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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9 节

第一卷 : 444、楞木头(105)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09 字

  科考船队启程离开卡港的时候,卡港并未发生什么动乱。

  但这并不意味着,楞木头对媞丽所言的预测就是错的。

  之所以没有发生什么动乱,不过是因为动乱在发生前,就被人为地压了下去。

  船队里的很多明眼人,都能看出卡港存在的隐患。

  一个明显的例证,便是卡港内一些试图采取某种极端手段达成目的的势力,做出了要将船队上岸游玩的乘客涉入卡港尖锐局势的举动——

  几个游逛成年娱乐场所的乘客,一觉醒来,突然成了拐卖某宗教信民为奴的嫌疑人。

  试图让乘客成为卡港犯人的方式,让船队也成为造成卡港动乱的诱因之一。

  但令相关利益方遗憾的是。

  能成为科考船队乘客的人,即便有一些个体在行为举止上是太过放浪形骸了一些——这一路上四处留种,楞木头只是不经意间随便一数,手指头加脚指头再乘个三都不够。

  却也依然是那种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聪明人。

  因此想要让乘客成为卡港的犯人,证明乘客犯罪的证据,就只能人为伪造。

  有些事项想要将事项本身的影响范围扩大化,牵扯到足够多的,想要牵扯的个人或势力,就必须一步一个环节的层层累加。

  直至形成滚雪球一样的发展趋势,才能将事项扩大到不可控的程度。

  但如果在事项刚一开始,就摆出一副要绝对扩大化且失控的架势。

  那事项的发展,反而会变得可控起来。

  科考船队一方没有等涉案的乘客,在卡港的尖锐局势形成的‘泥泞’里来回滚了几圈后,才姗姗来迟地下场,被事项牵着鼻子走,成为牵制东鸢国与蒲甘国的重要因素。

  反而在一开始,就相当重视,将事态上升到了蒲甘国与东鸢国,国与国的层次。

  让事项的发展,超过了某些幕后操盘势力派出的过河卒,绝对难以控制走向的程度。

  很多事情之所以复杂,难以处理,是因为涉事人员身处事件当中,被各种参与事件的因素绕的看不清事件本身的发展方向。

  但如果将视角超越事件本身,以高一个角度的位置看待事情,怎么处理反而变得简单了。

  本来有可能只是因为一个宗教信民被拐卖为奴,进而扩大成为引发民间宗教冲突,以及乃至于国与国冲突的导火索,面对来自三方强力地强势入场,连扩大的机会都不会有。

  被证明清白的几个船队乘客,很快便与船队方面一同离场。

  接下来,就是东鸢国与蒲甘国,为了证明自身与卡港发生的‘小事’无关,而对卡港内部希望引发混乱的几大势力该怎么处理才合适的对弈。

  毕竟猪肥了,虽然没到年关要宰杀吃肉的时候。

  但考虑到要是为了点肥肉,就任由猪活着继续给自己惹麻烦,以至于让肉变得难吃,甚至有毒,还不如趁能吃的时候宰了。

  东鸢国与蒲甘国都动了这种心思了,卡港内部各势力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除非卡港内部一众原本暗地里剑拔弩张的势力,能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共同分别向东鸢国和蒲甘国发难,摆出一副要将处于东鸢国与蒲甘国领土交界上的卡港地区分立出来的架势。

  说不定还能有生存下来的机会。

  不然面对已经达成共识的东鸢国与蒲甘国的合力,卡港内部的势力,注定要被清洗一波。

  与可以用作弊手段总览卡港局势变化的楞木头不同,媞丽想要了解卡港发生了什么,就只能依靠船队内部报纸提供的消息。

  “老师。”

  通过报纸,对卡港的局势有了一个初步了解的媞丽,放下报纸看向老师,“卡港这一下应该就没事了吧。”

  “这就要看你对没事这个说法的定义了。”

  同样翻看报纸的楞木头,一边看,一边用碳笔勾画着自己需要裁剪的部分,顺便解释自己学生的问题,“如果你说的没事,指的是我先前预言的那场有可能发生的动乱,那卡港的确是没事了。”

  “如果你指的是引发那场动乱的根源,那很遗憾,卡港的事还没完。”

  “没完......”

  听到老师解释的媞丽,沉默下来。

  老师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她当然明白,有可能发生在卡港的动乱,并没有就此消弭。

  “对,还没完。”

  翻看报纸的楞木头,由于此刻不用照顾自己学生的心情,所以话说的很直,“事物发展的过程中,充斥着各种矛盾。”

  “就像这次卡港产生动乱的根源,也就是事件的首要矛盾,是有关卡港产生收益的分配,以及对分配权的解释权由谁掌握的问题。”

  说着,楞木头便拿起剪刀,将划好的部分精准地裁剪起来,“掌握分配解释权的,不掌握卡港说一不二的权力,能问鼎说一不二权力的,又没有利益分配的解释权。”

  “无论哪一方,都不敢贸然改变当前的均势,让自己失了先手。”

  “我们的出现,作为突然出现的第三方,给了卡港内部势力改变均势的机会。”

  楞木头将裁剪下来的报纸内容,黏上胶水,粘在一张提前做好标记的纸页上,“无论是把能象征朝廷态度的我们牵扯地倾向于哪一方,还是阴谋构陷我们成为搅乱卡港局势的罪魁祸首。”

  “最终受益的,都将是卡港内部渴望改变的势力。”

  “而船队方面的做法,就是先无视掉这个卡港本身存在着的首要矛盾,利用船队本身的象征性,将原本东鸢国与蒲甘国一共牵扯进来,用国与国的矛盾,成为卡港新的首要矛盾。”

  “老师。”

  听到这里的媞丽,突然出声问了一个,与楞木头表述内容方向不同的问题,“如果真的发生了动乱,卡港要死多少人?”

  在南瀛洲见证过一次完整的攻城战的媞丽,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

  是因为当初那座被攻陷的城市,整个城市的原居住人口,在攻城战结束后,基本上死了大半还多。

  在城市被攻陷后幸存下来的,就只有原先居住在城市里的女性。

  原本的男性群体,要么是在保卫城市作战中阵亡,要么就是在城市被攻陷后的清算中被杀。

  很多杀戮场面媞丽虽然没有直接看到,但单是被攻城方将包裹在布匹内的被杀尸体,往空地搬运的频次之高,都震撼得媞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回神。

  在过去的成长岁月里,从未经历过战争和动乱的媞丽,在亲身经历了之后,才认识到,战争和动乱将会对社会秩序造成何等残酷的破坏。

  “要死多少人?”

  楞木头重复了一下自己学生问题的重点部分,沉默下来。

  卡港如果在船队靠岸后发生动乱,将要在这个动乱中丧生的人数,他大差不差地知道得一清二楚。

  之所以用‘大差不差’和‘一清二楚’这种存在冲突的描述。

  是因为卡港的动乱真的发生,如果没有高维存在投放节点参与其中,作为扰动事件发展的干扰源,那他确实能提前知晓动乱发生后哪些人能活,哪些人会死。

  光量态「」的出现,既解放了中枢的信息储存功能,也让其他「」的高维视角能‘看’到的内容,无论在广度还是深度,都增强得难以量计。

  单是以往模棱两可的因果关联,只要不涉及高维存在,他都能‘一眼’看得一清二楚。

  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将事件当事人一个个的追溯过去,自己建构逻辑链。

  也正因为高维视角增强了,他才能在到达卡港之前,就预判到卡港将要发生的相关事件。

  并为了避免自己可能会被牵扯进的,有关高维的事件当中,而提前做好应对举措,将自己连带媞丽一起,从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中摘离。

  不过知晓归知晓,并不意味着楞木头可以将答案直接告诉自己的学生。

  “这个我不清楚。”

  沉默片刻后,楞木头一边将一片新剪裁下来的报纸内容,黏在另一张准备好的纸页上,一边遗憾地摇了两下头,“但如果动乱从卡港蔓延到东鸢国和蒲甘国那里,引发两国大战,那么将要因为这场动乱而死的,少说也会过万。”

  “那想要让卡港变得混乱的人,知道这些么?”

  本就没有指望从老师这里得到准确答案的媞丽,紧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

  “知道。”

  这一次,楞木头回答得很肯定。

  “既然知道还准备那么做。”

  媞丽紧紧攥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将膝盖与拳头隔开的报纸,被攥拳的动作揉得皱了起来,“人命在那些人眼里,是什么?”

  “这就又回到了,人与非人的区分定义这个问题上了。”

  虽然媞丽的控诉,听起来带着一股浓浓的圣母味,但楞木头并未对自己学生这种态度有任何不满,反而将手上剪裁报纸的动作停下,准备再给自己学生上一课。

  “媞丽。”

  摆起了讲课态度的楞木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说这个之前,我首先需要让你明白一点,那就是人这种存在,兼顾了远见与短视。”

  “人既能通过头脑里的想象,去虚构一个还未发生的未来,也会目光短浅到,只能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从而忽略掉那些看不到的人。”

  “这种远见与短视,很容易让人对人与非人的定义,有一个灵活多变的标准。”

  “老师,我明白了。”

  在讲课氛围里,端正态度冷静下来的媞丽,点头补充着,“在那些想要让卡港乱起来的人眼里,那些将要因卡港动乱而死的人,都已经不在他们眼里人的定义范围内了。”

  “的确是这个道理。”

  楞木头略微一颔首,“为了达成他们搞乱卡港达成目的,人在这个过程中,就不再是目的,而成了他们完成目的的手段。”

  ......

  蒲甘国的海岸线虽然较长,但由于可供港口城市建立的区域不多,为数不多的几个港口城市还都靠得很近。

  因此科考船队在离开卡港后,并未在蒲甘国的几个港口城市停船靠岸,而是沿着蒲甘国的海岸线南下到位于蒲甘国东南侧的真腊国西侧海岸线,一路南下。

  科考船队没有在真腊国的港口靠岸补给的计划。

  不选择在真腊国的港口停靠补给,与真腊国与朝廷较为平淡的外交关系无关。

  纯粹是因为真腊国的核心地区,都在隔着半岛的真腊国海湾那边,在靠南亼洋这边的海岸线上,基本就没有可供船队停靠补给的海港。

  不过向南航行的船队,并不担心航行途中的补给问题。

  在经过了佛逝海峡后,船队便来到了位于真腊国南侧的佛逝国,与佛逝半岛正对着的金洲岛北端的阿港。

  金洲岛,因盛产黄金而得名。

  不过现在一谈起金洲岛,有名的就不再是它本身盛产黄金这一点,而是它毗邻黄金水道的独特地理优势。

  在船队还没有在阿港停靠时,媞丽便已经做好了上岸的准备。

  “老师。”

  已经通过船上的舆论,对佛逝国有了初步了解的媞丽,向老师询问着自己的穿着,在上岸后是否得当,“我这么穿真的可以么?”

  “可以。”

  楞木头很随意地瞥了一眼自己学生身上,那较为贴合佛逝国穿衣风格的服饰,便点头选择应付过去。

  “真慢啊。”

  从老师这里得到肯定答案的媞丽,并没有继续纠结身上的穿着,而是吐槽起了宁乡号的靠港状况,“一个小时前就通知要靠岸了,怎么到现在还结束?”

  “这阿港,可是出黄金水道的最后一站。”

  一点都不为船只靠岸的磨蹭而烦心的楞木头,悠闲地翻着手上的线订本书籍,“每天往来这里的船只,要比卡港那边多得多。”

  “正因为这里......”

  “正因为这里繁华,所以才带我上岸看看这里。”

  可能是被身上轻飘飘的衣物影响了心境,媞丽不符合年龄的大着胆子调皮起来,模仿起了楞木头的说话语气。

  “既然你明白。”

  不过楞木头可不会任由自己学生调皮下去,立刻采取了对应的制裁手段,“那好,等上岸以后,你要多看看这阿港,等回船的时候,把你的见闻,总结成一篇佛教在这里的商业化变革的论文,交到我这里。”

  “啊?”

  一听老师这么说,媞丽的脸一下子苦了下来,“老师,这作业的命题范围也太大了吧!”

  “给你个提示。”

  楞木头嘴角一弯,见自己学生乖下来后,表示这个作业并不是什么惩罚,“你要是弄明白佛教在这佛逝国的变化,那卡港那边两教冲突的实质,你也就差不多可以完全明白了。”

  他所说的这个提示,并不是什么无的放矢。

  原本正式成形于雪域南麓的佛教,并不是什么具有较高商业属性的宗教。

  但自以佛教为国民主要宗教信仰的佛逝国,掌握了这堪称黄金水道的佛逝海峡,并借着全球商品贸易的东风,国力跟上一层楼之后。

  佛教也就因地制宜的,将自身组织结构,往商业组织方向转变。

  这种转变,说没有借鉴过某依靠建立稳定的沙漠商业秩序起家的宗教,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本质上,更像是一种趋同演变。

  毕竟一个宗教想要能稳定存在,必须要有足够多的信民支持。

  如果当自己的信民大都成了从事商业的民众,宗教本身再不因地制宜地进行变革,那该宗教距离被其信民抛弃的那一天,也就不远了。

  也由于宗教组织建构发生了改变,导致佛逝国的佛教,有原本的重传教不重国本,开始走向了支持国本扩张的发展方向。

  于是,最先与佛逝国发生冲突的,便是与佛逝国在佛逝半岛上有直接领土接壤的真腊国。

  西北边有蒲甘国,南边有佛逝国,要不是与东北侧的南越国交好,还与朝廷南境隔着一个国度作为缓冲带,真腊国差一点就陷入自以为是的举世皆敌的境地。

  不过佛逝国与真腊国之间的冲突,烈度有限。

  因为佛逝国东侧,还有一个来自海上的竞争对手存在。

  不仅占据着黄金水道的佛逝国有扩张自己商业版图,试图将黄金水道附近的水域,都纳入有利于佛逝国发展的商业秩序内。

  其它同处于商业繁茂地域的国度,也都觊觎着佛逝国的黄金水道。

  大概也就只有主要精力集中在南、北瀛洲那里,试图帮助瀛洲本土的产业链完善,进而让自身即将陷入的生产力过剩危机,通过产业升级的方式消弭,不至于影响自身主导全球海洋贸易秩序的朝廷,才能无视黄金水道的那点利益了。

  也正因为朝廷的注意力暂时不再南亼洋这边。

  所以卡港那边的佛教,才会试图通过学着佛逝国这边的组织形式,试图从卡港原本的商业秩序提供解释权的宗教那里,夺取其话语权。

  毕竟农产品、商品的生产税,哪有金融活动本身来的赚钱。

  朝廷那边的佛教曾经做过金融业,佛逝国那边的佛教此刻正在做金融业,那卡港的佛教也想在金融行业掺一手,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