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62、楞木头(11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08 字
“嗯?”
傍晚返回旅店客房的楞木头,看到了客厅圆桌上摆着的请柬。
在他正午出门前,客厅圆桌上并没有这张给人感觉仿佛战书一样的黑色请柬。
“这钱氏连锁旅栈的客房服务真是越来越差了。”
扫了一圈客房,发现被改变的仅有多出来的请柬的楞木头,走到桌前,拿起请柬,“什么东西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看来得换一家了。”
展开对折的黑色请柬,黑底纸面上,只写了一个地址,和推荐前往地址的时间。
整个城市的地图详情,楞木头在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都记了下来,一看到请柬上的地址他就知道目的地在哪。
“这是掐着点送过来的么?”
楞木头合上请柬,径直走出客房。
请柬上的时间,是今天入夜,他现在出门,等到了目的地,时间刚好足够。
去赴约一个没有任何理由的通函邀请,不是他艺高人胆大,无所谓未知的风险。
纯粹是因为他的名声,还局限在大江北面,没有传到这座大运河最南端的城市。
虽然他这次回中原,就是为了蹚浑水的,但蹚浑水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需要一开始就一个猛子扎进去。
现在的他,就选择先往浑水里扔颗水雷,将隐藏浑水里的鱼惊动起来,在趁机趟水摸鱼。
扔雷炸鱼的前提,就是他先得在岸边较为安全的位置站住脚,免得被扔出的雷炸了之后的水花溅到自己。
因此楞木头前脚把复制了很多遍的研究内容简介,投递到了北方几大城市里的相关机构和风媒团体,后脚就来到了这大运河最南端的城市。
无论北面那些他针对的群体乱没乱起来,他都能通过运河的风媒网络,相对及时地了解到相关情况,然后视情况决定沿运河北上的时机。
这个开头看起来怂,却是他作为个人对抗群体时,最合适的办法。
毕竟学术争端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与商业争端,关系不好的街坊邻里吵架没什么区别。
那种面对面,用自己的学识和口才,将意见不同的另一方,驳倒到心服口服的场面,只存在于关系很好的学术研究人员之间。
其它时候,哪怕到了学术研讨大会上,一旦正面对抗,也总会有一大群杠精出现,无顾真理只看立场的没完没了地杠下去。
哪怕楞木头自己的心理素质足够,能够无视那些杠精。
为他针对的那些人摇旗呐喊的群体,也会私底下从各方面着手。
要么攻击他的私德,利用一些二流、三流风媒捕风捉影编造一些谣言,再配合上一些计策,总之,就是要在无关公众舆论里树立一个负面人设。
要么组织人手对他进行全天候的监控,连他日常说了什么话都要记录下来,然后将其中的片段断章取义,改造成攻击他的言论武器。
无论是发掘私德还是全天候监控,都可以不分先后的用在他身上。
如果营造千夫所指的办法不能击垮他,那物理偷袭、化学下毒等手段也会出现。
如果这些手段不行,那看他外表年纪够大的话,还可以捧几个年轻人上位,死熬也要把他熬死,只要引发问题的人死了,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
总之,只要楞木头在扔雷炸鱼之前趟进了浑水,那浑水里的鱼群,就有的是办法把他拉低到与它们一个层面,然后试图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击败他。
但是当楞木头安全地站在岸边,无论他即将趟进去的浑水再乱,只要他还没进去,就影响不到他。
毕竟他要针对的群体,还没神通广大到,因为找不到他的存在,就用全体打击的形式,拉整个人类群体倒霉,就为了针对他一个。
那是国与国之间的对抗,而且还是针对国运层面的战略打击。
他要针对的群体,还没上升到可以象征一个国家的程度。
而且即便这个群体想这么做,也没有合适的武器工具,毕竟无论鼠疫还是天花,攻击范围都很有限。
抽时间退掉客房的楞木头,骑着买来的自行车,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了地址所在地。
海洋贸易的兴盛,虽然让原本经济繁荣的大运河,让位于海运。
但这座既靠海湾,又连接大运河的城市,却借着临海的优势,成为了大江以南南方重要的海河枢纽之一。
虽然在发展程度上比不过大江河口地带,却也是运河城市中难得没有发生衰落,发展较好的一个。
经济发展不错,就会对周边地区产生人口虹吸效应。
这个常住人口超过五十万,流动人口二十万的城市,已经在人口汇聚过程中,转型成为轻工业城市。
每年由这里发出的丝绸制品,占对外丝绸出口总额的近一半。
因此在楞木头骑车前往目的地的途中,能看到大批下工的纺织工人。
楞木头到达的目的地,与钱氏旅栈一样,有着专门供自行车停靠的车棚。
将自行车留在车棚后,楞木头拿出黑色请帖,递到已经挂着关门提示的入口窗口。
随后,他便被敞开后,门内一片漆黑的小门引入其中。
关门后,没等站在漆黑里的楞木头适应眼前的黑暗,他正面对着的方向缓缓亮起,暗淡如夜灯的光亮,刚好将角落里的面具和黑色衣袍照出来。
站在黑暗里的楞木头,看了一眼光亮来源,然后才看向被照亮的面具和衣袍。
光源的光亮很稳定,是通电灯泡才有的表现。
能用起电,就证明这里来头不小。
毕竟如果电灯不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那这个城市里那些丝绸工坊,肯定为了生产效率,用电灯把自己工坊照亮。
而不是等天快黑的时候,为了省下照明的钱,让工人们下工回家。
面对这宛如秘密结社一样的进入过程,楞木头无视了夜灯下标识的进退提示,在夜灯重新黑下来后,来到放着面具和衣袍的位置,将面具戴上,披上黑袍。
面具和衣袍总体有些沉重,加起来有六、七公斤重,但对于楞木头而言不算什么。
不过盛放面具和衣袍的桌面,显然安排了能够察觉重量变化的机关。
在楞木头戴好面具披上黑袍的时候,桌面上缓缓弹起一个手掌直径的木制凸起。
在木制凸起上凸到最高位置时,这个门口的小空间露出一个暗淡的门洞。
虽然暗淡,但比起完全漆黑的小空间,已经足够明亮。
楞木头沿着门洞走了过去。
门洞的存在,显然是为了让在黑暗里带了一段时间的楞木头的眼睛,适应逐渐明亮的光亮。
走到门洞的尽头,来到一个类似玄关一样的环境的楞木头,并没有看到一些秘密结社该有的场面。
玄关的装修很朴素,没有镶金,没有浮雕,朴素到有些老旧。
耳边也很寂静,除了身后门洞他走过时残留的脚步回音,什么都没听到。
鼻子嗅到空气也很干净,完全没有什么引导人身体状态,具有一定心理暗示的气味。
在玄关这里停顿片刻后,楞木头穿过玄关门廊,在墙壁贴着的指示下,来到宽敞的客厅。
在布置了足够多的隔音结构的客厅里,坐着几个与楞木头同样装扮的人。
“就这?”
客厅里有六把椅子,只有一个空着,楞木头径直来到空着的椅子旁坐下,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
“就这。”
坐在楞木头对面左手边第一个的猫脸面具人,用掩饰过的声音回了一句。
“那你们邀请我来这里干什么?”
请帖已经交了出去,没有东西在手的楞木头,左右看了遍。
“好奇。”
左手边第二个的虎脸面具人,用同样掩饰过的声音回应。
“那我现在可以离开了?”
这种看似被人当珍惜动物看待的状态,并没有引起楞木头的情绪波动,反而看向中间那个。
“暂时还不行。”
被楞木头看着的鼬脸面具人,给了一个委婉的否定。
得到回答的楞木头没有再提问,而是径直看向他对面右手边第二个。
“你正在做的事情,我们知道了。”
这个有着猫耳的猫脸面具人,是五人里唯个女性,“我们也知道,你需要帮助。”
“帮助?”
面具下的楞木头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不需要,一群土鸡瓦狗而已。”
这么说完,楞木头看向第五个人,这是五个人里,唯个戴人脸面具的。
“既然你这么坚持。”
不过第五个人没有说话,说话的是中间那个,“那我们也继续交流下去的必要,你可以走了。”
“我最后有一个问题。”
楞木头在起身离开椅子的时候,看向第五个人,也不准备等对方表示得问,“你们会因为我的态度,改变中立态度么?”
“虫豸而已。”
这是第五个人面对楞木头问题时的态度。
得到了回应的楞木头点点头,然后什么也没说的离开客厅。
就在楞木头与五个人对话的当口,客厅外的布局有了些许变化。
原路无法返回的楞木头,沿着新布局的提示,从另一个方向回到入口。
......
“有意思。”
骑着自行车,寻找着能提供住宿服务的场所的楞木头,脸上带着疑惑被解开的笑容。
由于一直没有直面过历史下游者,楞木头在见到刚才那几个人之前,一直不清楚永昼城女王给历史下游者的帮助是什么。
但见过那五个人之后,他明白了。
楞木头现在所处的一号世界时间线,是东土的历史下游者所在的时间线。
既然有以东土历史下游者为核心的时间线,那当然也有以其它地区历史下游者为核心的时间线。
毕竟地球这么大,人类扩散后相互孤立的群落又那么多。
一两个历史下游者,怎么可能顾及的到地球上的所有人类。
除了地中海区域已死的那个历史下游者之外,他之所以没有再发现第三个历史下游者。
是因为那些历史下游者要么分布在更上游,要么分布在更下游,只有意外死亡后的历史下游者,才会在相近时间线合并下,出现在别的历史下游者的时间线里。
历史下游者虽然是特殊的,但也一样是人。
只要是人,即便能活得很久,却也会中途因为种种意外,提前身故。
所以安排历史下游者的时候,才会给被安排的历史下游者提供一项帮助。
永昼城女王提供的帮助,正体不明。
但楞木头却通过刚才见过的那五个人,明白了东土历史下游者获得的帮助。
眼耳口手心,是楞木头对这些帮助的一个大致形容,而东土历史下游者获得的,便是心。
眼,是观察。
耳,是倾听。
口,是讲述。
手,是行动。
心,是思想。
楞木头不知道其他历史下游者获得的帮助是什么,但根据已死的地中海历史下游者提供的一些信息,他获得的帮助,应该是‘口’,即讲述。
他不知道历史下游者的选拔机制是什么。
但来自永昼城女王的帮助,一定不可能是随机的结果。
获得‘口’帮助的地中海历史下游者,很有可能是出于他对地中海,乃至西土情况的了解,选择了‘口’。
因为地中海环境复杂,各个有着不同语言的人类族群汇聚在那里,如果不能让倾听你说话的人听懂你在说什么,那无论做什么都十分困难。
当然,这种应用‘口’帮助,很可能只是一种浅显基础的用法。
‘口’的讲述,也可以引申为话语权。
地中海的话语权,在两岸宗教各自出现前,掌握在将地中海全部纳入势力范围的国度里。
由于地中海国度的崩塌,这种话语权因为一些原因,让渡到了曾一度成为该国度国教的宗教手里。
但该宗教的东西二分,再加上新的宗教出现,并沿地中海南岸蔓延。
导致地中海的话语权被严重分割。
分割成三份的话语权,再难以弥合后,在各自的区域形成了自己的核心。
因此出现在地中海的历史下游者,需要做的,就是重建地中海的话语权。
但遗憾的是,他失败了。
他为什么失败,又怎么失败,由于时间线合并,很多东西都难以追溯。
但既然能时间线合并,就证明合并之前的地中海时间线,大体发展上没有因为他的出现发生严重偏离。
如果像东土现在那样,即便与其它时间线合并,也会因为不同时间线的巨大差异,而难以合并成功。
‘心’,涉及到了思想。
一涉及人的思想,就很容易往负面的方向发展。
因为人的思想,本身就很容易被自身的身体与周围环境左右。
但如果,一个拥有了完整三观的人,可以清楚自己思想里,哪部分来自于他人影响,哪部分来自于身体本能。
那这个人的自我,还会被他人和身体左右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不会。
东土历史下游者利用‘心’的帮助,让每一个跟随他的人,都从被动跟随转变为了主动跟随。
这不是什么思想控制。
早期跟随历史下游者的,都是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活不下去的人。
选择跟随历史下游者,只是为了获得一个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当时当生存危机解除后,这些跟随历史下游者的人,就没了继续跟随的理由。
在‘心’的帮助下,没有了生存危机的人,有机会认清自己跟随历史下游者的根源。
于是有点选择了离开,而决定继续留下来的,则将跟随的理由以更高层次的自我实现固化下来。
之所以会固化,是因为东土历史下游者将自己获得的‘心’,分享给了每个认清自己后,依然愿意跟上来的追随者。
有了力量的思想,反过来作用身体,在物质层面发生了改变。
思想上的分享,从来没有你多了一份,我就少了一份的情况。
于是这些获得了‘心’的追随者,比北境之外觉醒的北境人,还北境人。
也正是因为有‘心’的追随者建立起了一个让觉醒北境人感觉舒服的社会,很多北境人才会选择留在东土,而不是回归北境。
在见到那五个人之前,楞木头一直以为东土历史下游者的外挂是分身。
因为历史下游者在起家之前,一直是被当时的宗室严防死守,各种打压。
就连最初的饲养场,都差一点被当时的皇帝下旨强夺。
如果没有分身,历史下游者怎么可能在被重重监视之余,既解除了自身发展危机,还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批新军。
但当楞木头知道‘心’是怎么回事后。
立刻明白,‘心’比分身厉害多了。
分身再多,也需要主体统合,是一人之力。
而如果身边的人,通过‘心’获得了生存之上的自我实现,那即便不是分身,也比分身更分身。
也因为如此,历史下游者才那么严格要求自己。
因为他追随者们的‘心’来自于他的分享,如果他的‘心’衰竭了,追随者们的‘心’也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