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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3 节

第一卷 : 429、楞木头(98)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75 字

  “两个代际的信息差么?”

  楞木头合上手上的书籍,叹了口气,“智慧出现在这样的环境里,用绝望都难以形容了。”

  战争打的是什么,是信息差和力量投放效率。

  另一个「」到达的那个地上神国所在世界里的人类,面对连续降临的外来者所造成的扭曲,不是没有过反抗举动。

  但是当争端双方的信息差巨大到超过两个代际的程度时,弱势方的反抗对强势方而言,就相当于挠痒痒。

  为什么要用挠痒来形容。

  是因为弱势方的反抗举动,连让强势方感受痛苦都做不到,反而只会成为让强势方哈哈一笑的逗乐子。

  如果说在物质性大于一切的世界里,‘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一开始只是面对人类文明进步时,宗教人士精神胜利时的自我安慰说辞。

  那么在地上神国所在的世界里,这就是实打实的现实。

  信息的传递,是需要时间的。

  早期人类文明所进行的战争,需要人用眼观察,用脑判断,用口转述。

  电报、电话的出现,对信息传递效率的提高,只体现在了转述过程的这个环节。

  只要信息的传递依然遵循用眼观察、用脑判断和用口转述这一系列过程,即便电报、电话再怎么节省转述过程所用时间。

  由此造成的战场信息差,就依然不算太大。

  战争,归根到底,还是要回归到进行战争的人身上。

  些许信息转述工具上的差距,难以弥补战争进行时中的人之间的组织度差距。

  但是随着生产力技术水平的不断发展,人类文明战争的第一次信息代际差出现了。

  海湾战争当中的一方,已经算得上是人类封建军事组织水平的高峰。

  放在二战环境,也是有足够的军事威慑力的。

  但面对战争另一方所占据的信息差优势,整个战争的进行过程中,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还是低水平的信息代际差优势。

  因为用眼观察、用脑判断,以及力量的投放,并没有彻底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战场高度信息化的终极目标,是只有一线战斗人员在各种工具配合下,完成战场观察、战势判断和思考,以及战略战术目标的达成等一系列任务。

  面对这样拥有高水平代际优势的优势方。

  哪怕再大的数量差距,再高的组织程度,如果做不到针对对方后勤下手,那落后一方战胜先进一方的可能性,也几近为零。

  落后方挑战拥有一个信息代际差的优势方,就如此困难了。

  地上神国环境里的人类,面对拥有两个信息代际差优势的降临者,当然更显无力。

  掀起再大范围的反抗潮又能如何,优势方都不需要诱骗纳降,只需要针对性的将关键位置的人变成自己人。

  这其中的绝大多数反抗,就会立刻烟消云散。

  就如同陈胜吴广起义起势之后,秦廷直接瞬间把陈胜吴广,以及围绕在他们二人周围的核心人员的内核,更换成章邯王离等一众秦将。

  那刚宣告成立的张楚政权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就很难确定了。

  做点掩饰的,可以用招降叛逆作为平息动乱的理由。

  要是不做掩饰,就干脆可以宣告张楚解散。

  即便秦廷的手段不能直接作用在陈胜吴广等核心人员身上,那也可以将他们身边的近侍更换成刺客。

  前一秒还是关系亲密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要杀你的刺客。

  很难有人能在这样的变动中幸存下来。

  即便反抗群体意识到这其中的关键,对内足够得狠,也没用。

  只要优势方愿意稍微费点心思,把所有反抗的主力变成自己人,一样可以将问题解决。

  想象一下,陈胜吴广做好了杀官的准备,开始动手时,原本支持他们的人,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反转,反而将陈胜吴广拿下送到二人准备杀的官的刀口下......

  整个大泽乡起义这个历史事件,都等于不存在了。

  至于会不会被这样的世界的位于未来的人发现异常......

  秦廷要每年征发多少苦役修长城,一两个试图杀官逃役被镇压的反贼而已,连记录都不一定会有,怎么可能会引起未来读史的人的注意。

  当然,举例终归只是举例。

  并不能落实到现实当中去。

  一个肆意妄为玩弄低维世界智慧的存在,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被人抓住的把柄,让被玩弄世界里的智慧有自我发展的机会。

  当然是一开始就不给被玩弄世界的智慧有任何机会。

  就如同「」去过一次的地上神国一样。

  每隔一段时间,投放一批‘救世主’一样的降临者。

  以高高在上的态度,给地上神国里的人类带来些许改变,惩罚那些出现了反抗的人类群体。

  就连惩罚的理由都准备好了,那就是对神,以及对神的地上代言人——奴隶主的不恭敬。

  十几万年下来,再具有反抗精神的人类,也在有针对性的漫长驯化中,成为了顺奴。

  至于高维存在这么做的理由?

  一方面,可以用来巩固自己手下节点与自身核心的契合度,投放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另一方面,将一个未来极有可能在世界中绽放光芒的智慧文明玩弄崩溃,其中的巨大落差,可是能给以这种落差为食的高维存在,提供足够的自我维持‘势’能。

  智慧集群的晋升,能给高维存在提供势能。

  智慧集群的毁灭,一样能给高维存在提供势能。

  而创造,向来要比毁灭困难。

  “这也是为什么沃土少有,而废墟普遍的原因所在吧。”

  楞木头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毫无反应的手表,摇了摇头,起身走出帐篷。

  科考船队绕过风暴角的时候,由于航行规划得当,正处于风暴角风浪的间歇期。

  不过在航行途中,还是遭遇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天气。

  风暴角之所以得名风暴角,就是因为风暴角附近的海浪,对往来于此的船只威胁太大。

  抵抗风浪能力不强的船只,即便遇到了间歇期的风浪,都有极大可能在风暴角附近倾覆。

  在朝廷主导的海洋贸易范围蔓延至风暴角这里之前,以硬质风帆为主的南亼洋商船,基本上都只能止步于风暴角。

  而即便从北境那里获得的有关风暴角的气象和水文资料帮助,终于能将玄洲西岸和东岸的海上贸易网连接起来,朝廷也依然选择力推运河的开通。

  就是因为船只绕行风暴角从南亼洋进入地中海的代价太大。

  不利于降低海运的成本。

  因此,当人工运河开通后,过去绕行风暴角的船只,顿时消失不见。

  原本一些为了从风暴角航线获得收益的玄洲南部港口据点的建立计划,也跟着销声匿迹。

  好在港口据点的建立,需要经历一个较为漫长的考察阶段。

  选址的地质条件,气候变化,当地的人文环境,都需要多加考察验证。

  因此早先的成本投入并不巨大,在运河开通后,也没有引起什么严重的经济震荡。

  虽然准备得当的科考船队,并没有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出现什么损失,但在到达船队位于玄洲东海岸的第一个补给点,索港后,还是不得不选择停驻一段时间。

  即便科考船队中的一众蒸汽船在当前时代较为先进,也难免在风浪中出现损伤。

  为了避免在接下来的航程中,因为这些难以预估的损伤出现抛锚,甚至是突发沉没的事故。

  必须在再次开启航行前,对所有船队船只进行一次较大的检查。

  对船队船只的损伤情况,有一个具体的量估。

  这一次的检查,最少也得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楞木头趁着这段停驻时间,带着媞丽深入到了玄洲内陆,带她见识一下玄洲与中洲和瀛洲存在有明显不同的自然风光。

  楞木头走出帐篷后,并没有看到媞丽的身影。

  但他并没有因此提心吊胆。

  目光穿过重重障碍,看到媞丽正在某个玄洲人类聚落边缘,帮聚落里的人放牧后。

  楞木头便沿着帐篷所在营地附近的一条河流,悠闲地散起步来。

  中洲那边暂且不提。

  其实在科考船队来到南北瀛洲海岸区域后。

  南北瀛洲的海岸地区,尤其是南瀛洲的西海岸地区,北瀛洲的南海岸地区,即便一些植被覆盖率较高的环境,也存在着十分明显的荒凉感。

  除了少部分的飞鸟和海边的动物,很难见到有什么走兽出没。

  之所以显得如此荒凉,也与当初南北瀛洲的人类祖先进入南北瀛洲,不加节制的人类活动有关。

  早先进入南北瀛洲的人类,带给南北瀛洲适宜人类活动的地区的影响,不亚于一次大灭绝事件。

  南北瀛洲独立发展了许多年的大型动物物种,最先在人类活动中灭绝。

  而大型动物物种的灭绝,对很多依托于大型动物的生态关系,也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影响。

  很多需要经过大型动物肠道,种子才能萌发的植物,在大型动物灭绝后,在数千年的岁月里灭绝。

  而这些植物的灭绝,又影响到了专门为这些植物传粉的昆虫,来不及适应环境的这类昆虫跟着灭绝。

  而一些对于原有环境具有破坏作用,却通过各种生态关系制衡,维持着动态平衡的小型动物,在失去了制衡在其族群身上的生态关系后,开始大肆繁衍。

  例如南瀛洲西海岸山地地区,当地本来就因为水汽稀缺而有些脆弱的生态,顿时难以承受这种激增的破坏性,进而开始大范围崩溃。

  再加上南北瀛洲人类的生产活动对这种破坏性的加剧。

  局部范围的大灭绝事件发生在了南北瀛洲。

  只有人类活动难以涉足,恢复能力较强的自然区域,在这场大灭绝事件中幸存,并为其它地区的生态恢复,提供了一定的基础。

  南北瀛洲海岸地区的荒凉,是因为相关地区还未彻底从当初的大灭绝事件中恢复。

  也由于勉强恢复过来的环境对外来物种入侵的抵抗能力极弱,当初被一些馋嘴的商人悄悄带到南北瀛洲的一些中洲物种,在南北瀛洲大肆泛滥开来。

  虽然中洲物种的泛滥,只是给南北瀛洲的本土居民餐桌上多了几道菜。

  但入侵物种本身的泛滥,仍然给本就处于恢复中的南瀛洲局部生态雪上加霜。

  而玄洲不同。

  玄洲的生态环境,与人类活动之间相互磨合的时间实在太久。

  无论是玄洲的植物、动物,还是肉眼难辨的微生物,都适应了人类活动的存在。

  因此即便是在一些人迹罕至的荒漠地带,荒凉感也都比瀛洲西海岸的荒漠轻上不少。

  一个最佳的例子便是玄洲北侧的大沙漠直抵海边的西海岸地区,一些人类驯养马匹野化后的物种,都能时不时在海边看到。

  类似的情况,在南北瀛洲西海岸根本不可能见到。

  但也由于玄洲对人类活动的这种适应,导致玄洲几乎成了一个自然的炼蛊盅。

  很多对人类威胁性极大的疾病,都能在玄洲这里找到痕迹。

  天花、疟疾、鼠疫、伤寒......

  甚至一些仅有包括楞木头自己在内,少部分人知道,但还未发现的疾病,都在这里潜伏酝酿着,就等着哪一天突然蹦出来。

  而南北瀛洲那边,由于经历过一次甚至波及到微生物的大灭绝事件。

  即便微生物对灭绝事件的抵御能力足够强,南北瀛洲那边的疾病复杂度也远比不上玄洲,甚至是中洲。

  就算是随着全球海洋贸易出现的梅花疮,也是西土、玄洲和瀛洲三地的品种杂交后的产物。

  瀛洲提供给了梅花疮无视免疫的顽固性、玄洲提供给了梅花疮的体表特征,西土提供给了梅花疮的潜伏性。

  而梅花疮的致命性,则是杂交之后的结果。

  也因为如此。

  科考船队的乘客,在船队抵达北瀛洲之处,考虑到可能携带的没有检查出来的疾病,并不被允许在第一时间登录上岸。

  只有经过再三确认后,才可以允许与瀛洲的本土居民有近距离接触。

  当初最先到达北瀛洲的那支船队,对一个对外较为封闭的瀛洲部落的伤害,着实吓到了当时的船队主管。

  谁能想到一个在中洲都引发不了多少关注的痢疾,都能让一整个聚落族群的人类,在较短时间内行销骨瘦,以干尸的模样失去生命。

  但相同的情况到了玄洲,需要小心的居然不是本地人,反而是第一次踏上玄洲的外来客。

  中洲那边的疟疾,人在得了之后,在不发病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一定的劳动能力。

  而到了玄洲这边,别说劳动能力能不能保留,连人本身的生命都受到了严重威胁。

  想要开发玄洲,玄洲本地的疾病环境,就是除人文环境外的另一大障碍。

  楞木头散步的方向,与跟着部落人驱赶着牛群的媞丽行进的方向有交叉。

  “老师!”

  跟在牛群身后的,身上穿着与当地人一样的媞丽,刚一看到楞木头,便挥动着她那哗哗作响的手腕,往他这边招呼着。

  楞木头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应声向媞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媞丽身边的牧人。

  在媞丽挥手朝他这边招呼的时候,那个牧人也朝他这边看过来。

  看到楞木头在看他的时候,牧人也跟着向楞木头点了点头。

  这个牧人,曾经是东土的一个儒家学子。

  当初来到玄洲的船队,将玄洲的消息传递回朝廷境内时,他也是对三代学说被证为伪说而理想崩溃的人之一。

  为了重新竖立自己对三代学说的信仰,这个前儒家学子,在某个大儒的号召下,来到玄洲为这里的民众开智。

  至于开智的结果,就是他彻底融入到了玄洲,成为了一个部落的牧人。

  不过虽然他如今只是一个牧人,但在社会地位上,并不比以前差。

  毕竟即便是一个放牧的,也因为他部落酋长的身份,要比中洲北地草原上放牧的牧民高。

  在玄洲东海岸的国家里,享有较高的社会地位。

  玄洲东海岸的国家,与玄洲北部沙漠西南位置的国家一样,都是受外来文化影响下的产物。

  由于东海岸的几个国家的核心地带,都位于便于商业贸易的海岸港口,因此内陆地区,对沿海的港口城市而言,就只是提供食物和一些有价值商品的产地。

  但即便只是资源产地。

  由于港口城市相当于被内陆捏住了胃和一部分钱袋子,该有的权力并不会少到哪去。

  只是由于沿海的港口城市很少对内陆进行资源倾斜,所以很多公共设施服务,都只局限在沿海港口地区,内陆依然以落后的半牧半采集狩猎的生活方式为主。

  至于农业水平,在这个位置靠南的东海岸国家的内陆,基本上只维持在一个撒把米看运气吃饭的程度。

  “注意补身上的防蚊膏。”

  在媞丽往他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楞木头掏出一个小玻璃罐,朝自己的学生扔了过去,“不想喝苦药,就时刻记得这点。”

  “哦。”

  没几天就被明显晒黑的媞丽,俏皮地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