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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3 节

第一卷 : 448、楞木头(1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31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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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后。

  一向不喜欢磨蹭的楞木头立刻行动起来。

  开始专注于给观察哨所里备份的资料内容挑错。

  并在挑完错之后,注上相应的正确内容,并辅以对应正确内容的佐证。

  三十多年的研究积累,单是一个观察哨所备份的资料,校正起来的工作量都相当的大,更别提还有岱舆港的总库那里。

  半年的时间,在身边仅有一个媞丽做助手的情况下,看起来根本忙不过来。

  但一个建立在掺杂着错误建立起来的高楼大厦,拆起来并不困难。

  只需要针对错误的部分着手即可。

  一个人就顶一个顶级专业研究团队的楞木头,在提前知道答案,先射箭再画靶的情况下,工作效率根本不是那些盲人摸象的团队可以比拟的。

  身为助手的媞丽,一开始并不知道楞木头要做什么。

  她连这一路上积累下的书单都没读完,在没有老师作业要求的情况下,连碰都没碰过岱舆港相关的资料。

  没看过资料内容,当然也就不可能从几乎明示的暗示里,读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但随着她的助手工作内容开始,对观察哨所的备份资料有了初步的了解,她便立刻明白自己辅助的老师将要做些什么。

  也能对老师所作所为将要造成的影响,有了一个大致的预估。

  “老师。”

  虽然很明白老师这么做的目的,也清楚自己改变不了老师的决定,但担忧老师将来风评的媞丽,还是不由得试图委婉劝一下,“做这种得罪很多人的事,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媞丽。”

  正在笔绘佐证内容里的图示的楞木头,停下笔,“虽然我不赞同西土那种将自己的信念,寄托指向某个既不能证明又不能证伪,还没有明确达成路线的某个存在,然后就可以放弃自我存在的宗教组织。”

  “但他们那种将人的种种违背公序良俗的举止,进行明确定义,并提出一定的解决办法的行为,还是颇有些可取之处的。”

  “啊?”

  还在想着怎么劝自己老师的媞丽,来不及变换思维的情况下,被老师这一番无关言论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媞丽。”

  楞木头将笔放在绘板上,“无论身处于哪个社会地位的人,都存在希望自己凌驾于身边看得见的其他人的想望。”

  “只不过有的人的这种想望,迫于现实只能放弃,任凭自己在泥泞里沉淀,而有的人则通过运气或自己的手段,达成了这种想望。”

  “就像你先前用从我这里学来的东西,朝那些年龄比你小的人显摆一样。”

  见媞丽还没等自己说完就想解释什么,楞木头抬手摇了摇作为阻止,然后指了指自己,“这种想望不仅你有,我也有,每个人都有。”

  “因为这是存留在我们身为人的天性里的东西,避免不了。”

  “看见好吃的想吃,看见好看的衣服想穿,看见漂亮的异性就想找对方生孩子。”

  “很多东西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婴孩,都能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所以没什么好避而不谈的。”

  “我说这些。”

  楞木头给了自己学生一个笑容,安慰因他的话而不好意思的她,“不是说这些东西就不好,必须严防死守,想都不能想,而是要懂得节制,克制,不要过犹不及。”

  听到老师这么说,原本眼神有些闪烁的媞丽,顿时抬手敷在心口,让自己忐忑的心情安定下来,默默地看着老师,听老师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而这些人。”

  见媞丽的情绪安定下来,楞木头抬手指了指桌边摞好的资料堆,用物来指代背后的人,“显然就是我说的那些不懂节制,想要过分要求某些东西的那类人。”

  “那老师。”

  见老师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媞丽赶紧提出自己的疑问,“他们想要过分要求什么?”

  “权力,说一不二的权力。”

  楞木头指着资料堆的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任何人都不得违背他们的权力。”

  “在过去,这些内容,都是原有权力结构放弃后,被贬为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点完桌面,楞木头拿起绘板上的画笔,重新低头描绘起来,“凡是专注于这些东西的人,都会被权力结构的掌控群体,蔑称为不务正业的人。”

  “而研究这些东西的人,也自认为自己是原有权力结构里的失败者,不得以才研究这些。”

  “但是当原有的那套权力结构,在那位大人的种种举措下,跌落尘埃。”

  描绘了几笔内容的楞木头,随手用手里的笔指了一下纸堆,“这些人终于不再是原有权力结构里的下三滥,可以与原本凌驾在他们之上的存在,有相近的社会地位时。”

  “他们变了。”

  “不,他们没变。”

  边画边说的楞木头摇了两下头,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他们依然是原来的权力结构的追逐、追捧者。”

  “所以他们才希望在那位大人新建立起来的权力结构中,得到当初原有权力结构的掌控群体相同的地位。”

  “媞丽,我问你。”

  说到这里,楞木头抬头看向一直注视着自己,倾听自己话语的学生,抛了一个问题出来,“他们将如何证明自己已经有了那种说一不二的权力?”

  “......”

  虽然这是个问题,但听老师说了这么多,再结合上以前讲得,媞丽怎么可能答不上来,指着老师桌旁摞起来的资料,“这些?”

  “对,没错。”

  楞木头点了点头,低下头接着刚才的部分接着画着,“就这些掺杂着明显错误的东西。”

  “那里面的东西,当初写它们的人,可能因为手段有限,没发现错。”

  “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各种工具和手段都能派上用场的现在,怎么可能没人发现其中的错误之处。”

  “之所以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人指出其中的错误,并加以改正,原因很简单。”

  “没有什么,是能比一个令后续发现者不敢指出的错误,来证明自己在现有的权力结构中,的自己,有着与在原有权力结构中,相同的权力地位。”

  “如果资料里的内容大体上基本正确。”

  完成了最后一笔的楞木头,将纸页上的墨灰轻轻拭去,然后在上面刷上一层晾干后能够形成塑封的胶液,挂着等待晾干,这才暂时停下手,看向自己的学生,“那后来那些站在前人肩膀上的后来者,对前人的尊重,就很难说明到底是尊敬前人的学问,还是就尊敬前人本人。”

  “只有前人犯了错,后来者明知道是错,依然违背事实把错当对,才能通过对人不对事,来体现前人在权力结构中说一不二的地位。”

  “可是老师。”

  发现话题终于回到了一开始的媞丽,立刻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那么多人都违心承认了这些,老师你要推翻这些,不就是与这些人为敌么?”

  跟着老师学了这么久,媞丽对老师试图针对的人群所拥有的能量,基本上都很清楚。

  仅凭老师一个人的力量,根本难以面对一群人的合力。

  “媞丽,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担心我。”

  楞木头笑了一下,然后当着自己学生的面,蔑视了一眼还未完成纠错的备份资料,“他们人虽多,但不过就是些土鸡瓦狗。”

  “科学,格物致知这条路,不是谁人多,谁就是正确无误的。”

  “但老师,谁对谁错这件事,不止体现在科学上。”

  面对老师的这种轻视态度,媞丽终于忍不住提高了些许嗓门,反驳着老师,“他们人多,科学上老师你可以是对的,但他们可以从其它方面把老师你定义成为错的一方。”

  见自己的学生有这样的表现。

  楞木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表情。

  反而带着笑意起身,来到坐在他对面的媞丽身边,拨弄了下她额前的碎发,还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能说出这些,就证明你真的成长得能独当一面了。”

  将手指从自己学生脸上移开的楞木头,来到放在房间一角的摇椅上,坐下,欣慰地看着她,“老师再也不能把你当孩子看了。”

  岱舆岛上的观察哨所,虽然名为哨所,但该有的生活条件都没有半点缺少。

  每一座观察哨所,都是一座具备一定军事防御性质的别墅。

  “......”

  被老师少有的举动惊住,有些滞愣的媞丽,抬手,手指抚过老师捏过的侧脸,然后回过神不满地看着老师,“老师,我不是小孩子了,别想糊弄我!”

  “媞丽。”

  让摇椅摇晃起来的楞木头,表现得很是放松,“原本我只准备让你看着我怎么做,但现在不跟你说说我要怎么做,显然都过不了你这一关。”

  虽然因为老师现在的放松状态,看着没有了讲课时的气氛,但抚着脸的媞丽还是认真地看着老师,静听老师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我现在的做法,就是准备当一个破坏一个既得利益体系的人。”

  楞木头将头仰靠在背椅上,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装饰着雕纹的天花板,“而且我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这个体系里的人,在这个体系里,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恶人。”

  “想要当一个体系里的恶人,不是上下嘴皮一碰,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和证据,公之于众就够了。”

  “我还要与体系里的既得利益群体,作斗争。”

  说到这里,楞木头看向自己的学生,目光里满是认真,“媞丽,你要记住,做任何涉及到他人利益的事,都会发生斗争。”

  “如果只想着把你认为不好,且违背公序正义的事情曝光给大众,而不去做好相应的斗争准备,那就算你曝光出来的东西,真的在大众眼里引发了轰动,到头来的结果,也很有可能让你看起来像一个傻子。”

  “哪怕你知道自己不是傻子,也有太多的人能让你成为傻子。”

  “要斗争,就要明白,敌人是谁,朋友是谁。”

  楞木头将看向自己学生的视线,转移到那堆备份资料上,“在你眼里,那些同流合污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但在你老师我眼里,敌人是分很多种的。”

  “有些是必须要解决的敌人,而有些,则是可以暂时放过的敌人。”

  “至于谁是我的朋友?”

  说到这里,楞木头笑着摇了摇头,将视线重新转回到自己学生那里,“在这个体系里,就没有我的朋友。”

  “媞丽。”

  楞木头这一次看着自己的学生时,脸上的笑意稍有些肆意,“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在我成为这个恶人后,我所针对的那些人里,一定有一些会主动向我这边靠拢。”

  “但这些人,并不能看作是我的朋友。”

  “能成为朋友的,不要听他怎么说,而要看他怎么做。”

  “而这些向我这边靠拢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在我成为出头鸟之后,试图把我高高架起,然后借此谋取自己利益的。”

  “哪怕经历过各种磨难,甚至是死亡威胁的考验,那些依然同行的人,依然很难全都是我的朋友。”

  “说得冷酷无情一点,那就是他们只能被利用,不能被信任。”

  “因为不到最后,就算是我,都没办法分辨同行的人,只是刚好与我同路的人,还是因为没得选择,只能寄希望于跟在我身后,得到自己过去想要而不可得的人。”

  “这个道理,不仅放在我现在将要做的事情上,还是以后你要遇到的事情上,都是共通的。”

  楞木头将脸上的笑意收起,抬手指了指媞丽手边的碳笔,较少有地提示她,“我刚才说的,你可以都记在之上,没事的时候多看看。”

  听到老师这么说,媞丽当即反应过来,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页上书写起来。

  见学生开写,楞木头也就没有继续讲话,还稍微弹了一粒氢氧根离子,活泛了一下自己学生的思维活动,好让她能准确的默写下来相关内容。

  “明确了斗争的敌人是谁后,就要考虑该怎么打击敌人。”

  等媞丽在纸页上写完最后一笔,楞木头没等学生抬头往他这边看过来,便接着之前的话讲了起来,“就像我现在的首要敌人,就是那些拿着这里的研究成果,来作为兜售能给服用者带来长寿和健康的宝药的理由,直接谋取经济利益的那一小部分人。”

  “我要打击这一部分人,就要直接朝着他们的事业下手。”

  “摧毁他们宝药贩卖对象对他们的信任,从而让他们失去经济来源。”

  “而这,还仅是我要做的第一步。”

  虽然这部分内容,没必要记载纸上,但媞丽既然跟着写了,那楞木头也没有特意停下来阻止她。

  稍微停顿片刻后,楞木头继续说着,“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我这么做,必然会让那些经济利益受损的人,集体起来反驳我。”

  “而他们用来反驳我的东西,当然只能是这里的这些研究成果。”

  “这个时候,我就可以对应着他们列举的证据,进行反驳。”

  “反驳的多了,被涉及其中的其他人,哪怕没有经济利益上的损失,也会被牵扯进来。”

  “这个时候,我的身边应该也聚集起了一定规模的人,这些人里,或许全部都是别有用心的人,但在那些与我敌对的人眼里,他们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一样是被攻击的对象。”

  “到了这个时候,我就可以从根源上,去否定所有处在我打击范围的人。”

  “就相当于我在破坏一堵墙时,先是用小凿子破开一个窟窿,然后由小及大,让墙面都是窟窿,然后再用大锤猛砸,直接将整个墙都砸塌。”

  “老师。”

  边听边速记的媞丽,看了一眼自己记下的内容,提出了自己的异议,“你这说的是轻巧,但事情的发展哪能这么如意?”

  “连老师你自己以前都讲过,事物的发展是多变的,受各种因素影响,不存在什么发展都处于预料之内的情况。”

  异议提完,媞丽便看着老师,看老师接下来该怎么说。

  “那你应该还记得。”

  楞木头与学生对视了一眼,笑了一下,“我以前也讲过,做事要因时而异,因地制宜。”

  “我这小凿子破洞,和大锤猛砸,听起来有先有后,但这两种手段,可以根据情况的不同,要么只用一种,要么大锤在前,小凿子在后。”

  “只要目的依然是怎么打击敌人,那就不需要遵循既定套路。”

  “可是老师。”

  媞丽按照以前老师教自己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角度,让自己站在一个反驳者的立场上,尽可能地提出反对意见,“你用手段,别人也一样能用手段。”

  “甚至别人都不用反驳老师你,直接无中生有编造一些不存在的谣言,那到时候老师你该怎么做?”

  “嗯,确实。”

  听到自己学生这么说的楞木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必须要考虑敌人突破下限的手段措施。”

  “媞丽,这样吧。”

  楞木头装作思考片刻,看向自己的学生,“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试着分成两个阵营,你每天想一种针对我的手段,无论好坏,是否突破下限。”

  “而我,也尽可能地针对你的手段,拿出符合公序良俗的应对办法。”

  “在我们离开这岱舆岛之前,只要你能赢我超过五成,那我就听你的,不再管这事,你觉得呢?”

  “什么手段都行?”

  媞丽两眼一亮。

  “什么手段都行。”

  “那好,一言为定。”

  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不怀好意表情的媞丽,如此宣告,“老师,你就等认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