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番外（12）南极北境

　　6:30

　　四面晶莹剔透的房间内，沉眠中醒来的周周，从一池温暖的池水中一跃而起。

　　离开池水后，周周身上挂着的水珠，受重力的影响，纷纷从身上滑落。

　　在离开周周身体的刹那，水珠瞬间凝成冰珠，啪嗒的落在晶莹剔透的地面。

　　虽然最开始来这里时，周周还为自己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生活在冰层之中感到新奇，对冰为什么一点也不冷疑惑不解。

　　但随着自己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一切新奇和疑惑，都成为了她日常的一部分。

　　周周的房间不大，除了一池子水之外，就再无其它东西。

　　没有梳妆的台面，没有存放衣物的柜子。

　　不过当周周走到一处同样晶莹，如同淋浴喷头一样的装置之下后，在被喷头喷射的水流淋遍全身，在原本不着片缕的身上出现了一套宽松的白色衣袍，连头发也被整齐有序地束在脑后。

　　房间里不需要梳妆台和衣柜的理由，就很显而易见了。

　　在临离开房间出门前，周周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从存放着她个人物品的晶莹柜子里，取出一对盘旋的角，戴在了自己头上两侧。

　　然后借着门上通过改变偏光度，临时形成的镜子，看了自己两眼，然后才走出房间。

　　周周的房间门外，就是一片宽敞晶莹的穹顶广场。

　　广场上，与她长相相近的人们，人来人往，如川流般，看不到停歇的时候。

　　冰层当中的一切，都晶莹剔透，但晶莹剔透本身，却并不会透明。

　　就像周周的房间，与门外的穹顶广场仅一门相隔，但从房间内看不到广场，在广场外也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况。

　　“周周，怎么今天你把角戴上了？”

　　这个时候，一个外表看上去与周周同龄，态度上明显与周周交好的金发少女，正好奇地看着周周银灰头发之间的双角。

　　头上双角，只是外界北境遗民中的长角一族，用来证明自己返祖的证据。

　　等到返祖的遗民回归北境后，头上的角，就没有了继续存在的必要。

　　周周头上的双角，就在她来到这里后，自主决定经手术摘下的。

　　“我睡觉的时候梦到父亲了。”

　　看了一眼金发少女，周周抬手摸了一下一侧的角，“所以就想戴一戴。”

　　“梦啊。”

　　金发少女恍然地点点头，然后示意周周，“我们走吧。”

　　在外界，梦只是大多数常人在睡眠时，无意识状态整理个体头脑记忆导致的思维现象。

　　但在北境人这里，梦却具有一定的象征性质。

　　周周在沉眠休息中梦到了父亲，就证明周周还在外界的父亲，很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与周周达成了关联。

　　返祖的北境遗民与生身父母之间的关系，很难用一两句话来具体形容，所以金发少女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

　　看同伴表情，知道她会错意的周周，将触摸角的手放下，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周周来这里后，从未说过自己的真实年龄。

　　她的生身父母，早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已经死去的人，是不可能与还活着的人达成直接关联的。

　　周周与金发少女，结伴在穹顶广场穿行。

　　在她们来到穹顶广场正中央的过程中，不断有行人从二人身边经过。

　　与她们路过的每一个人，看着都特别冷漠，即便偶尔有视线交互，也没有半点互动发生。

　　不是周周被这里的人有意冷落，这里的人也不是天生冷漠无情。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穹顶广场空间里独行的人，大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没有余力关注外界旁人。

　　每个来这里的北境人，都是被正规北境学校淘汰下来的。

　　虽然因为跟不上北境学校的教学大纲被淘汰，但他们依然有重回正常教学秩序的机会，只要他们能在某一领域的钻研达到回归标准即可。

　　脱离了北境正常教学秩序后，北境人在维生体系维持下，那近乎永恒的寿命，有了时限。

　　再加上原本在维生体系下自由而崇高的思维意识，将会受到身体种种负面因素的影响。

　　不想自己年老体弱，在身体与思想双重丑陋中死去的北境人，都无一不在努力钻研。

　　像周周和金发少女这种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在这里才属于少数。

　　周周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以她的情况，不适合在北境的正规教学环境里开始学业，需要先在这里适应一下北境的生活节奏。

　　而金发少女这样，则是因为她的钻研项目已经到了符合标准，只需等待结果出来之后，就能返回正规教学环境。

　　所以金发少女才能有空闲与他人开展交际。

　　到达穹顶广场中央后，周周与金发少女，分别在广场中央的标记位置上站定。

　　随着一束白光分别照射到周周与金发少女身上，她们二人的身体下沉到所占位置的冰层中，将标记位置重新空了出来。

　　“子周老师。”

　　周周睁开眼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后，立即出声打招呼，“学生吴周，报到。”

　　“嗯，去吧，有什么不懂的，记得问我。”

　　被招呼的子周老师看了一眼周周，回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给周边的其他北境学生讲着课。

　　整座位于极南之地的冰下城市，就是一座超大型的思维意识交换机。

　　周周与金发少女的下沉到冰层之中的过程，就是个体思维登录位于星空教学场的替身身上的过程。

　　之所以不在各自的房间里进行登录。

　　是因为个人房间属于受隐私保护的场所，如果在自己房间里登录，如果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外界很难监控并及时拯救。

　　报完到的周周，摸了摸头上戴角的位置，发现果然没角之后，便随便找了一个空地，召唤出座位，开始了自学。

　　每个来星空教学场的学生，都是自学生。

　　只有遇到疑问，且自己找不到解决思路的时候，才会找当值的老师询问。

　　星空教学场的当值老师，有很多，在周周眼里，多得好像天上的繁星一般。

　　周周之所以选择当值之一的子周老师，不仅仅是因为子周老师的名字里有一个周字，更因为在看到子周老师的身影时，她有种仿佛看到了父亲一般的感觉。

　　她那留在外界的父亲说过，她是北境人，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周周才果断选择了传说中对学生态度较为冷淡，因此优先度较低的子周老师所在的教学场所。

　　7:30

　　周周对于自己当前自学的内容，没什么可疑惑的。

　　她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在维生体系的帮助下，理解这些较为初等的知识，没多少难度。

　　不过在自学了一段时间后，周周还是在子周老师身边没学生询问的时候，起身来到子周老师的身边。

　　“老师，我今天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是我的养父......”

　　周周将梦里仿佛重演了一遍的，她与身在外界的养父相遇的经过，完整地与老师讲了一遍，然后向老师问道，“我听其他人说，我们的梦，会与做梦联系到的另一方发生主动关联。”

　　“那为什么我的梦，就只是把过去的事情重演了一遍？”

　　“看来你的养父，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呢。”

　　听完周周的讲述和疑问，她的子周老师在她的注视下，沉思片刻，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你的梦之所以这样，很有可能与你养父那边有关。”

　　“还有。”

　　周周注视着的子周老师，突然与她对视起来，平静到如同天上星空的眼神，看得周周有些心底发虚，“你要问问题的话，与问题相关的内容，要没有隐瞒的都说出来为好。”

　　“实在抱歉，子周老师。”

　　被老师这么一说，周周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对了对手指，眼神游离起来，“我不是有意要隐瞒的。”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隐瞒的那部分说了出来，“我在做重演梦的时候，还梦到养父身边有一个对养父有越轨感情的女学生，养父正与那个女学生，因为什么原因，用文字描述的方式提前演练一些很难堪的事情，所以，所以......”

　　“等等，老师！”

　　北境人特有的敏锐直觉，让周周突然意识到什么，然后她立刻把自己想到的说了出来，“难道说我养父同样能察觉到我做梦梦到了他？”

　　“所以有意改变了梦境的演变？”

　　“你觉得呢？”

　　在周周的注视下，子周老师将问题扔回给了她。

　　“可养父他，他不是北境人啊？”

　　这个被老师以反问的方式肯定的结果，让周周有些惊讶。

　　“吴周，你叫吴周是吧。”

　　在周周的注视下，子周老师将目光移开，看向星空教学场上方的星空，“这个世界，不只有我们北境人才是最特别的那个。”

　　星空教学场位于太阳之上，因此教学场上方的星空所展现的，就是环绕太阳运行的其它天体与太阳系之外的天空。

　　周周自己自学的内容，暂时还没涉及到星体运行，所以她自己抬头，是看不到地球所在的。

　　但她知道，子周老师抬头看的方向，一定是地球所在的位置。

　　于是在子周老师仰头的时候，周周自己也跟着一起仰头。

　　“吴周，既然你在梦里将你与养父相遇以及分开的全过程，都重演了一遍。”

　　“那你就应该清楚，你养父，也是一个能在民间，就提前察觉到北境存在的能人之一。”

　　听到子周老师所言，周周重新把目光放到子周老师身上，注意到子周老师的手上，出现了一个微型的地球模型。

　　星空教学场，并不是建构在虚拟里的场所，因此子周老师手上出现的模型，也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这种悄无声息中虚空造物的手段，体现了子周老师对于可控粒子工具超熟练的掌握程度。

　　“北境早先因为某些事故，投放到地球上的可控粒子工具，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完全收回。”

　　“你的养父之所以能在你蒙昧的时候把你唤醒，就是因为你的养父，已经能一定程度上对可控粒子工具加以利用的结果。”

　　“哪怕你养父不是北境人，没有北境人天生的权限，但能以不完全的关联影响你的梦境，也不是什么值得诧异的事情。”

　　“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去再见你养父一面，甚至还想与你养父生活在一起么？”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下心，认真完成学业，等中等教学任务完成，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老师。”

　　见子周老师明显不准备对养父利用她都没权限应用的可控粒子工具的方法做解释，周周没有继续询问，将问问题的机会让给其他学生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每 ' 天 更 新 几 百 本 小 说 裙 , 9 5 3 1，6 8 7 6 2 .公. z 号 ：5 1 '读 书,18:30

　　今天的自学任务完成。

　　子周老师这里的教学场不允许学生自己留堂，所以周周到点后，便主动脱离，切换到金发少女所在的教学场所。

　　“安妮。”

　　完成转换后，周周看到金发少女正捧着一本书在看，于是惯例询问了一句，“今天还没等到结果么？”

　　“没有。”

　　惯例的问题，金发少女安妮也惯例地回答，然后示意了一下手上的书籍，“看么？”

　　周周摇了摇头。

　　由于距离安妮离开还有半个小时，所以她在对方旁边召唤出一个椅子，坐在上面发着呆。

　　两人就这样一个发着呆，一个看着书，消磨着时间。

　　“安妮。”

　　呆坐了有一刻钟的周周，突然出声，“爱上自己的父亲，有错么？”

　　“啊......啊？”

　　被周周的发言惊住了的安妮，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父......父亲？？？爱？？？”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他是我养父。”

　　“养父也不行啊？”

　　安妮合上书，撩起耳边垂下的发丝，仿佛第一次见到周周一般地看着她，“而且爱情这种情绪，不是身体繁衍本能催动下形成的低级情绪么？你怎么会对一个有生殖隔离的外人，产生这种低等情绪？”

　　“安妮。”

　　虽然同伴的言语听着有些冒犯，但周周没有因此反驳什么，反而抬起右手，让食指指尖对准同伴，问道，“想不想看一看我的过去？”

　　“......”

　　面对周周如此的直白，安妮不由得再一次撩了一遍耳边的发丝，犹豫了一下，抬起左手，食指与周周相对。

　　由于彼此都是替身，她们能通过替身，进行思维意识层面的互动。

　　片刻之后，结束了交流的两人，分开彼此连在一起的食指。

　　“原来如此，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这样了。”

　　可能是被周周的过去震撼到了，安妮表现得有些激动，一时间难以平复情绪。

　　“但周周。”

　　情绪没有平复下来的安妮，依然不赞同周周，“我建议你今天回去以后，临时租用一下维生体系，真正冷静下来想一想。”

　　“是，你的年龄要比你养父还大。”

　　“但你们之间，终究还是你活得久，难道你要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难以自拔么？”

　　“你也别等我一起走了，现在就回去，好好冷静冷静。”

　　“哦。”

　　虽然不认为所谓的维生体系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但周周还是愿意听同伴一句劝，选择将思维意识从替身这里回到身体里。

　　......

　　“子周老师。”

　　见周周刚一离开，安妮便第一时间利用自己临近回归的权限，切换到子周老师所在的教学场所，刚一切换完成，就毫不客气地指责着摆弄着星图，为远航的其她子周导航的身影，“我求求你负点责，周周那种情况你不会不知道吧，就看着她那样？”

　　“哦，是安妮啊。”

　　摆弄着星图的子周，仿佛没听到身后来人的指责，还有心思关心对方的进度，“你的人造硅基生命智慧催生实验进行得怎么样了？”

　　“子周老师，你别打岔。”

　　被问及痛点的安妮嘴角一抽，重重地用替身的鼻子出了口气。

　　“我没有打岔啊？”

　　回过头看向安妮的子周，一脸的无辜。

　　“那周周那边你就不管了么？！”

　　见被质问的对方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安妮问得很咬牙切齿。

　　“管啊，怎么可能不管？”

　　仿佛被逼问的没办法了，子周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放任周周沉溺在那种低级情绪里？！”

　　依然继续用咬牙切齿的态度质问对方的安妮，挥了下手，“我已经了解过周周的过去了！”

　　“怪不得你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子周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安妮的样子有些恍然，“原来是没从思维共鸣的负面影响中恢复过来啊。”

　　“别想转移话题！”

　　“哈......”

　　面对自己教过的学生这样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子周脸上的淡然终于维持不住了，一丝隐隐有些厌恶的情绪，在她脸上浮现，随后叹了口气，“情呀，爱呀这些东西，都无所谓。”

　　“你觉得。”

　　子周眼里的不耐烦，看得安妮有些悚然，“就以周周的学业进度，真等她离开的时候，外面的人还活着么？”

　　“我......”

　　安妮顿时语竭。

　　“既然你都知道，还在这里问我干什么。”

　　子周重新转过身，再次摆弄起了星图，一副送客出门的态度，“我这里还忙，你有事下次再说。”

　　......

　　在安妮离开，承载安妮思维意识的替身化为粉末归于环境。

　　调整星图，为远航的其她子周进行精确到米的导航的子周，调侃起了楞木头。

　　“行啊你，闹出的动静，连我这里都被惊动了。”

　　“赶紧把你那里那点破事摆平，再打扰我，我就把你拉上天当苦力！”

　　“你不是好为人师么？我就让你当老师当个够！”

　　——

　　写到一半时，停电，稿子没完全丢，但心态崩了，今天就这一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