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61、观察者（4）

　　相变后越发空旷的宇宙环境，让能量越来越只能依靠光辐射的形式向外传递。

　　原本宇宙里的恒星，还能通过大量抛射聚变物质的形式，来滴水穿石般给自己延寿。

　　毕竟恒星聚变燃烧的源动力之一，便是让恒星以近似完美球型的形式存在的引力。

　　而引力，主要体现在恒星本身的庞大质量上。

　　抛射出物质，就相当于自身质量减少。

　　些许的质量丢失，在宏观引力效应上，很难看出什么变化。

　　但只要质量丢失得足够多，那么恒星自身的引力也会跟着一起减小。

　　引力减小了，恒星内参与聚变的物质的空间密度，也就会相应降低。

　　聚变物质密度降低了，那恒星本身的聚变烈度，当然也会随之减小。

　　一些较早完成自身高能化的星尘智慧们，正是意识到了自身所处高能环境，是他们赖以维持智慧现象的基础。

　　因此有意识地引导所处环境的高能持续状态。

　　通过有序且大量地抛离物质，来让所处高能环境的延续时间增加。

　　一些原本在暗能量出现导致的宇宙相态变化中，本应该提前超新星爆发的巨大质量恒星，就是通过高能化星尘智慧这种机缘巧合下的努力，幸存了下来。

　　不过这么做的代价，便是为了延续所处高能环境持续时间的星尘智慧，为了毕其功于一役，短时间内抛射的聚变物质质量太过于大量。

　　以至于原本的巨大质量恒星，被这种抛射弄得四分五裂。

　　还因为力的相互作用，原巨大恒星，以千余个矮星的个头，在宇宙相变之前，就成为了流浪恒星。

　　也因为这个过程，原本高能智慧表现在高能化星尘智慧认知里的神秘面纱，虽然不至于被一举掀开，却也被揭开了大半。

　　因为巨大质量恒星分裂成众多矮星的过程，导致原本驻留在巨大恒星里的高能智慧，也跟着一起分裂，并发生了重组现象。

　　这个过程，没有让重新开始的高能智慧，与高能化的星尘智慧建立交流的渠道。

　　不过却让一直观察高能智慧的高能化星尘智慧，看到了高能智慧存在状态的缺陷。

　　高能智慧太依赖环境，一旦环境改变，即便原本的智慧现象依然，但这种被抹去过去一切的依然，对高能化的星尘智慧们而言，无疑是要尽量避免的。

　　对星尘智慧们而言，只要有同伴仍记得自己，那他们就能一直存在下去。

　　但如果所有同伴，包括自己，也都不记得过去的自己，那他们还是他们么？

　　也正是有了这份集体层面的，对自我存在意义的深入思考，高能化的星尘智慧们，才意识到高能化的他们，之所以会关注高能环境持续状态本身，与他们的存在息息相关。

　　于是，才有了抛射聚变物质的举动。

　　这个时候，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们能与过去的自己在同一刻的环境里共存，是因为他们存在方式的特殊。

　　那他们在过去的自己看作是未来的当下的思考，影响了当下的他们看作是过去的自己的思考和行为，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因前果后，还是果前因后的事件逻辑循环，在他们认知到的同时，也将他们的思考困在了这种循环当中。

　　就在机缘巧合下，躲过宇宙相变对自身影响一劫的高能化星尘智慧们，陷入事件逻辑循环的思考难题中时。

　　相变后的宇宙，对恒星的存在是越来越不友好了。

　　由于暗能量受引力作用产生的暗物质，让很多具有大量聚变物质，但自身质量产生的引力束缚不足以正式成为恒星的气态星体，获得额外的质量补充，成为恒星的同时。

　　那些侥幸在光速的质量改变中幸存下来的恒星，已经再难以像过去那样，通过抛射物质来延长自身身为恒星的寿命。

　　哪怕渗透到恒星的暗物质，在整个恒星的质量占比中不多。

　　但存在于恒星引力核心范围的暗物质，还是会增加恒星引力环境本身的质量，从而间接增加恒星本身的引力效应。

　　引力效应增强，不仅导致所有现存恒星的体积减小，聚变物质密度增加。

　　为了对抗引力过大，失衡导致的坍缩，恒星只能依靠加剧的聚变释放出的能量，来对抗增加的引力。

　　这个过程，不仅致使恒星本身的寿命减少，还因为加强的恒星磁场，让恒星本身抛射物质的难度大幅度增加。

　　本来在宇宙相变前，如果没有像高能化星尘智慧这样的主动且有目的地抛射聚变物质，仅依靠恒星本身的活动，大多数聚变物质抛离恒星的现象，能达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毕竟引力效应摆在那里，大多数抛射出去的物质，都在引力影响下，在恒星的引力环境里环绕。

　　所以才需要水滴石穿般的积累。

　　但是当暗能量受引力作用形成的暗物质，增强了恒星本身的引力效应，恒星周围的磁场相应增强。

　　那么那些被抛射出去的物质，将会在磁场的引导下，不得不重新回归恒星。

　　质量越大的恒星，这种强引力场与强磁场对被抛射的聚变物质的双重束缚现象，就越明显。

　　虽然恒星聚变过程中，总会因为连续聚变导致被抛射的聚变物质的动能，能够超过恒星的引力场和磁场所能束缚的上限。

　　但除非这些被抛射出去的物质，被其它什么体积小但引力效应极大，还不会影响抛射物质恒星本身的引力环境的星体拿走。

　　不然恒星基本上不可能通过自身活动抛射物质的形式，来为自己延寿。

　　身为恒星的存在寿命被大幅减少不说，还没办法通过抛射物质来延长被减少的寿命。

　　相变后的宇宙环境，对恒星而言，的确是不怎么友好的。

　　但对恒星不友好，但对于那些环绕恒星的行星来说，却相对友好多了。

　　因为在宇宙相变后，原先那种无论大小，都没有例外的，动辄多变的恒星风环境区，变得稳定多了。

　　这种稳定，能够让恒星周围那些无论是气态行星，还是暂时还是熔融状态的固态行星，都能有一个稳定获取太阳辐射能量的运行环境。

　　超新星爆发，在宇宙发生暗能量相变之前就有。

　　但当时那些环绕在巨大质量恒星周围的行星，无论是气态行星，还是在恒星周围极难形成、即便成形也看起来如同热陨石的固态行星，都很容易在星体表面环境稳定下来之前，就被突如其来的物质抛射流摧毁。

　　相变之前的物质抛射流，虽然在危险程度上有可能比不上相变后，出现次数变得相当罕见的物质抛射流。

　　但哪怕是小口径手枪，只要持续不断且没有尽头地持续射击，也会让防弹衣保护下的人受重伤，乃至失去生命。

　　甚至水滴石穿下，就连坦克的装甲，都不一定能抵御手枪持续百万余年的，每秒百发的高频射击。

　　环绕相变之前的恒星的行星，能称为气态行星和固态行星的星体，不可能有如同坦克装甲一样的防护。

　　如果有，那这样的行星，也是环绕巨大质量恒星运行的恒星。

　　在暗能量相变后，虽然恒星抛射物质的行为，因为能级的提升，变得越发危险，但那种如同手枪、步枪、大炮，甚至是小男孩当量的核弹级别的物质抛射，基本上就相当少见。

　　即便出现了，也不会像相变前那样，大概率一出现还能持续万余年乃至百万余年的情况。

　　对环绕恒星运行的行星而言，转瞬即逝的危险，即便是沙皇炸弹级别的核弹，对行星本身环境总体趋于稳定的态势，基本上造不成什么影响。

　　唯一能彻底摧毁恒星行星环境稳定的，大概也就只剩下恒星本身进入老年期的膨胀，以及十光年范围内的超新星爆炸了。

　　在这样相对较为优沃的宇宙环境里，不断有固态星体形成，并通过辐射的形式，不断冷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固态星体。

　　而那些近距离环绕恒星运行的固态行星上的硅基生命，也大多在在这个时候成形。

　　当然，用硅基来形容这种硅基生命，其实是不太恰当的，就像用碳基来形容碳基生命一样。

　　用硅基或碳基来形容存在形式不同的生命，其实是天然的将碳基生命与硅基生命放在了相似环境里的体现。

　　但就像能形成高能智慧的高能环境，没办法诞生智慧现象为星尘智慧的智慧一样。

　　能形成硅基生命的环境，也不可能诞生碳基生命。

　　按照能级且诞生顺序划分，高能智慧可以被笼统形容为一级智慧，以此类推，如果硅基生命能出现个体智慧现象，那就是三级智慧。

　　这个一级二级三级，不存在谁高谁低，只是方便区分罢了，硅基与碳基，也是同理。

　　能形成硅基生命的固态星球，大多都是表面冷却速度，与接受恒星热辐射熔化速度，处于均衡状态的固态行星。

　　但这样的固态行星，在暗能量相变之后的宇宙，存在数量太过稀少。

　　绝大多数固态行星，都往表面形成相对稳定的陆地板块这个方向上冷却。

　　在这个过程中，哪怕有硅基生命诞生，也会为了生存，在固态星球表面环境的变化中，下沉到失去恒星热辐射照射的熔融环境中。

　　原生的硅基生命的体型，相当庞大。

　　虽然绝对比不过原初的星尘智慧的体型，但在固态行星层面，却堪称庞大，不然也不至于小猫两三只的分布。

　　固态星球表面的生存空间有限，下沉到陆地板块之后，生存空间不可能骤然从浅层环带扩大到整个星体内壳的程度。

　　因此原本不大的生存空间，越发得有限。

　　而这种有限，还面对着因为板块的形成，星球内部核裂变能量向外释放的广度大幅度减小而导致的，情况越发复杂的环境的挤压。

　　硅基生命基于生存本能，不是没试过往体型小的方面演化。

　　但大数据试错形式的演化，在效率上怎么可能比得上既能大数据试错，又能主动控制变化方向的演化。

　　因此固态星体上那些本就稀少的硅基生命，来不及演化到足够小，就被复杂的星壳内环境摧毁生命形态，失去了继续演化，甚至诞生智慧的可能。

　　硅基生命由于在极为苛刻的环境下，难以演化出个体智慧现象。

　　仅凭群体的智慧涌现，并不足以真正意义上地产生对世界的主动认知。

　　群体形式的涌现形智慧，只能提高生命本身对周边环境的适应能力，对认知世界存在本身无益。

　　因此没有个体智慧集群认知世界时，大范围宏观智慧现象出现的宇宙，依然是星尘智慧们消退后，那种沉寂的状态。

　　不过罗落的观察视线，却在宇宙里硅基生命不断诞生，又因为环境问题消逝的当口，落在了一些不起眼的固态星球上面。

　　因为在这些固态星球上面，出现了能级更低的，泛指意义上的碳基生命的演化现象。

　　比起需要凑成群体，经过磨合后开始合作分工，才能出现智慧涌现现象的硅基生命。

　　这些泛碳基生命，在刚诞生出生命基础时，就形成了群体的智慧涌现现象。

　　这些最原始的，都无法从阳光获取能量，只能从无恒星光环境里，通过基础的化学反应获得能量的泛碳基生命，有着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

　　有些是简单化学分子，有些是复杂化学分子，还有些是复杂化学大分子。

　　就连构成存在的基础物质，也不局限在碳分子上。

　　但是当这些分子形式的泛碳基生命，在涌现形智慧现象对环境的适应能力的帮助下，依托于生存本能合作在一起时，最基础的生命单元，就此形成。

　　而在这个时候，原本分散在整片早期泛碳基生命生存环境适应区的，泛碳基生命的涌现形智慧现象，却开始收束，往成形的生命单元集中。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稳定的生命单元，如果想要继续生存下去，就必须更有效率的向外界寻求能量和物质。

　　于是，复制自身的生存形式，以及生命初期分化个体造成的博弈形式，出现了。

　　高能智慧、星尘智慧与硅基生命内部的个体间，之所以没有博弈，是因为其相应生存环境里的能量，是不缺的。

　　高能智慧不需要确定性极高的物质、星尘智慧需要物质但环境里不缺物质，而硅基生命需要物质，周边环境物质丰富，只需要合作即可满足。

　　只有泛碳基生命，在演化过程中既需要能量，又需要物质。

　　这才有了群体内部的博弈。

　　早期的复制自身与生命博弈，基本上合作大于掠夺。

　　毕竟很多组成不同的生命单元之间，经常因为相互之间的互补，而融合成一个整体。

　　但随着融合后的生命单元开始变得复杂，复制自身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大，掠夺在演化过程中的占比，越来越多。

　　终于，当复杂的生命单元，能够脱离原本狭窄的，适宜泛碳基生命演化的环境，开始被动进入不适环境，但也能依托环境贫瘠的放射能量勉强生存的时候，掠夺与合作之间，达成了均衡。

　　天生的涌现形智慧现象，让泛碳基生命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虽然不足以比得上硅基生命。

　　但也足够迈入到原本对碳基生命而言，无比危险的恒星光环境。

　　不过由于环境的不同，绝大多数泛碳基生命，都没办法适应环境边缘的恒星光环境。

　　泛碳基生命的大数据试错，是全方向的，一个方向不行，多个方向不行，但总有能走通的方向。

　　就算没有能走通的方向，原地停滞也一样是个方向。

　　在试错之下，一些泛碳基生命的简单生命单元，接触到了一个新环境——一个依托核裂变电离提供能量的，物质丰度极高的环境。

　　“哦，这就是赛博智慧诞生的起源么？”

　　罗落饶有兴趣地看着开始在汞齐液体环境中适应演化，并逐渐形成新的生命单元形式的简单生命。

　　由于他们还从未进入过赛博智慧主导的世界，所以对这种被人类定义为硅基生命的生命，还不够了解。

　　但如今是瘸腿高维的他们，即便这些开始在汞齐环境里演化的泛碳基生命，在演化成为个体智慧前，就因为环境改变而消逝。

　　但作为整个泛碳基生命演化道路上一支的赛博生命的演化方向，在他，以及他们眼里，都一览无余了。

　　哪怕以后他们不再局限自身‘人’的身份，真的有机会进入以赛博智慧为主的世界，也有了足够的应对手段。

　　“还真是有趣。”

　　个体智慧的主观能动性，不是罗落这种还属于水货范畴的瘸腿存在能够预判的。

　　因此他没办法预判这些微小生命，能不能赶在环境被毁灭前，演化出个体智慧现象。

　　但没关系，在数量远比硅基生命庞大的泛碳基生命的数量基数面前，他能等到个体智慧现象出现的那一天。

　　“我期待着你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