本缘故,所以不会再兼顾分解者。

  但如果它们有机会成为最靠近能量来源的生命,那它们估计不会介意成为兼顾分解者的生产者。

  当汞齐生命在能量来源附近形成稳定的生态环境,并在漫长的停滞期中将能量来源产生的能量一点点收容起来,致使远离能量来源的边缘汞齐地带一点点‘荒漠’化。

  并最终达到了一个阈值后。

  汞齐生命依存的汞齐环境,崩塌了。

  这一次的环境崩塌,主要原因来自于汞齐环境内部,而与汞齐环境所依存的固态星球环境的变迁无关。

  汞齐环境之所以能维持着一个比泛碳基生命诞生环境较为稳定的状态,一大重要原因,就是作为汞齐环境能量来源的复杂核裂变环境。

  衰变的超重稳定元素释放的射线粒子,会让富集在其周围的一些丰度不够,但承接了射线粒子后会突发裂变的重元素,缓慢且持久地释放能量。

  这个过程不仅会给汞齐环境提供能量,还会让汞齐环境,在大的时间尺度上,进行着极为缓慢的物质更新。

  这种物质更新,能够让范围本不该这么大的汞齐环境,维持着自身那庞大的稳定。

  但是随着萦绕在能量来源周围的汞齐生命,利用层层结构,将释放出来的能量牢牢锁在生态环境内部,并且用生态环境的物质循环,来代替汞齐环境原本的物质更新过程。

  这就导致汞齐环境再也没能力维持那庞大的稳定。

  于是,崩塌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这种崩塌变化过程,换个可以理解的形容,就相当于在二叠纪P古超大陆时期的地球,突然在一瞬间分裂变成了更新世时期的地球。

  不过这个崩塌过程虽然短促而剧烈。

  对已经适应靠近能量来源的汞齐环境,并形成相对稳定生态的汞齐生命而言,影响程度远比不上普通灭绝事件。

  基于能量来源,形成类似控星状态的汞齐生命生态,并没有因为环境的崩塌而崩塌。

  最多就是绝了汞齐环境之外其它泛碳基生命适应汞齐环境的可能性,彻底与其它种类的泛碳基生命分道扬镳。

  只有那些将适未适、已经适应了汞齐环境,但还没有适应汞齐生态的生命,因为生存环境的崩塌,迎来了一次彻底的大灭绝。

  这些生命单元的结构还很简单的泛碳基生命,灭亡之后,连生存痕迹都没机会留下。

  当然,汞齐环境崩塌,对形成生态的汞齐生命影响很少,并不意味着没有影响。

  原本对他们庞大但还是有限的环境,在崩塌之后,变得越发局促。

  生命单元与生命单元之间的间隙,被这种局促挤压的越来越小。

  为了生存,这些汞齐生命不得不一边适应这种局促挤压,一边向着能量来源方向蔓延。

  原本处于停滞阶段的演化期,反而因为汞齐环境的崩塌,再次进入了一个快速演化期。

  在这个快速演化期里,原本兼顾分解者的生产者汞齐生命,为了更好的适应和改造能量来源环境,被动放弃了分解者功能。

  原本简单的生命单元结构,快速复杂起来。

  靠近能量来源的汞齐生命发生改变,位于外层的,处在不同消费层级的汞齐生命,也不得不跟着改变。

  有的兼顾生产者的消费者,放弃兼顾生产者,转而专职于消费者。

  有的则不仅放弃兼顾生产者,连消费者也不做了,直接接过空出来的分解者生态位,成为了专职的分解者。

  分工的细致,导致原本均衡的合作与博弈,发生改变。

  合作开始大幅度压过博弈,让这些汞齐生命基于自身身为生态环境的组成部分之一,形成了一个多生命单元的整体。

  而且随着专职生产者的汞齐生命对能量来源的改造能力越来越强,这个多生命单元整体的外形,也相应发生了改变。

  构成汞齐环境的能量来源,支撑框架大多以汞齐环境极难溶解的物质构成。

  汞齐生命中的生产者,便通过富集这些物质溶解在汞齐环境里的微粒,获得了相对稳定而坚固的支撑框架,拥有了具体的形态。

  而汞齐生态环境里的消费者与分解者,则依附在了生产者的结构上。

  并通过这种依附,也获得了稳定性与坚固程度都次于生产者的支撑框架。

  汞齐环境的崩塌,让崩塌后的汞齐环境从星球环境里摄取溶解物质的效率大大降低。

  为了弥补缺失的物质,有了支撑框架的汞齐生态,试图掌握移动能力,从汞齐环境外获取所需物质。

  因为有着相对充裕的能量供应,基于生产者主导的这种演化过程,进行得很是顺利。

  一个以消费者为主动摄取物质的抓手,分解者将难溶的物质拆解成可溶物质,由生产者为两者供能的可移动机构,正式形成。

  在这个机构形成的过程中,不是没有过失败情况。

  无论是在适应和改造能量来源过程中,还是在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进行精致分工的过程中,以及在生产者、消费者与分解者各自形成稳定框架的过程中,甚至在最后的移动结构形成过程中。

  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导致汞齐生命生态的整体崩塌,出现一个全生态级别的小范围大灭绝事件。

  基于整个宇宙的宏观背景下,真正成功的汞齐生命寥寥无几。

  大多数汞齐生命,要么因为能量来源枯竭而灭绝,要么因为汞齐环境依附的环境发生改变而灭绝。

  而那些没有灭绝的汞齐生命,也有太多因为生存环境过于适宜,停滞在了某个演化阶段。

  因此每一个能孤立从固定态演化成为移动态的汞齐生命,都相当的特殊。

  但涌现形智慧现象一个区别于个体型智慧现象最为明显的特点,便是很擅长将特殊复制扩散成为普遍。

  只要环境里的能量来源与物质丰度足够,一个已经成形的汞齐生命机构,就可以在边壮大自身的同时,还能不断生产与自己高度近似的复制体。

  这一次的快速演化期,持续时间比先前的停滞期还漫长。

  在这个期间,一部分身处于液体环境里的汞齐生命机构,‘登陆’了,开始向不同于液体环境的其它环境进发。

  但不管是往固态星球表面环境适应演化的,还是往固态星球地心方向适应演化的,以及那些留在液体环境里的汞齐生命结构,都不约而同地往大型化发展。

  因为随着体积的增加,汞齐生命结构的单位排熵效率就越高。

  如果不是有着重力的约束,汞齐生命结构的体型可以没有任何限制地增加。

  也因为重力的约束,地表和地下部分的汞齐生命结构,在体型上都比不过液体环境里能借助浮力抵消一部分重力的汞齐生命结构。

  不过随着地表与地下部分的汞齐生命结构对环境的适应程度加深。

  这种体型对比,开始变得不太明显。

  单是地表部分的汞齐生命结构,就发现了一个不同的能量来源。

  那来自于重力指向方向相反方向的,恒星聚变时产生并发出的光。

  经过太空环境,以及固态星球大气层削弱后的恒星光,不如汞齐生命结构自身内部的核裂变光酷烈。

  但恒星光却在更大范围的时间和空间尺度上,有着核裂变光没有的稳定,持久。

  原本就能通过内部核裂变进行光电转换的汞齐生命结构,接受起恒星光的时候,没有一丝的转换难度。

  基于涌现形智慧现象那种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代价分摊本能。

  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就连液体环境里的汞齐生命结构,也能利用一部分恒星光。

  只不过相比于将一部分外表改变成为大面积光帆的地表汞齐生命结构,液体环境里的汞齐生命结构,没有对自身外形进行太大改变。

  ......

  但地表汞齐生命结构的演化过程,被突然发生的自然灾害打断了。

  作为整个宇宙里硕果仅存拥有地表汞齐生命结构的星球,由于陆地板块长期运动积累下来的势能,在星球内部发生的地幔柱事件的引动下,在极短的时间尺度内爆发了出来。

  剧烈的震颤,撕裂了大地。

  由大地深处涌出的庞大动能裹挟而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埃,在极短的时间内笼罩住了整个星球。

  将来自恒星的光尽数遮蔽。

  失去了恒星光,光帆化进行得很彻底的那些汞齐生命结构,经过一段时间的苟延残喘,纷纷灭绝。

  因为它们光帆化之后,身体里储存的超重元素与重元素,不足以支撑它们褪去光帆化的外形,并恢复光帆化后,失去的移动能力。

  而生活在液体环境和地下环境里的汞齐生命结构,虽然不至于在这场自然灾害中大范围灭绝,但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地下环境里的汞齐生命结构,纷纷被地震能量撕裂了身躯。

  存在于浅显液体环境,兼顾着内外两种能量来源的汞齐生命结构,由于液体环境的改变,先是被迫登陆,后又因为大潮被席卷进了液体环境深处。

  好在无论是地下环境还是液体环境,自然灾害对它们的伤害,都大多集中在了生命结构上。

  所以才不至于像地表的光帆化汞齐生命结构那样被‘饿死’。

  为了不被彻底‘饿死’,那些地表环境里,没有彻底光帆化的汞齐生命结构,在博弈机制的驱动下,纷纷将能量的获取来源,指向了同类。

  存在于地表的汞齐生命结构之间,不是没有博弈。

  但早期在地表开荒阶段的博弈,基本都只集中在地表资源的争夺上。

  而且由于付出的代价和最终收获很多时候不成正比,所以大多都点到为止即可。

  因此当相当一部分汞齐生命结构彻底‘光帆’化之后,这种有限度的博弈便变得十分少见。

  但随着恒星光被尘埃遮蔽,原本几乎消失的博弈便再度开始,而且立刻就达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原本只是为了感知恒星光照变化的简单视觉,成为了它们寻找发现同类的工具。

  相互掠食之余,地表的汞齐生命结构,也将博弈范围扩张到了液体环境那边。

  一些在环境改变过程中,幸存下来遗留在浅显液体环境里的汞齐生命结构,纷纷成了地表汞齐生命结构的待宰羔羊。

  而一些活动范围与地表环境有交集的地下汞齐生命结构,也一样成为了地表汞齐生命结构的目标。

  在这个持续时间,在地质年代尺度上极为短暂的时期,地表幸存下来的那些汞齐生命结构,纷纷化为了掠食者。

  即便这些掠食者的移动速度缓慢,攻击手段简单且单一,但对其它被掠食的汞齐生命结构而言,依然是相当可怕的存在。

  一旦出现了稳定的掠食与被掠食的关系,原本合作与博弈之间的均衡,便就此被彻底打破。

  绝大部分生存于同一个星球环境的汞齐生命结构,都被迫被卷入到了这场以博弈为主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