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53、楞木头（109）

　　在骈对群岛北侧的员峤港完成物资补给后，科考船队开始向北航行.

　　不过这一次的航行，科考船队各船只并未像之前的航行历程那样结成舰队。

　　而是彼此分开，搭配上两、三辅船，以小队的形式，在向北航行的途中，逐渐向不同方向分散。

　　之所以会有如此变化，是因为接下来船队要进入的地域，将以破碎零散的海洋岛屿为主。

　　而且这些海洋岛屿中，绝大多数都是面积狭小，物资较为匮乏的岛屿。

　　以科考船队整体的体量规模，只是物资补给这一件事，都会在接下来的航行中成为相应岛屿港口的沉重负担。

　　另外，由于岛屿的分散，导致船队内各船只的任务也相应分散。

　　如果组成一个大船队，一个目标一个目标的航行过去，且不说航程本身的繁杂重复，单是在路途上将要耗费掉的时间，都不是船队能够承受的。

　　一万多个大小不一的岛屿，星罗棋布地分散在浩瀚洋当中。

　　哪怕只将其中不到一成的岛屿作为目标，就足够让船队往返奔波数年时间。

　　也无外乎当初第一批到达星辰海的科考船队来到这里，并初步完成了海图绘制后，要将科考船队接下来将要进入的地域，命名为星辰海。

　　与被发现前，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痕迹的骈对群岛不同。

　　星辰海群岛，除了那些在潮涨潮落中周期受到海水侵蚀，以及没有淡水水源的荒凉岛屿外，绝大多数岛屿在被早期科考船队发现时，都已经有人类族群在上面生活。

　　这些族群，大多以血缘族群为单位，分散在各个大小不同的岛屿上。

　　根据岛屿的大小，物产的丰富程度，决定生活在岛屿上的人类族群的人口规模。

　　不过也由于星辰海海域里的人类以族群为单位，所以在星辰海里，基本上不存在国的概念。

　　所以在星辰海这里，不能以诸国来指代。

　　不过星辰海海域里的岛屿人类，虽然没有国的概念，但由于这些人类族群所掌握的那种既有些原始，却又充斥着种种连朝廷的航海人才都为之惊叹的航海技术。

　　早期科考船队与星辰海群岛人类族群，不能说是谁主动发现了谁，只能用相互发现来形容。

　　星辰海群岛的人类族群，尤其是东星辰海群岛的人类族群。

　　虽然在生产力方面远无法与中洲东土相比，但将航海技能作为他们人生必修课的东星辰海群岛人类，却仅凭自己的一双眼睛，就能做到媲美早期单筒望远镜的程度。

　　朝廷与星辰海群岛各岛屿的人类族群建立联系的过程，并没有多少波澜。

　　星辰海群岛的人类族群，虽然与中洲东土，以及炎洲西侧大型群岛，有着较为明显的风俗差异，而且有很多族群的风俗，以东土的眼光来看，绝对算的上野蛮凶残。

　　但由于那些将航海作为绝大部分谋生手段的族群，能看懂朝廷船队船只的技术含量。

　　因此他们主动倾向与朝廷往来的热情程度，甚至要超过包括南、北瀛洲在内的，大多数地区的本土居民。

　　而且由于北、东星辰海群岛的人类族群，在长相上与东土流求岛上的岛屿人类较为相似。

　　相当一部分有自己的语言，但没有自己文字的北、东侧的星辰海群岛人类族群，在接受朝廷官方文字成为自己文字的时候，也几乎没有什么障碍。

　　因为他们需要向朝廷求学先进的造船技术和新造船技术相匹配的航海技术，而向东土求学知识，当然得懂朝廷的官方文字。

　　甚至在北、东侧星辰海群岛人类族群的带动下，星辰海中、西部大部分人类族群，也跟着将朝廷的官方文字作为自己族群的文字。

　　因此当船队进入星辰海之后，哪怕因为言语不同，难以与星辰海群岛人类直接交流沟通。

　　但通过拿笔在文板上书写的方式，科考船队上的人也能与星辰海群岛人进行笔谈式的交流。

　　不过也由于星辰海群岛人类族群的人类活动，对星辰海各岛屿的影响太大。

　　导致星辰海绝大多数海岛的自然科考价值，远不如方外群岛与骈对群岛。

　　像楞木头这样的，在船队里担负着自然研究科考任务的研究人员，到了星辰海之后，就像先前在南、北瀛洲和地中海时那样，大多数时候就只能闲着。

　　因此，船上乘客基本以楞木头这样的研究人员为主的宁乡号，在接下来的大多数航程里，就是在星辰海的各个补给港口停靠，然后通过船载飞艇搭载的无线电报机，与其它分散在星辰海海域里的船只保持航行节奏。

　　直至分散的船队在离开星辰海之后重新汇合，踏上最后的回国航程。

　　......

　　周岛。

　　楞木头像个护卫或随从一样的，不远不近地跟在媞丽身后，任由她以自己的意愿，在这周岛上的人类聚落闲逛。

　　周岛原本不叫周岛。

　　由于星辰海人类以血缘族群为单位，在各个岛屿上生存，因此他们生活着的岛屿，也基本以他们族群称呼命名。

　　不过随着这大多数星辰海人类族群学会了朝廷的官方文字，各岛屿上的人类族群，便试着用单字的形式来指代自身族群。

　　于是他们生活着的岛屿，也跟着有了一个单字岛名。

　　这个面积堪比一个大型村落的周岛，是星辰海人类族群开始与东土朝廷开展往来后，发展程度较为不错的岛屿。

　　岛上居民原本那种较为原始朴素的生活方式，已经被东土南部热带沿海村落的生活方式所取代。

　　不过生活方式变了，并不意味着这周岛的风俗就与东土南部热带沿海村落的风俗彻底相同。

　　保留了自身独特文化的周岛居民，无论在穿着风格上，还是日常行为举止上，都有着明显的异域特色。

　　走在楞木头前面的媞丽，路过一个规制水泥板搭建起来的棱锥板房时，被背阴墙面上挂着的诸多彩绘抛光椰壳吸引住了目光。

　　周岛只是宁乡号停靠的港口岛屿附近的双子岛，岛上并没有什么商业活动。

　　因此这间挂着抛光椰壳的板房，并不从事对外贩卖这些抛光椰壳的营生。

　　但不对外售卖，并不意味着不能通过以物易物的形式，来交换椰壳。

　　用糖块为媒介，与板房的女家主人搞好关系后，媞丽通过笔谈了解到椰壳是做什么的之后，在好客女家主人的带领下，进了板房。

　　两三分钟后，等媞丽从板房里出来后，她身上的穿着，已经由原本的清凉连衣裙，替换成了周岛特色的服饰。

　　“这丫头。”

　　楞木头见胸口扣了两个彩绘抛光椰壳的媞丽，出门后试探着看了他一眼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默认了她的做法，继续跟在她身后。

　　由于地理气候及环境物资出产等因素，包括星辰海在内，炎洲大部分地区的人类族群，都没有了纺织造衣的能力。

　　与朝廷有了往来后，星辰海的人类族群虽然能够通过商品交易获得布匹。

　　但包括周岛居民在内，不准备彻底移风易俗的星辰海岛屿人，也只是将得到的布料，作为他们以往穿着之物的代替。

　　简单裁剪后，往腰间一围了事。

　　等需要在太阳的暴晒环境下长时间劳作的时候，再随手从腰间解下，往身上一披。

　　没有多少男女大防和什么羞耻心理的他们，并不在乎自己身上的隐私是否暴露在他人眼里。

　　至于椰壳。

　　将椰壳扣在胸口的行为，并不是为了遮羞。

　　用来装饰胸口的椰壳，与戴在脸上的面具一样，只是星辰海岛人祭祀祖先时的仪式性物品，仪式性场合外，基本上只挂在墙上当住所的装饰物。

　　而且对星辰海岛人而言，挂在墙上的椰壳，很多都只是举行一次仪式以后，就没了用处的东西。

　　来到的外人要是愿意拿一些对他们而言较为珍贵的事物，比如媞丽拿出来的糖块，随时都能交换。

　　至于媞丽围在腰上的裙摆，则是她将原本穿着的衣裙调整后的结果。

　　对于媞丽这种明目张胆违反楞木头教导过她的行为规范的行为，楞木头之所以放任无视。

　　与先前在骈对群岛观察哨所的笔斗结果无关，即便他毫无意外地赢了也一样。

　　纯粹是因为楞木头先前告诉媞丽，他能教她的东西不多了，她可以出师的结果。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话虽然这么说，但老师终究不是真正的父亲。

　　而且哪怕当父亲的，在孩子有了独立能力后，也应该给予孩子足够的自由。

　　所以即便来这周岛闲逛的媞丽，是故意更换大胆的穿着，以此来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放松对她的管制，知晓媞丽那点小心思的楞木头，也只能无视她的举动。

　　至于他为什么现在像个保镖一样地跟在媞丽身后。

　　原因与这星辰海岛人的一些风俗有关。

　　星辰海岛人的人文发展程度，正处于姆系氏族阶段。

　　即便因为与朝廷的往来，有了解体发展为国家的倾向，但依然还处于过渡阶段。

　　由于男性出海的风险较大，为了族群的繁衍，族群里的女性，面对男性的求偶，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拒绝。

　　来到周岛的媞丽虽然是外人，但周岛居民可不管媞丽外不外人。

　　如果没有楞木头以父亲的身份，陪同在媞丽周围。

　　那估计等媞丽离开，肚子里大概率得揣个小的。

　　不是楞木头危言耸听，而是有过类似的例子。

　　以前有个国内来的海商，因为不了解这其中的缘由，任由自己作为助手的女儿脱离群体一个人在岛屿上逛游，于是等海商回国的时候，猛不防多了一个未婚先孕的外孙。

　　每个要来炎洲尚独大陆和星辰海的外人，都会被告知相关注意事项。

　　星辰海的一大特产，就是用海洋生物熬制的促进人体激素分泌的药物。

　　药物本身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疗效极佳的身体调理品，国内一些家底足够的妇女，还用这种药物作为养颜和延缓更年期的保健品。

　　但关键在于环境氛围的营造。

　　当初那个海商的女儿，就是不了解星辰海岛人的相关风俗，吃喝了看上她的岛人送来的食物饮料，然后在围观当地仪式的气氛烘托下，稀里糊涂的让自己未婚先孕。

　　而且还不确定孩子的父亲是谁。

　　人这种存在，由于自身的社会性，很容易受群体氛围的影响。

　　没有足够强的自我，或是足够坚定的信念，很容易被周围环境氛围牵着鼻子走。

　　媞丽虽然是他的学生，但楞木头并不会因为师生关系，就高估她抵抗环境氛围的抗性。

　　与其等她稀里糊涂的事后后悔，还不如提前说明白，然后当好这个随行保镖。

　　......

　　宁乡号要在周岛的临岛停泊一周时间。

　　因此来到周岛的楞木头和媞丽，在周岛上扎了个帐篷露营。

　　夜里，浑身一股驱蚊药药味的媞丽，在楞木头的伴随下，在周岛的海岸边散步。

　　星辰海海域，商业往来相当频繁。

　　由于物产分散在各个岛屿的缘故，每个岛屿外的海面，都能时不时看到往来商船的身影。

　　即便到了夜里，也依然能看到路过的船只上的灯火。

　　由于浩瀚洋从某种程度上讲，几乎成为了东土朝廷的内海。

　　所以哪怕海洋贸易是通过顺逆差来攫取财富，但朝廷在与星辰海的商品贸易往来的过程中，也尽量保证公正、均衡。

　　毕竟只有可参与航海事业的人口比例极高的星辰海岛人生活安稳，浩瀚洋的海盗问题，就不足以成为朝廷对浩瀚洋稳定控制的影响因素。

　　像南亼洋与有着风暴洋别称的西洋那种海盗猖獗，难以抑制的情况，很少发生在浩瀚洋。

　　那种只为了保证自己航路安全，就对星辰海岛人进行种族文化双重打击的行为，就只能用鼠目寸光来形容。

　　数千年来文化积累下来的底蕴，让星辰海岛人，对于航海这件事，要比常年生活在陆地上的人敏锐许多。

　　东土朝廷之所以能将面积巨大的浩瀚洋成为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内海，在海军中占比不低的归化东星辰海岛人功不可没。

　　即便将海军的部分暂时放在一边不提。

　　像这种在夜晚的海洋里航行这种事，如果没有星辰海岛人的参与，一样难以进行。

　　当前这个时代，地球之外的太空虽然有人造卫星，但显然北境的人造卫星不可能成为非北境人的导航工具。

　　没有卫星导航，夜里的航行，就只能依靠岸边灯塔和天上星光导航。

　　但在远离海岸的，深夜里的茫茫大海里航行，没有谁能比星辰海岛人更能精准导航。

　　无论是天上的星光，还是海面反射星光的波纹，甚至是海水里的荧光微生物，都能成为星辰海岛人导航的工具。

　　即便天上云层密布，遮挡了星光，只凭船只上的火光，也能保证船只不会触礁沉没。

　　无论是在浩瀚洋的黑夜里航行的商船，还是进行环球航行的科考船队，都有星辰海岛人的深度参与。

　　没有星辰海岛人，地球上的全球海洋贸易的烈度，绝对会下降好几个等级。

　　哪还有当前的这种繁荣。

　　而且如果将来真的有机会步入太空，在星海里航行。

　　星辰海岛人那种在茫茫大海的航行中，用原始的传承手段积累下来的航海技巧，一样能派上用场。

　　不是星辰海岛人的航海技术本身对太空航行有用，而是星辰海岛人为了解决航海难题的解题思路有用。

　　因此在中原，研究星辰海岛人文化的课题，在历史下游者的有意鼓励下，一直都是显学。

　　北境人虽然给了地球上非北境人一个追逐的机会，但这个机会得其他人类自己争取。

　　北境能给予的帮助，已经在那几个历史下游者那里用完了。

　　接下来地球人类的路，只能由地球人类自己走。

　　既然只能自己走路，那么摸瞎走路时需要的拐杖等工具，当然一个都不能少。

　　哪怕一些落后的人类族群，在当下看似是整个地球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累赘，也不能因为是累赘而随意放弃。

　　毕竟谁也不知道，一些落后人类族群解决问题的思路，不能成为先进人类族群遇到棘手难题时的参考对象。

　　“媞丽。”

　　远望着远海商船的楞木头，突然开口，“人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啊？”

　　被老师这突然没来由地开口，吓了一跳的媞丽，赶紧把手放下，不再试图从后面蒙住老师的眼睛。

　　既然自己的学生已经到了可以出师的程度，那话就有必要点到则止。

　　知道媞丽被他这一下，行为有所收敛的楞木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些大道理。

　　两人站在余温褪去，有些冰凉沙滩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海面，看着海面因为船只经过，被搅动得发出蓝绿色彩的荧光微生物。

　　没过多久，身后的岛屿椰树林中，传来了阵阵击打乐声。

　　“走吧。”

　　楞木头给了跃跃欲试想参与到周岛居民夜里娱乐活动的媞丽一个笑容，“放心，遇到事情不要怕，老师会一直在你身后。”

　　“好的，老师。”

　　——

　　经过试剂盒自测，家里人确实是阳了，但我暂时没有感染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