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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0 节

第一卷 : 445、楞木头(106)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39 字

  作为离开佛逝海峡的最后一站。

  暂且不论阿港本身的繁华,单是阿港的人口结构组成,都堪称一座活着的人类展览馆。

  积极融入朝廷主导的海洋贸易秩序,随着中原商人而来的,分属于不同族群的北瀛洲人、南瀛洲人。

  朝廷开始主导浩瀚洋海域秩序之后,接受了朝廷主导新海洋秩序,并参与其中的星辰海人、尚独人、仑帽岛人、吕宋人、伯邑人。

  在朝廷对东海以南海域正式施加影响之前,便一直活跃在相关海域的南越人、占城人、真腊人、蒲甘人。

  以及因为宗教因素,也早就出现在佛逝国境内的掸人、孟人、狮国人、东鸢人、毗湿人、西犁人。

  在佛逝国开始允许南亼洋势力进入佛逝海峡之后出现的波斯湾沿岸人、红海沿岸人、玄洲东海岸人。

  中玄人工运河开通后,正式从地中海进入南亼洋,有些姗姗来迟,数量较少的地中海北、南岸人。

  甚至是以奴隶身份,经由南亼洋商人买卖,出现在阿港的西土北方人。

  只要善于利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在阿港的市井里总能找到一些特征明显的外邦人。

  由于到处充斥着外邦人,阿港本地文化已经習惯了外邦人的存在。

  为了方便交流沟通,在阿港这个属于佛逝国的港口城市,通用的语言文字,竟然是与佛逝国无关的,来自中原的语言和文字。

  听着一群外貌特征、穿着风格各不相同的人,操着一口带着明显方言特征的中原话彼此交流沟通,用着写有中原文字的标识。

  让每次到了一个新环境,都要为听不懂当地语言而烦恼的媞丽,大为新奇。

  以往由于语言障碍,需要通过老师帮助才能向当地人询问事情的媞丽,终于能自己直接与当地人沟通,问一些她不方便通过老师问的问题。

  而且这种情况不仅限于阿港。

  其它几个分布在佛逝海峡两岸的港口城市,也都以中原的语言和为了方便使用而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简化过的文字,作为支撑商业活动的通用语言和文字。

  除了不在黄金水道沿途的几座沿海城市外,处于黄金水道范围内的,仅有巨港这个佛逝国的核心地区,才依然以佛逝国的特色梵文文化为主。

  “老师。”

  在一家宗教特色饭店店铺内的餐桌旁坐下的媞丽,碍于周围人能听懂他们谈话内容,于是小声地向老师提问,“这佛逝海峡各个港口城市的情况,真的是自发形成的么?”

  朝廷在外事方面,一向以和平外交为主。

  对于向佛逝国这样的,拥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的国度,并不会主动干涉它们自身的文化。

  只有在南北瀛洲和星辰海那里,由于没有自己的文字体系,朝廷才会推荐一些帮助学習中原文字的启蒙书籍,帮助他们做到初步的书同文。

  不过对内,朝廷却对语言和文字的使用,有着一套严格的标准。

  朝廷虽然不会强制消灭一些地方自己的方言和文字,但在推广免费的孩童启蒙教育时,却基本以标准的中原话和中原简化字为主。

  不仅要做到书同文,还要做到字同音。

  跟随老师学習过地图知识的媞丽,能清楚地认识到佛逝海峡,在朝廷西出南亼洋过程中的关键作用。

  即便由于当前的朝廷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远隔浩瀚洋的南北瀛洲那里,对佛逝海峡的关注程度要低不少。

  但佛逝海峡的存在本身,就不是让人可以随便忽略的战略要地。

  所以媞丽有理由怀疑,佛逝海峡沿岸港口城市这种通用中原语言和文字的情况,很有可能是朝廷暗地里诱导的结果。

  “呵呵呵......”

  面对自己学生那一副‘我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小心谨慎模样,楞木头难得地笑出了声,摇了摇头,用肢体动作作为自己的回答。

  “老师,别顾着笑啊。”

  被老师笑得知道自己想岔了的媞丽,找不到老师笑自己的原因,只能继续问着,“如果不是这样,那这里为什么如此啊?”

  “......”

  停下笑声的楞木头,双手合十,向其他被他笑声吸引来目光的店内客人表示歉意,然后才正式给自己的学生解疑答惑,“这件事要讲的话,还要从这佛逝国本身的发展历史谈起。”

  “佛逝国的历......啊。”

  一听到老师这么说,媞丽立刻反应过来。

  无论老师接下来讲的内容涉及到的佛逝国历史有多少,她都要免不了在老师讲解完之后,把佛逝国到目前为止的历史内容读一遍了。

  一想到自己那越积越多的读书目录,媞丽顿时就是一阵口干。

  “这佛逝国,是从巨港那个地界起家的。”

  楞木头无视了自己学生的表现,径直将自己要讲的说了出来,“那个时候,中原那边还分南朝北朝,迟迟难以归一。”

  “佛逝国势力范围,早先一直在巨港周围打转。”

  “但前朝海路、陆路双向的繁荣,让佛逝国抓住了历史机遇,在这金洲岛上快速崛起,吞并其它国度,并将势力范围扩张到了与真腊相邻的佛逝半岛上。”

  由于先前逛游城市街区的时候,他们有买到一份粗略的地图。

  所以楞木头给自己学生解疑答惑的时候,不需要自己动手在桌面上绘画,直接拿出地图指点即可。

  “但佛逝国的扩张模式,是以属国的形式为主。”

  说到这里,楞木头的右手指尖,在地图上几个标识上挨个点了几下,“佛逝国的疆域看似囊括了绝大部分的金洲岛和佛逝半岛,但实际它的控制范围,只集中在几个港口城市在内的沿海地区。”

  “金洲岛和佛逝半岛的内陆,都以属国的形式,维持着一个间接的统治。”

  楞木头的手指指肚,在地图上的相关区域一抹,“这种扩张方式,虽然能尽可能地削弱被吞并地区的反噬力度,但代价便是,佛逝国本身抵抗风险的能力极低,一旦扩张步伐因外力受阻,那佛逝国的扩张,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不是当初的佛逝国不想继续扩张,而是它通过扩张获得的信誉,已经因几次失败而宣告破产,将要被吞并的目标地区,融入佛逝国体系的预期收益要远低于反抗佛逝国的吞并。”

  “本来按照军事扩张的既定发展,佛逝国理应在扩张停止的那一刻,立刻四分五裂甚至是国灭族除的。”

  讲到这里的楞木头,让手指在地图的海峡地带来回游弋,“但由于这佛逝海峡带来的经济利益,将原本可能发生的动荡勉强弥合起来,让佛逝国这个框架,在停止扩张之后还能得以继续存在下去。”

  “但成也海峡败也海峡,一旦这黄金水道不再是黄金水道。”

  说着,楞木头的手指,放在了地图之外,按照地图的比例尺,点在了象征朝廷所在的区域,“那佛逝国的衰落,也就变得难以阻止。”

  “前朝中期与末期的两次崩溃,影响的不仅是中原大地的稳定,还有因前朝存在而繁荣的海陆贸易。”

  “前朝中期的动乱,破坏的是陆地上的商业往来,对海上贸易影响不算严重。”

  “但让前朝局势彻底无法挽回的末期动乱,却实实在在地打击到了,前朝位于沿海地区的商业秩序,让海上贸易的繁荣骤然陷入一个低谷。”

  讲完涉及到前朝的内容,楞木头的手指再次移回到地图上,“这佛逝国,也在那个时候陷入了衰败。”

  “在本朝与前朝间隔的那五十多年时间里,佛逝国这里,便发生了被东面来的敌人大败,丧失掉金洲岛东南侧属国归属权,让核心地域面临东敌兵锋威胁,以及被内陆部族袭击国都,导致佛逝国将核心地域从巨港迁移至占碑的,这两件足以让佛逝国一蹶不振的大事件。”

  “但好在。”

  由于内容又涉及到中原地区,楞木头的手指,引着媞丽的目光,再次放到地图之外,“本朝的建立,让佛逝国从覆灭的边缘缓了过来。”

  “虽然这黄金水道的繁荣,在本朝初立时,比不上前朝时期,但也足够让这佛逝国,从海上贸易的往来中,恢复保持局势稳定的气力。”

  “国力的衰败,和这连续的失败,让这佛逝国,开始试图挽回局面。”

  楞木头的手指,点在了如今已经让位于巨港的占碑,“这佛逝国的王族,也是在这个动荡时期成形的。”

  “但这种尝试,对佛逝国而言,并不算是一个成功的常识,或者说,它的成功只在一开始存在。”

  “反攻东边的岛屿势力,将势力范围涉入敌对势力所在岛屿的成功,只是暂时的。”

  “表面看起来,佛逝国仿佛恢复了它原本的扩张状态,但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原本的利益群体,并不希望自己已有的利益,被这个将要成为佛逝国的直接统治者的王族拿走。”

  “因此,对应王族的反噬,在佛逝国多次攻略敌岛失败后出现。”

  讲到这里,楞木头再一次挨个点了一遍佛逝国的几个港口城市,“这些城市的地方势力,有了脱离佛逝国自立的打算。”

  “但这佛逝国的运气,真的很好。”

  “因为在这个关键的当口,那位大人的船队,出现在了这黄金水道所在。”

  楞木头脸上带着莫名的意味,侧起一侧嘴角,“由于当初最初接见船队船督的人,是当时的佛逝国王族,所以需要为自身利益考虑衡量的其它地方势力,鉴于朝廷的看法,没有将这种自立落实。”

  “但也由于当时的船督随后也与这些地方势力的领头见过面,所以也让佛逝国的王族,难以将这些已经实质上割据的地方势力的权力收回。”

  “媞丽。”

  讲到这里,可以暂时告一段落的楞木头,看着沉思中的学生,“你现在明白了么,这阿港和其它港口城市的这种情况,恰恰是他们自己主动求变的结果。”

  “外来强加的陌生东西,再温顺的动物,都会本能地违逆,更何况是人。”

  “恰恰是他们自己愿意迎接新的东西,中原的语言和文字,才会这么彻底地成为这里的通用语言和文字。”

  虽然在饭店里给媞丽上了一堂课。

  但在这讲课的时间里,楞木头二人并未等来饭食饮料。

  阿港并不像南土的孟港一般,少有中原人出没,所以饭店员工并不会特殊对待楞木头和媞丽二人。

  只是点了一些廉价饭食饮料的二人,被店员有意无意地忽视,也在所难免。

  毕竟这阿港可没有什么消费者权益保障,服务行业都优先为愿意花大钱消费的人群服务。

  懒得继续等饭食饮料上桌的楞木头,带着媞丽,离开饭店,随便在街边买了一些小吃后,便雇了几个当地的棒棒,买了一些能在阿港买到的梵文书籍后,返回了宁乡号。

  在当前这个时代,受限于建筑形式,城市的人口规模,存在着一个上限。

  常住人口不超过十万的城市,城市面积整体永远都局限在一日的脚程范围内。

  只有常住人口超过了十万这个当口,形成了发展上的规模优势,才能如同摊煎饼一般,让城市占地面积快速扩大。

  让城市居民单是步行,都难以在一日内穷揽城市,不得不借助交通工具。

  因此只需针对重点的逛游,沿途这些人口超不过十万的城市,都能在一天内逛完。

  ......

  在阿港完成了补给的船队,开始沿着金洲岛的海岸线方向航行。

  由于有洋流的帮助,船队很快离开了金洲岛,到达了远离佛逝海峡的,佛逝国势力往爪哇岛延伸后建立起来的扎港。

  如果说巨港是佛逝国的庙堂中心,那扎港,便是佛逝国的军事中心之一。

  之所以是之一,因为同样的军事中心,在佛逝半岛靠近真腊国的方向上,也存在着一个。

  比起攻击性质十足的北方军事中心,位于佛逝国南端的这个军事中心,就属于进攻不足,防守有余的那种。

  佛逝国虽然成功将势力范围,扩张到了爪哇岛上,但这次成功的扩张,只是一个巧合。

  要不是历史下游者给佛逝海峡续了一波,让佛逝国有余力将这个扎根在爪哇岛的钉子稳定下来,佛逝国早就被爪哇岛上的势力赶出爪哇岛了。

  依然处于古典军事时代的佛逝国,不是不想将势力范围扩张到整个爪哇岛。

  实在是由于将势力范围往远离黄金水道的爪哇岛扩张所获利益,不足以支撑佛逝国在爪哇岛的军事行动。

  佛逝海峡由于曾经存在过的陆地桥梁,海底深度不够。

  但这个海底深度,还不足以限制当前时代的航海船只,没办法迫使一些大型船只绕道走金洲岛与爪哇岛之间的海峡。

  让爪哇岛有机会成为次一等的黄金水道。

  也由于爪哇岛远离黄金水道,让爪哇岛上的商业氛围,远低于金洲岛。

  这让爪哇岛上的人类势力,得以通过模仿朝廷,建立起一套以农业经济为主的经济体系。

  走古典军事道路的国度,农业经济体制的国度,虽然在经济体量上,远比不过商业经济体制的国度,但在军事实力上,却远胜商业经济体制国度。

  爪哇岛上与佛逝国敌对的伯邑国,之所以没能将佛逝国的势力范围赶出爪哇岛,不是中洲东土朝廷拉偏架的缘故。

  而是伯邑国本身,也处于两线作战的状态。

  位于爪哇岛北面的,属于黄金水道范围边缘的婆罗乃岛,由于岛屿南端的人类势力与佛逝国交好,同时觊觎爪哇岛因火山灰而肥沃的土壤条件,试图吞并爪哇岛。

  以自身的军事实力,不足以支撑海陆两线作战的伯邑国,只能处于防守反击的刺猬状态,与佛逝国以及婆罗乃岛上的势力,处于局势均衡的僵持态势。

  科考船队在扎港完成了补给后,便沿着爪哇岛南侧海岸线,继续向东航行,来到了尚独大陆岛北侧的海域。

  炎洲之所以称之为炎洲,是因为炎洲的大部分区域,都处于赤道两侧。

  而作为炎洲主体的尚独大陆岛,又因为南回归线横穿大陆中央,以及自身的地理气候特征,让炎洲之名名副其实。

  人类的足迹,早已登陆到了这尚独大路上。

  但由于早先踏上尚独大陆的人类,还未发展出农业,而等到人类发展出农业之后,尚独大陆岛上大部分地区的气候,也已经变得不适合早期农业的发展。

  因此才使得尚独大陆岛上生活着的人类,基本保持了较为原始的生活状态。

  在炎洲各可开展农业活动岛屿上的人类的传统观念里,尚独大陆岛是一个荒凉的大陆。

  直至第二批次的科考船队,从尚独大陆岛的南侧经过,发现了可以进行农业耕作的地理气候区域,对于尚独大陆岛的开发,才真正步入正式的发展轨道上。

  不过自第二批次的科考船队,在尚独大陆岛上有所发现后,尚独大陆岛,便不再成为接下来的科考船队的航行范围。

  因为朝廷的民间农垦组织,在政策倾斜下,开始了在尚独大陆上大刀阔斧地开荒活动。

  尚独大陆岛,实质上属于朝廷的海外领地。

  在自己的领地上,即便是非正式的,也没有开展科考的必要。

  科考船队光顾尚独大陆岛,只是为了沿途补给方便,真正的目的,是与方外岛一样,真正孤悬于海洋,远离其它陆地的骈对双岛。

  ——

  国内网的环境真的是越来越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