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49、红尘(上)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109 字
雪夜渐深,寒风呼啸。
“看来今天就只能在这儿落脚了。”
身上大包小包挂了一大摊东西的子周,看着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破庙,呼出一口白气,继续迈步前行。
随着她的靠近,破庙在她眼里越来越清晰。
这如今连牌匾名号都没了的破庙,显然也曾经阔过。
破庙的外围,一圈能将破庙连同周围大片平整地块围起来,连厚实积雪雪都没办法掩盖的残垣,无声地表述着它曾有过的辉煌。
平整的土地,哪怕是盐碱地,只要打理好了,都适合耕种。
能在一大片平整地形的偏中位置建庙括地,没点本事和门路真做不到。
跨过残垣,破庙周围的一切看得更清楚了。
这与曾有占地面积及不相符的土庙,显然是经历过一次破灭后的再建,二次破败后的结果。
刮过这里的风很大,平地上的积雪很难留住。
因此那些被残垣围在内的各种地基残迹,哪怕隔着一层雪,也清晰地展现子周眼里。
曾经的砖瓦院墙房屋,如今都已不复存在。
只有一座泥砖垒砌起来的庙宇,孤零零地伫立在曾经主庙所在的位置上。
曾经辉煌过的庙宇,直接毁于一场人为的大火。
但真正让庙宇万劫不复的,是已经丧失殆尽的人心。
随着吱呀一声,破庙许久未开的残破木门,被子周小心地推开。
“嚯,连供奉的对象都没了,这还是庙么?”
子周扫了一眼破庙里的环境,瞥了一眼贡台上只剩下小半截泥塑的身子的泥像,摇了摇头,关上庙门,来到破庙里一角。
无论是曾经的庙宇,还是这个二次破败的土庙,供奉的,都是曾经的河伯龙王。
照理说龙王庙是最难破败的,只要象征河伯龙王权能的那条河仍在,再怎么破败,都还能保留住一丝香火。
但成也河流败也河流。
当距离这座破庙稍远一些的河流,因为地龙翻身改道他流,不再滋养破庙附近的土地时。
那无论这座庙宇再怎么辉煌过,随着为它供奉香火的人消失离去,也只能无奈破败,变得无人问津。
那场人为的大火,只不过是提前加速了这座龙王庙的破败进程罢了。
砖石建筑,最难彻底毁于火灾。
只要供奉庙宇的人在,人心在,些许火灾的破坏,并不足以让这座庙一下子万劫不复。
但没了人心,明面上的堂皇也被大火烧毁,那不再尊奉这座庙的人,当然会为它的破败,添砖加瓦。
不对,用抽砖走瓦来形容更合适。
你一砖我一瓦的往走抽拿,再恢弘的建筑,也禁不住这种破坏。
至于这基于原有主庙地基,复建起来的土庙。
复建它的人,无论从墙壁的棱角,还是从它以最简陋的方式尽可能还原曾经主庙布局的种种细节来看,都不可谓不认真。
但还是那句话,没了人心,复原它的辉煌也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情怀不能当饭吃。
除非截断河流走向的坍塌山体能复归到地龙翻身之前,不然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注定不可能灵验的泥像掏钱。
愚公移山的寓意再美好,也不会真的有人真的学愚公去移山。
并且还存在着一个因地龙翻身而受益,本就有权有势的智叟可以阻挠的情况下。
子周嘭的一声,将身上挂着的大包小包仍在墙角。
虽然她整体看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像极了一个乞丐,但除了这层伪装外,她并不会亏待自己。
散开的破旧包袱里,没有什么财物显现,反而充斥着各种露营用品。
架柴,点火。
随着简易的篝火在破庙里燃起,一丝温暖出现,虽然无法温暖整个四处漏风的破庙,但至少驱散了子周所在墙角的寒意。
等待了一刻钟,也烤了一刻钟的火暖够了身子后,子周这才开始处理手边的食材。
鸽子、锦鸡拔毛,去头斩脚,摘掉内脏。
野猪半大猪仔刮去体表板结,开膛破腹,去除下水。
然后鸽子入鸡肚,鸡入猪仔肚,层层嵌套的同时,塞入些去腥的根茎果实,架在篝火上任由火舌直接舔食没去毛的猪仔。
半大猪仔为过冬积攒起来的肥膘,在烈焰炙烤下,化为了清亮的油脂,从裂开的焦皮和缝合的开口中,缓缓渗出。
带着浓重腥味的油香,顿时弥散在破庙空间里。
无论是鸽子还是锦鸡野猪,子周杀的时候都没有放血。
之所以任由增加腥臭的禽兽血留在肉里,是因为她搞不到免费的盐,只能通过祛除血液腥臭的方式,来给炙烤闷熟的食物增加点咸味。
质量极差有毒的官盐,被官府垄断,质好且价格相对廉价的私盐,则被地方豪强当成了自留地。
没钱买盐的民众,都只能通过晾晒自己的尿来获取微薄的盐分,民间根本找不到搞盐的地。
至于劫富济贫......
还没弄到这个世界最低限度权限的子周,就相当于一个身强体健的年轻少女。
玩侠盗除了把自己玩成里番女主,便宜了这个世界里的土著,没有半点用处。
鸽子锦鸡和野猪猪仔,都不过是她借着冬天物资匮乏的地利,用陷阱套来的。
而那些简陋到一看就像是上古造物的露营用具,也是她自己一点点手搓出来的。
自来到这个世界,子周的生活就一直这么局促。
除了没帮派所属,也不往人多的地方凑,她与那些在城里浪荡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好在这样的生活,她在成为子周之前,已经过了好几年,基本上属于老手中的老手。
只需要思维同步到过这种日子的过去的自己那里,就没半点不适应。
唯一遗憾的是,过去的她过这种日子的时候,至少还有自酿的酒解忧,现在的她连半点酒都沾不到。
她来这个世界,来的不是时候。
民生艰难到连盐都吃不起了,怎么可能还有酒喝。
当然,如果她愿意放弃一些东西,就以她当前这具只是稍加重构,变得身强力壮之外没有半点更改的容貌,当个花魁还是绰绰有余的。
成了花魁,别的不说,盐和酒肯定是不缺的。
毕竟这具身体在她来之前,就是为了成为花魁而养起来的。
要不是打从娘胎里就有的心疾,让这具身体的原身在踏上成为花魁的修罗路之前,就提前香消玉殒,子周还不一定会选她作为承载身体。
哪怕死了之后,都让准备埋她尸体的青楼楼丁们垂涎,试图亵渎,这具身体相貌的美貌程度可想而知。
随着鸽子、锦鸡、猪仔所有能吃的部位,都入了子周的肚子,榨完了血髓的骨渣成了篝火的柴火后。
夜已渐深。
收拾完饭场,将各种用具打包,调整了一下篝火的燃烧烈度,让它能在有限的柴火下尽可能坚持到天亮后,子周靠着包袱蜷缩在墙角,闭眼入睡。
“嗯?这么这个点来人了?”
子周刚入睡不久,察觉到她在离破庙有一段距离布置的警戒陷阱被触发后,她没有动弹身体而是直接向来人‘看’了过去。
“什么准备都没有就露宿荒野?”
瞬间了解来人境况的子周,闭着眼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什么俗套的武侠剧情开局。”
来人在看到破庙之前,并未察觉到先他们一步进庙的子周。
虽然子周在来的路上,没有刻意掩去自己来时的痕迹,但外面呼啸的寒风,却是最佳的痕迹掩手。
裹挟着冰碴雪粒的风,能将雪地里的种种痕迹,都遮掩得了无痕迹。
“我猜猜看,他们进门的时候,一看到我,就会第一时间戒备拔刀。”
身睡神醒着的子周,看着从昏暗雪夜中走出的两人,一步步靠近破庙。
然后果然在开门的一刹那,最先推门的那个人,在看到装睡的子周时,第一时间撩开蓑衣,握住腰间的弯刀刀柄,一抹反射火光而来的刀光,印在了子周熟睡的脸上。
“我再猜猜看,那个后进来的,会颇有大侠风范的阻止拔刀的那个。”
果然,满了半步后跨门而入的那个人,第一时间把手按在了拔刀那个人握刀柄的小臂上,阻止他继续拔刀并往子周这边过来。
被称为师弟的拔刀男,被后进门,被他称为前辈的人阻拦后,果然把刀归鞘。
然后跟在后进门但先入内的前辈后面,来到了破庙里的另一侧墙根。
那个师弟显然很尊敬他口中的前辈,在两人刚一走到墙根,他便解下蓑衣,带着热气的内侧朝上,让前辈坐在蓑衣铺就的草铺上,而他自己则没有坐在前辈让出来的草铺位置,而是选择坐在草铺外侧满是灰尘的冰冷地面。
这座庙宇阔绰的时候,曾用青砖铺地。
青砖都被人撬走后,取而代之的则是夯实的土面。
无论是砖面还是夯土面,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状况下,都不适合人直接坐在上面。
所以两人刚坐下没多久,还穿着蓑衣的前辈,便起身一边安抚被冻得够呛的师弟,一边离开破庙到外面搜寻柴火。
“嗯?”
就在那个前辈开门出庙的一刹那,‘看’到了别的东西的子周,差一点没忍住让自己的身体醒过来,“权限获取的难度怎么突然降低了?”
“这两人的行为还能关联到世界权限的?他们是主角?或者说他们与主角有关?”
虽然没办法‘看’到全貌,弄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这不妨碍子周趁机把最低限度的世界权限拿到手。
权限刚一入手,蜷缩在墙角里,哪怕有篝火烘烤着还是有点冷的子周,顿时浑身舒坦极了。
这半个月以来由于饮食营养不均衡而引发的种种身体不适,顿时消失不见。
拿到了权限,同时也让子周有了一窥刚才全貌的机会。
毕竟权限这东西,哪怕现在刚拿到手,对拥有思维同步的她而言,也相当于打从一开始就拿到手了。
只要她不利用到手的权限,去干扰她来之后遇到的种种事件发展轨迹,把自己明目张胆地展露在其他权限者眼里,这个世界就暂时没办法找她的麻烦。
“原来如此。”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子周,借着身体熟睡后的眼动周期,翻了个白眼,“这两人是剧情主角的父母,因为我的出现,导致本该促使主角出生的事件发生了改变,为了挽回剧情,所以才出现了导致权限获取难度降低的本源波动。”
虽然是剧情,但发展形式还是很符合现实逻辑的。
这两个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愣头青,如果没有她在这里的话,连火都生不起来,只能窝在这破庙里挨冻。
两人里的那个师弟,肯定是最先被冻得失温休克的那个。
在没办法生火取暖,还要挽救失温昏迷的人的情况下,该怎么做才合适?
懂点基础急救知识的人都能明白。
然后这两人稀里糊涂地成就好事,然后就有了主角的出生。
“好吧,既然是我的锅,那我就出手帮一下忙吧。”
在前辈带着木柴返回破庙,从子周这边的篝火借得火种把另一边的篝火点起来后。
子周让自己露在裹头外的发丝轻动,利用权限将破庙支撑泥糊屋顶的木梁一处即将受热坠落的木片,转变成了这个世界的金合欢树树脂。
这个世界里带着合欢名称的东西,都概念性的存在某些功能。
果然,随着树脂恰好坠落在,以前辈和师弟这种尬称称呼彼此的二人面前的火堆里之后,一种奇怪的粉色氛围,开始在破庙空间里酝酿。
“好了,有点完。”
身体处于熟睡状态的子周,让露在裹头外的发丝指向没了大半个身子的泥塑,“你想借着推动剧情投胎,就赶紧的,别指望拉我下水!”
这个世界,仙佛高高在上,追求永恒的超脱。
神鬼怪异处于中间,既受人间香火供奉,却又用红尘罗网,操控人世间的发展。
而处于最底层的凡世民众,就只能既处于被仙佛搜刮智慧势能,又处于被神鬼怪异攫取思维活力,还处于被剧情化操控的状态之下。
只有其中寥寥无几,契合仙佛要求的幸运儿,才能得到一丝解脱机会。
“都别惹老娘!”
子周可不是其他怂货,“敢惹老娘,小心我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