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59、观察者（2）

　　高能状态的宇宙，是一片光的海洋。

　　但随着能级的不断降低，明亮的宇宙逐渐黯淡下来。

　　不过就在宇宙的大背景不断暗淡的时候，明亮的点光源，骤然爆发式的出现在了黯淡的宇宙背景中。

　　这些徒劳的，试图照亮随着膨胀和能级地降低，逐渐空旷的宇宙的点光源，是一颗颗质量极大的恒星。

　　巨大的质量，让这些恒星剧烈地燃烧着自己。

　　但无论这些超大质量恒星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宇宙背景越来越黯淡的现实。

　　而加速膨胀的宇宙本身，也让这些互相之间吸引力逐渐减弱的恒星，快速远离彼此。

　　积蓄过多的质量，过于剧烈地燃烧自己，是有代价的。

　　这些出现在早期宇宙里的超大质量恒星当中，那些体积最为庞大，质量最为巨大的恒星，被其内部孕育而成的黑洞地不断吞噬下，本就为数不多的寿命，提前结束。

　　在它们寿命即将结束的最后，仿佛察觉到了自身即将消亡。

　　纷纷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暴发出了比此前燃烧岁月整个加起来，都要明亮的光亮。

　　这一次，这些爆发的超大质量的恒星，终于照亮了一次宇宙。

　　虽然被照亮的部分，就只是整个宇宙里的局部。

　　由爆炸产生的尘埃，将因爆炸产生的光亮，囊括了很小的一部分在内，形成了一片发着要比宇宙背景明亮许多的光区。

　　随着尘埃的扩散，不断向外蔓延。

　　寿尽爆发的超大质量恒星，此起彼伏地不断制造着一片又一片光区。

　　一些光区彼此交汇，来自多个方向的力，使得一些尘埃开始往一个点汇聚。

　　随着一些汇聚点积蓄的物质尘埃的增加，在超大质量恒星不断爆炸的宇宙背景的，与光区中悄然绽放。

　　形成一个个基于汇聚点受力的不同，而大小不一，但都远小于超大质量恒星的恒星。

　　这些恒星形成的那一刻，燃烧产生的推力，让那些在它们燃烧前来不及汇入到它们当中的尘埃，尽数向外推离。

　　将尘埃往汇聚点推去的力，仍然存在，而由新生恒星由内向外的力，也难以阻挡。

　　于是在这些力的相互抗衡下，一些新的汇聚点，在新生恒星周围形成，尘埃开始往这些新的点汇聚。

　　相似的汇聚过程，在这些汇聚点重复进行。

　　在超大质量恒星爆发之后熄灭暗淡的时候，更加暗淡的宇宙背景里，群星闪耀，交汇连片的光区，颇有几分宇宙高能状态时光海重现的模样。

　　哪怕一些因为自身质量不够，难以燃烧，暗淡到几乎与光区背景融为一体的星体，也通过反射光的形式，让自己在光区中保持足够的存在感。

　　然而宇宙自身的膨胀，始终不受影响地持续着。

　　恒星群落闪耀的光区之外，不断黯淡的宇宙背景，在整个时空的占比，越来越大。

　　看似连绵成片的光区，事实上早就被扩张的黯淡宇宙背景，撕扯成了藕断丝连的光网。

　　但就在这样的背景中，一些能级较低的智慧，却在那些难以完全燃烧，依靠反射恒星光芒保持存在感的星体周围当中。

　　这些智慧，与早先有质无形的高能智慧不同。

　　他们的思维活跃现象，是基于动荡多变，但又具有一定稳定性的汇聚点，结合没有汇入星体的尘埃而成。

　　因此这些后于高能智慧诞生的智慧，有一定的质量，但在一定区间内来回变动，也有一定的形态，但由于质量的变动，难以维持稳定。

　　这种基于局部稳定而多变的光区环境而生的智慧，受限于诞生条件的苛刻。

　　不仅诞生时间难以像高能智慧那样一致，就连彼此的空间距离，也比高能智慧更加遥远。

　　这让这些后生于高能智慧的星尘智慧们的绝大多数，也像高能智慧们一样孤独。

　　但越发庞大的宇宙中，总会有例外发生。

　　一些星尘智慧，在极为偶然，且环境极为苛刻的情况下，出现了相伴的情况。

　　因此当这些懵懂的智慧，开始主动认知这个世界时，其中的一小部分，是有同伴的概念，同时也有‘你’、‘我’之分的。

　　这些后生于高能智慧的星尘智慧，是不幸的。

　　受限于诞生环境的苛刻，他们自诞生后，就不具备自主移动自己松散而庞大的身躯的能力。

　　只能随着环境的变动而变动，然后固守在诞生他们的环境里，通过躯体对力地感知，来认知他们视角里的世界。

　　但这些星尘智慧们，又是幸运的。

　　他们能倾‘听’到超大质量恒星寂灭后，以自身庞大力量，搅动宇宙的超大质量黑洞向整个宇宙吟唱的低沉‘歌声’。

　　他们能瞭‘望’到，那些还濒临寂灭的超大质量恒星，尽自己最后力量，奋力绽放的光芒。

　　他们能‘触摸’到，新生恒星向宇宙宣告自己诞生时，向他们吹拂而来时的感觉。

　　星尘智慧们松散庞大的身躯，十分脆弱。

　　一些大的震荡，就足以摧毁他们赖以维持思维现象的躯体，让他们停止思维活动。

　　而星尘智慧们本身，又十分顽强。

　　组成简单的身躯，只要条件符合，可以让他们在不同的宇宙角落，重新复苏。

　　而且不用像沉寂复苏过程中，极容易被打碎重组，然后只能重新开始认知世界的高能智慧。

　　可以接着之前沉寂的片段，在不同的外部环境里，继续开始对世界的认知。

　　因此，星尘智慧们相较于高能智慧，没有死亡这个概念，但有着类似‘睡眠’、‘休息’的概念。

　　在这个过程里，他们通过周围其他星尘智慧的出现与消失，真正了解并确认了同伴的存在，有了孤独的概念。

　　在孤独感的驱使下，星尘智慧们，开始试着向难以判断彼此距离的，其他星尘智慧们，展示自身的存在。

　　这个过程，就是单向的主动沟通。

　　主动沟通，就意味着星尘智慧们，即便自身不能主动移动，也一样拥有了像高能智慧一样的干涉周围环境的能力。

　　这种主动，与宇宙背景的扰动不同，能够被其他星尘智慧们感知到。

　　于是，当单向的主动沟通，获得了其他接收到信息的星尘智慧们的回应后，变成了双向的交流。

　　在这个过程里，星尘智慧们通过回应前后的不同，意识到了时间与空间，并对时间与空间有了比高能智慧们还要详细的认知。

　　甚至一些在发出主动信息后，‘休眠’、‘苏醒’在了不同位置的星尘智慧们，还收到了来自过去自己的信息。

　　更甚至，在一些极为特殊的情况下，一些‘休眠’的星尘智慧，在‘苏醒’后，机缘巧合地同时出现了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或者现在的自己与未来的自己，在同一时刻处于不同星空的情况。

　　毫无保留地公开自己发现的星尘智慧们，让所有星尘智慧们认知世界的过程，加剧了。

　　因为要了解这些与他们自身相关的信息，就需要他们思考一些与外界信息无关的东西。

　　早先高能智慧们认知世界的时候，很少对自身开展认知，只有被困在了有限的环境里后，并发现了环境中出现的局部的无限，再因为局部的无限对自身的吞噬，才开始认知起了自己。

　　但星尘智慧们不需要经历这个过程。

　　随着对自身认知的加深，星尘智慧们发现，他们可以通过对自身局部进行改造，来让其他星尘智慧的部分，出现在自己身体里。

　　这种发现，开启了星尘智慧们不同个体之间的融合。

　　一些外形庞大且周边环境扰动较小的星尘智慧，甚至可以将所有与之交流着的星尘智慧，都融合在自己躯体里，进行短距离地快捷沟通。

　　发现这种可以快速度过漫长‘休眠’的星尘智慧们，纷纷让自己融合进了那些外形庞大，且几乎不用休眠的星尘智慧的躯体。

　　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正醒着’的‘我’，‘休眠’的‘我’，与‘我’在一起的‘他’，与‘我’不在一起的‘他’，过去的‘他’，现在的‘他’。

　　星尘智慧们群体的广播，让这个阶段的宇宙，很是热闹。

　　但这种热闹，在达到一个峰值后，注定要衰落下去。

　　因为宇宙还在加速膨胀，构成星尘智慧生存环境的光区，越来越稀薄。

　　而当一些早期诞生的，小于超大质量恒星的恒星，与稍后诞生的行星，将自己相对超大质量恒星稍长一些的燃烧寿命燃烧殆尽，超新星爆发后。

　　很多成分变得复杂的光区，越来越难诞生星尘智慧，以及让‘休眠’的星尘智慧‘苏醒’。

　　但这种变化，并未让大多数‘融’为‘一体’的星尘智慧们察觉。

　　‘当下’的‘他们’，仍然‘醒着’，‘休眠’的自己‘休眠’得长一些，不算什么问题。

　　‘聚团成群’的星尘智慧们，绝大多数都越来越沉迷于认知自己，以及与其他星尘智慧们的沟通上，渐渐忽视了外界环境的变化，‘声音’开始变得空旷的外界。

　　当越认知自己，让自己外形体积越来越‘小’的星尘智慧们，意识到，那些没有融合进来的过去的‘我’，与自己沟通的距离远到不足以达成交流。

　　外界‘醒着’的‘我’和‘他’，越来越少时。

　　这些星尘智慧们依然没有重视。

　　因为他们融合后所组成的‘群’，越来越大。

　　几乎所有能够沟通交流的早期星尘智慧们，都汇聚在了位于不同区域，但组成却高度相似的大‘群’里。

　　那些诞生较晚的，由于组成成分复杂而新生的星尘智慧，相当多一部分，被他们遗忘了。

　　新生的星尘智慧们，由于所处的宇宙环境，已不再适合他们完全重复前辈们的行为，绝大多数都只能像高能智慧们一样，毫无孤独概念的，孤独地维持着自身的思维现象。

　　基于智慧的本能，认知着世界。

　　而且由于构成新生星尘智慧们的思维现象基础，以及宇宙成分逐渐变得越来越复杂。

　　“休眠”的新生星尘智慧们，越来越难以‘苏醒’。

　　繁星点点的宇宙，再一次沉寂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沉寂，与高能智慧们沉寂时的宇宙状态不同。

　　一些星尘智慧们的大‘群’，仍在无意中向外广播着信息。

　　只不过这些大‘群’广播出来的信息，已经难以被其他大‘群’接收，也难以被偶然新生的稀有星尘智慧理解。

　　不过有失必有得。

　　就在宇宙里的智慧思维现象重新沉寂下来的时候，一部分星尘智慧们的大‘群’内部，却是误打误撞有了新发现。

　　随着对自身认知越来越深入，外形体积越来越小的星尘智慧们，虽然并未发现自身的能级越来越高。

　　但他们却在自身能级跃迁到一定标准后，意外发现了环境里存在的高能智慧。

　　高维智慧那如同自然一般的庞大信息体量，震撼到了星尘智慧们。

　　可惜遗憾的是，无论星尘智慧们怎么试图与高能智慧沟通交流，由于他们沟通交流的方式，与高能智慧所处环境太过相似，让双方的交流难以达成。

　　因为星尘智慧们形成惯性了的，不断演变的交流沟通方式，已经天然具备了加密性。

　　没有解密概念的高能智慧，难以理解那些与他所处环境高度相似的，来自星尘智慧们主动找他沟通的信息。

　　而星尘智慧由于自身能级与高能智慧相似，在高能智慧经过他们时，也如同曾经的高能智慧们之间的交互一样，没有形成任何实质的接触。

　　‘手语’触摸形式的交流，也一样无法达成。

　　不过，高能智慧的存在形式，给了高能化的星尘智慧们启发。

　　原本已经習惯了自身难以自主移动，只能随环境而动的他们，纷纷模仿着高能智慧，让自己拥有了自主移动的能力。

　　但这种拥有，对高能化的星尘智慧们已经晚了。

　　跃迁至高能状态的他们，虽然一样拥有了与高能智慧一样的，‘与世同存’的状态，不再因为构成自己思维现象的环境发生突变，而不得不‘休眠’，等待环境合适‘苏醒’。

　　但他们却也因为这种跃迁，难以回到宏观状态下的自己。

　　高能化的他们，只能往下跃迁一个能级，且不能往下跃迁到一定程度后，无法继续向下跃迁能级。

　　微观领域最低能级的星尘智慧，是他们构成的大‘群’的存在基础。

　　他们已经失去了，向下恢复宏观状态，彻底离开大‘群’独立存在下去的能力。

　　也失去了过去那种，通过感知宏观力而感知宏观外界环境的能力。

　　星尘智慧们看似通过模仿高能智慧，获得了自主移动的能力，但无论是他们高能化后的移动范围，还是他们所在的大‘群’本身，范围都是极为有限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星尘智慧们，都进行了这种高能化改变。

　　有些大‘群’里的星尘智慧们，通过对自身状态的认知，向不同方向简化构成自己思维基础的结构。

　　但这种简化，是有代价的。

　　一些简化构成自身基础中的确定性的星尘智慧，让自己变成了‘瞎子’。

　　另一些简化构成自身基础中不确定性的星尘智慧，让自己变成了‘聋子’。

　　而无论哪一种改造，都会导致原本只存在‘休眠’与‘醒着’两种状态的星尘智慧，在旁观者眼里，出现了拥有尽头的‘寿命’。

　　同一个大‘群’里的星尘智慧，要么不简化自己，要简化，就都会往同一个方向简化。

　　因为同处于一个大‘群’里的星尘智慧，習惯了彼此的步调一致。

　　因此，当这些完成了对自身简化的‘瞎子’和‘聋子’们，依然是‘原本’那个大‘群’，并未认知到自身有了寿命。

　　由于简化，原本的拥有‘群主’概念的大‘群’，彻底去中心化。

　　新的大‘群’里，每个星尘智慧都是‘群主’，又都不是‘群主’。

　　即便那些最先简化的星尘智慧们，因为‘寿命’到达尽头而消失，他们也只是基于原本认知体系的惯性，认为那些消失的星尘智慧，不过是再一次‘休眠’了。

　　不再是‘群主’的星尘智慧们，失去了‘创建’‘群成员’的能力。

　　因此也就无法通过‘新建’‘旧群成员’来发现这个寿命结束便彻底消失的现象。

　　......

　　‘孤立’的星尘智慧们的大‘群’，多样性极高。

　　有微观高能‘与世同存’的，有简化去中心化‘寿终正寝’的，当然也有微小化到一定程度后，保持宏观不变的，以及宏观大型复杂化与宏观小型复杂化的等等。

　　因为所有现存星尘智慧大‘群’都高度相似，因此一部分大‘群’的消失，并未让星尘智慧们本身有什么损失。

　　比起那些一‘眼’‘看’到头的星尘智慧大‘群’，作为绝对中立观察着的罗落，将相当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些宏观小型复杂化的星尘智慧那里。

　　星尘智慧们大‘群’组成高度相似，维持星尘智慧大‘群’的环境也高度相似。

　　之所以不同大‘群’会有不同变化倾向，主要是环境本身足够复杂，能提供给星尘智慧们往不同方向变化的基础。

　　就像高能化后的星尘智慧，能发现坍缩在底层架构的罗落。

　　一些宏观小型化本来准备往高能化跃迁的星尘智慧，机缘巧合下，也在转瞬即逝的高能化变化中，提前发现了罗落。

　　因为这个发现，原本高能化的星尘智慧们，做出了与发现高能智慧的高能星尘智慧们一样的举动，通过转瞬即逝的高能化窗口，试图与罗落沟通交流。

　　当然，结果依然一样，绝对中立的罗落，并不会回应这种主动交流。

　　但与高能智慧把罗落当成自然现象不同，对‘他’有足够认知的星尘智慧们，模仿着罗落，将自身存在转变成了人形。

　　于是，基于星尘智慧本身的大‘群’没有解散的基础上，星尘智慧们往人形方向发展的变化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他们发现，‘罗落’化后的自己，拥有了自主移动能力的同时，原有的那些能力虽然个体层面上消失了，但在群体方向上不仅仍然存在，还加强了。

　　而且他们居然有了创造一片空白的，新生的‘罗落’化星尘智慧的能力。

　　原本‘人数’固定的大‘群’，居然开始有了新成员。

　　可惜的是，这些人形化的星尘智慧，转变得有些晚了。

　　变得越发复杂的宇宙，很难再有原初状态的星尘智慧诞生。

　　“不经历去中心化和再中心化，这个物种的未来依然有限。”

　　罗落评价了暂时未来发展有限的人形化星尘智慧之后，开始转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