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54、楞木头(110)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83 字
宁乡号在星辰海海域时停时走,逗留了近两个月时间。
在即将脱离星辰海,与其它分散船只汇合重新组成舰队后,科考船队开始朝西北方向航行,踏上返程。
踏上返程的船队,仅航行了十多天时间,便从星辰海北部偏东的位置,抵达了作为南海与东海地理分界线标志的吕宋群岛。
十多天时间,便从浩瀚洋中部出发,到达浩瀚洋西侧。
被这么快地跨越如此之长的航程惊讶到的船队乘客们,纷纷把这当做是他们归心似箭下的奇迹,大加感叹。
一时间,船队内部的报纸上,各种自我感动式的赞美词句此起彼伏。
但了解海洋情况的人都清楚,船队航行速度之所以这么快,不过是借上了北浩瀚洋洋流东风的缘故。
只不过不想败大伙的兴,所以才没有把真相广而告之。
吕宋群岛,因群岛北侧的第一大岛吕宋岛而得名。
如果不算位于南瀛洲的新盐州城,那吕宋群岛,就可以算得上是朝廷疆域的最南端。
是的,当科考船队在吕宋群岛南侧的一个岛屿港口停靠的那一刻,就相当于回国了。
到达吕宋群岛的科考船队,并没有从哪里出发,就必须回哪里结束的规矩。
一些隶属于吕宋群岛教育机构的乘客,在船队在位于吕宋群岛中部偏南的胡马岛的胡马港靠岸后,便率先脱离船队序列,回归自己的岗位。
但除了这些原本就属于吕宋群岛的乘客外,还有一对不属于吕宋群岛居民的乘客,提前脱离了船队。
这对乘客,就是楞木头和媞丽。
楞木头选择带着媞丽提前离开科考船队的原因,并不复杂。
回归国境的船队,接下来的行程十分简单,离开胡马港后,便会径直前往泉州港,然后在泉州港解散。
楞木头还准备继续带媞丽,逛一逛东土的大好河山。
等到了泉州港再脱离队伍,不说远的,单是楞木头自己,估计就要陷入到给泉州当地染了某些顽疾的权贵治病的事务当中,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脱离。
他的这个人的人设,就是只要是能看好的病,就从不推脱找上门的病人。
吴名神医的名头,经过这数年来的同行,已经获得了科考船队所有船员乘客的认可。
由于船队乘客与东土国内的联系,并未因为海上航行而中断,一些身处国内的相关者,也听闻了他的名声。
哪怕再怎么半信半疑,只要还有病人想要摆脱顽固疾病的折磨,就必然会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想法,找他看病。
即便这些事件发展都只是楞木头自己的预测。
即便等船队抵达泉州港的时候,极大可能没几个病人第一时间找上门看病。
但只要存在这种可能,楞木头就必须得尽可能地避免发生。
因为被医务事项牵绊住之后的连锁反应,会殃及到媞丽。
中原本土的风媒行业,只要察觉到可以引发轰动的话题,就绝对会像猎犬一样,追着话题不放。
楞木头在重现丝萝藓并引发与北境有关的轰动之后,就被追的只能躲到一个发展程度较为落后的小镇里躲着。
而在丝萝藓烟草消费,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已经成为国内时尚的现在,一个丝萝藓发现者的名头就已经足够风媒关注了。
要是再加上神医的叠加,以及他未来要做的事情,绝对会让楞木头成为风媒从业者咬住不放的对象。
楞木头自己还好,只要始终端着人设不崩,就不会有意外发生。
但媞丽不行,她没他维持自身人设稳定的本事。
这种能维持住自己人设的本事,个人天赋在其中的占比不大,关键在于个人的过往阅历。
就以媞丽的个人阅历,面对风媒无底线的针对,很容易因为某些手段被击破心理建设。
一旦被破了防,媞丽就很容易成为因为他而利益受损的集火对象。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这样的事不是网络时代专有。
只要一个社会存在舆论环境,那么舆论暴力这种事情就必然存在。
如果被集火的对象是楞木头自己,那倒也无所谓。
毕竟只要脸皮够厚,就没有什么舆论暴力能转换为实质的伤害。
而那些自认为背后有大众舆论撑腰,就试图在现实里采取物理手段的人,除非这样的人身处在一个律法形同虚设的社会环境,不然只会成为转移公众舆论的目标。
舆论上的刽子手容易当,但想要成为现实里的刽子手,就要看社会昌不昌明了。
社会越是昌明,越是无法在现实里成为刽子手的反社会人格障碍症患者,就越会将所有攻击手段放在舆论上。
经过先前的笔斗之后,楞木头已经清楚地了解了媞丽的舆论抗性。
知道她绝对抵挡不住来自舆论的集火攻击。
于是,他在与媞丽商量过后,便提前在吕宋群岛这里脱离队伍。
......
吕宋群岛,在被朝廷纳入疆域之前,一直都是一个较为奇特的地方。
奇特在哪呢?
在南海西、南、东侧各大半岛、群岛上,人类国度此起彼伏,经历过一段类似中原大地上古诸国乱战的岁月后,最终形成了数个疆域基本固定的国家势力的过程中。
吕宋群岛一直都处在一个无国家的国家状态。
当然,这种无国家的国家状态,只是一个基于实质的形容,吕宋群岛在名义上还是有所属国家的。
只不过这个所属的国家,已经是一个灭亡数百近千年的中原国度。
事情还得从真正巩固大一统概念的,第二个大一统帝国濒临灭亡的末期讲起。
当初位于中原东南的割据势力,面对来自位于其北、西两个方向上的割据势力的竞争时,为了应对北面的军事威慑,以及西面的经济压制时,不得不试图从古早阶段的海洋贸易上寻求破局方法。
于是东南割据势力一边大力开拓海洋贸易,一边借着开拓海洋贸易的机会,将自己的势力沿贸易路线蔓延。
而环绕南海的西、南、东侧各大半岛、群岛,因为东南割据势力的这种势力扩张,真正意义上的出现了国家概念。
不再是过去那种一城一国模式下的国家。
这种新式国家概念的出现,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有着一个由北向南的过程。
最先形成领土国家的,是与中洲东土有陆地上连接的半岛地区,然后是佛逝半岛海对岸的金洲岛。
再由金洲岛向东一路传播。
由于早期航海技术和远程通讯技术的限制,东南割据势力沿海洋贸易路线拓张出来的势力范围,止步于吕宋岛偏南的几个小岛。
而且由于吕宋岛与东南割据势力之间,还隔着流求群岛。
因此东南割据势力对吕宋岛这边的控制形式,以名义上宣称所属的羁縻形式为主。
来源于中原的势力,哪怕是偏居东南的割据势力,都不是南海各势力集合起来可以匹敌的。
于是对于东南割据势力这种有名无实的宣称归属,自身利益并没有受损的吕宋岛各城邦,或者说各部落势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抱大腿,宣布自己是东南割据势力的下属。
而其它地区的势力,摄于中原势力的强大,也只得公认了这种宣称。
因此,当南海周边其它地区因为新的国家概念的出现而乱成一团的时候,吕宋岛周边,却仿佛成了一个遗世独立的旁观者,坐看其它地区的乱象。
这种状态被南海其它地区的势力看在眼里,也很难不产生羡慕情绪。
于是当小吕宋群岛南侧的数个岛屿,在基于新国家概念出现的国家的吞并威胁下,也选择宣称自己是中原势力的下属,并通过某些方式,获得了小吕宋群岛各部落势力的承认。
而那个时候,位于中原东南地区的割据势力,早就灭亡多时了。
因此,整个吕宋群岛,用这种狐假虎威的方式,成为了一个没有国家的国家。
吕宋群岛假借的这层虎皮,之所以一直能唬着南海周边地区的各势力。
完全是因为无论中原地区再怎么动乱,对南海依然处于一个绝对强大的威压状态。
那些凡是敢抚中原势力虎须的国度,无一不成为被警示其它地区势力的猴子。
杀鸡儆猴到了南海周边地区,就成了杀猴儆鸡。
唯次有机会将中原势力的强大拉下来的机会,还是在历史下游者重整山河前的本朝。
趁中原动乱将交趾地区的大半占据的南越国,在一次与本朝最南边疆域的城池作战时,托本朝朝堂上那些‘世所称赞’的‘名流’的福,付出极大代价地赢了一场。
本来这一次的赢局,如果默认下来,那么吕宋群岛假借的虎威,也就跟着被戳破了。
但本朝当时的那些‘名流’,由于不够守密的缘故,让那场本来能赢的战役为什么失败的原因广而告之了出去。
因为自身操作实在太像祸国奸臣,而且是嫪毐那种。
‘名流’们为了挽回颜面,不得不让武将全权负责南边的战事。
于是,吕宋群岛假借来的虎威,因为本朝接下来对南越国的一系列胜利,居然给维持住了。
但借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当历史下游者重整山河之余,将原本本朝被所谓‘名流’官商勾结,外包给外邦人的海洋贸易,重新拿了回来,并开始将局部的海洋贸易扩张成为全球海洋贸易的初始。
听说吕宋群岛的情况后,就顺手将这个弱宣称领土收了回来。
当然,这个收回的过程,并不是派遣朝廷官吏将吕宋群岛的统治权强制接管过来。
而是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过渡,有策略地拿了回来。
朝廷一开始做的,只不过是派遣了一些为吕宋群岛上的居民启蒙,推行朝廷书同文政策的教职人员过去,并没有干涉吕宋群岛本土居民对于群岛的统治。
面对朝廷的这种文字归一,推广官话的做法。
在没有触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吕宋群岛的本土居民,就是想反对,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因为是吕宋群岛上的各部落势力自己宣称自己是中原所属,而且南海周边其它地区势力也默认了的。
因此哪怕有一些有长远目光的部落势力,隐约察觉了其中隐藏的‘不怀好意’,也只能咬着牙接受。
当吕宋群岛绝大部分的本土居民,被朝廷一视同仁的启了蒙,开始真正有机会认识自己,认识世界之后。
见识过东土朝廷的开明,再与统治群岛的各部落势力的野蛮一对比,立刻有了改变的动力。
而这种改变,必然会触碰到吕宋群岛原本那些既得者的利益。
社会的发展,向来只有背叛自身阶层利益的个人,没有背叛自身阶层利益的阶层。
面对吕宋群岛甚嚣尘上的汹涌民意,各岛屿部落势力的统治者们,这才开始反对,试图从吕宋群岛原本附属中原的身份中脱离出来。
但已经失去大部分民意支持的部落势力,怎么可能是朝廷海军的对手。
罪大恶极者经过公审之后身死,连坐者被驱逐出境,就是那些提前看到大势走向的聪明人,也没办法维持原有的权势,被举家迁移至中原,重新开始。
吕宋群岛从被朝廷名义上收回,再到朝廷完成实际控制,差不多用了十多年时间。
这么长时间的过渡,足够让朝廷实控吕宋群岛过程中的一切反噬,削弱到微不足道的程度。
而当阻碍吕宋群岛发展的障碍一被彻底清除,吕宋群岛便迎来了一个快速发展阶段。
在朝廷政策倾斜下,诸如榨糖、炼胶行业,甚至早先经由那个获得吕宋群岛宣称的割据势力之手,传播到这里的水稻种植,也都开始蓬勃发展。
在皈依者狂热的驱动下,吕宋群岛的移风易俗进行得相当彻底。
到如今,哪怕一些身处岛屿内地的居民群落,来自中原的外来人到了哪里,也都没办法找出那些村寨与中原村寨的区别。
毕竟在朝廷对吕宋群岛完成实控之前,除了一些沿海地区外,吕宋群岛的大部分地域,都与星辰海海岛上的人类群落一样,过着相当原始的生活。
但现在,像此刻楞木头正在闲逛的胡马港街头,基本上与内地的二三线城市没什么区别。
从他身边经过的行人,虽然在面容上与他稍有些差异,但无论是语言还是行为举止,都与中原人别无二致。
而且可能是因为相当于经历了一次完整社会变革的缘故。
这胡马港的治安环境,基本上与一些以校园为核心兴盛起来的城镇相差无几。
放心到,他都敢让媞丽一个人到其它街区逛游。
要知道哪怕在中原,楞木头都不敢让媞丽在夜里的都城闲逛。
毕竟都城虽然是一国的首善之地,但总难免会冒出一些喝了几两猫尿,就认不清自己是谁的败家子。
在没有监控的时代,出点什么事追查起来相当繁琐困难,还要面临一些来自权势上的阻拦。
但由于历史下游者到现在还活着,每次牵扯出什么,都会成为引发舆论轰动的大案。
可人这种存在,大多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存在。
一旦被什么东西蒙了心,前人的教训就立刻成为了耳旁风。
这胡马港虽然不是什么绝对光明无暇的地方,但经历过一次社会变革,好歹余威尚在,足够震慑很多想要为非作歹的人。
毕竟当初直面过部落势力如何如何不当人的那批人,其中的大多数到目前为止还都活着。
因此对那些想要把部落势力为非作歹手段重新带回这里的人,容忍度极低。
小偷小摸的事情难免,但那种会引起舆论哗然的事情,至少在这胡马没有。
“啧,这丫头!”
闲逛着的楞木头,突然停下脚,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媞丽在其它地方的一举一动,虽然没有被他如同监控探头一般看得仔仔细细,但她做了什么、将要做什么,他还是大致清楚的。
眼下,媞丽居然趁远离他的时候,一个人进了一间白天营业的酒馆,开始畅饮以前不被允许喝的酒类饮料。
即便媞丽有一个曾经服侍王公贵族的酒姬外祖母,通过线粒体遗传了她祖母那千杯不醉的天赋。
但想要让这个天赋发挥作用,前提是她过去得经常接触酒精。
像她这种过去经常没有接触酒精的人,千杯不醉的天赋再厉害,也不可能像外挂一样,让第一次接触酒精饮料的她不醉。
而楞木头之所以不让媞丽沾酒,就是因为她这个千杯不醉的天赋,并不能让她免疫酒精的伤害。
媞丽的母亲,之所以会早夭,就是因为早年为帮媞丽的父亲经营饭店,为了鼓动店里的气氛经常在食客面前公开大喝特喝,把肝脏喝坏的结果。
因为千杯不醉,所以对身体能够容纳酒精的限度没办法通过醉酒状态衡量。
就连以楞木头的手段,也只能缓解媞丽母亲的痛苦,再不更换肝脏的情况下,难以将其治愈。
在媞丽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当口,楞木头掐着点赶到。
“看来,得告诉这孩子她母亲的死因了。”
看着一见他就装醉倒躺尸的媞丽,楞木头摇了摇头,顺着她的意思,把她背在背上,往旅店那边走。
楞木头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媞丽。
被他这么一说,背后媞丽的酒立刻醒了,原本害羞的双眼,被震惊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