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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0 节

第一卷 : 426、末日降临七日游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383 字

  “呼......”

  衣衫褴褛,浑身肮脏周遭萦绕着难闻异味的「」,刚一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在他抬眼刚一看到这个世界的刹那,就呆滞了片刻,然后无声地苦笑了下,“这是在故意针对我么?怎么我一来就发生这一遭子破事?”

  「」目光望向的地方,冷风萧瑟,落叶纷纷。

  一幅秋日时节渐深后,万物萧瑟的寂寥景象。

  远处宽阔高拢的高速公路上,车辆往来匆匆。

  橡胶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的嗡鸣声,在被道路两侧更加宽阔的常绿针叶林绿化带削弱大半之后,传到「」这边的时候,已经不那么清晰可闻。

  高速公路桥架下的隧道里,一群绵羊正缓缓从中通过。

  赶着羊的羊倌,麻木而懒散地站在隧道的另一边,等着羊群的通过。

  目光越过高速公路,另一边低矮起伏的丘陵,看上去已经有些发灰。

  几头牛停留在山坡,仿佛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偶尔才能看见它们有些许动作改变。

  不过视线虽然将这些景象尽数收进眼帘,但「」真正看着的东西,反而是空气里正随秸秆焚烧后形成的气溶胶微粒一起沉降的,某种病毒颗粒。

  而在肉眼看不到的地下,同样有相同的病毒颗粒,伴随着地下水的毛细作用,大量上浮。

  已经见多识广的「」,只需要一眼,就能明白这些病毒颗粒造成的后果。

  但真正可怕的,不是病毒颗粒本身,而是当病毒颗粒开始发挥效用的时候,紧随病毒颗粒而来的那些东西。

  “我还正准备找个落脚的地呢。”

  旁观着这具身体被病毒入侵后,开始被病毒摧毁,并取而代之的免疫系统,「」继续苦笑着摇摇头,“这下看来是用不着了。”

  取代了免疫系统的病毒聚合物,对于其它微生物的排斥力度,效率高到简直不是碳基生命。

  不到五分钟时间,除了病毒颗粒本身外,其余一切入侵到他鼻腔里的非人体细胞微生物,都被病毒清除掉了。

  托这些病毒的福,本来因为身处垃圾堆而发炎堵塞的鼻腔,顿时通畅无碍,连鼻涕都不往外流了。

  只不过鼻子通畅了,身周垃圾堆酝酿出来的气味混合,也跟着变得难以忍受。

  毕竟病毒不仅取代了他身体一部分免疫系统的功能,还入侵到了鼻腔神经细胞中,让细胞神经的信号分辨功能高亢起来,不会因为一种气味闻久了就产生疲劳,降低敏感。

  不过身体反应是身体反应,还影响不了能真正决定身体行为的自我意识。

  即便身体做出各种反应,想让他摆脱现在所处的垃圾堆环境,「」依然不为所动,坚持坐在他刚才爬出来的位置上。

  “现在是感染的初始阶段。”

  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近前的「」,将自己身体发生的状况记录了下来,“这病毒很懂人体,初期通过伪装成免疫系统,让被感染者的身体保持在一个良性状态。”

  “身体健康的情况下,被感染者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遭受感染。”

  “不过。”

  想到了什么的「」,突然笑了一下,脸上与污垢结痂在一起的表皮脱落,露出下面稚嫩的干净皮肤。

  病毒不仅可以从鼻腔入侵,也能从皮肤入侵。

  于是他那如同病菌微生物培养皿的皮肤表层,最先发生改变。

  “这病毒懂人体,不懂人心。”

  这种凭空出现,均匀分布在每一片空间的病毒,看似通过让人体维持良性健康状态,便能很好地潜伏隐藏起来。

  但问题是,在人类群体里,有这样一类人。

  他们天生就本能地怀疑一切,并且害怕自己发生改变。

  这个怀疑和害怕的对象,也将他们自己的身体包含在内。

  往往一些细枝末节的身体变化,都会引发他们的神经过敏,然后想方设法都要弄明白变化的原因。

  就例如有一个怀疑自己变丑的人,坚信自己得了一种变丑的病。

  于是各种寻医问药,哪怕他人把他当成了一个精神疾病患者也不罢休。

  而最终的结果,却果然如他所料,他真的得了一种病,这种病的外在表现就是让人变丑。

  当这种早期潜伏阶段让人体变得健康的病毒,入侵到了这类人身体里。

  必然会刺激到他们那怀疑一切的心理状态。

  也就是说,这种病毒根本潜伏不到下一个阶段,就会被这里的人类发现。

  除非这里的人类多样性不足,所有人的性格都千篇一律,如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看来这个世界也不怎么欢迎我。”

  脸上沾着污垢的表皮,甚至连同板结的头发,都脱落掉的「」,仰头看了下天空,终于准备把自己从垃圾堆里拔起来,“呵,也无所谓,能活多久算多久。”

  天气渐凉,没有个保暖的外套,很容易失温死亡。

  所以「」在站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将褴褛的衣服,连同脱落的表皮一起脱掉。

  而是就这么衣套皮,皮套身的穿着,往身后的一个看上去被拆迁转移了大半住户的村子走过去。

  “希望那些搬走的住户,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搬走。”

  目标明确的「」,无视了远处羊倌的诧异眼神,“多少也得留下个什么用具。”

  ......

  荒芜破败,看着濒临倒塌的,空无一人的土坯房里。

  「」正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没有了。

  在他面前,被从房顶破洞投射下来的光线照亮的区域,一只条长纤细的黑老鼠,正在一堆杂物中穿梭,翻找可能隐藏着的准备过冬的虫豸。

  这只毛发油光油光的老鼠,完全没有察觉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

  在无知中,一点点靠近「」所在的阴影区域。

  突然,从土坯房外传来一声动响。

  被外面的动响吓到的黑老鼠,当即第一时间往距离它最近的阴影暗处缩走。

  但早已准备多时的「」,拿着一头削尖磨锐的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刚一进入阴影里的,黑老鼠的额头。

  黑老鼠就这么连痛苦都没有的,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啧。”

  「」略带不满地将身体仍条件反射地抽搐的黑老鼠提在眼前,晃了晃,“这也太瘦了,完全不够吃啊。”

  虽然嘴上这么吐槽,但他还是用磨锋利的单把剪刀,切掉了黑老鼠的脑子,四肢末端。

  并沿喉咙一直剖到尾巴,将它的消化道整个取出,丢弃,然后将剩下的部分连皮带肉都整个囫囵吞下。

  病毒的感染对象,并不仅限于人类。

  这里的所有动物,猪牛羊狗、鼠兔虫鸟,都被病毒感染了个遍。

  因此,这只被「」捕获的老鼠,如果忽略病毒,整体上干净得达到了理论食用标准。

  只要切掉病毒富集的大脑和消化道,以及吃着比较膈应的四肢末端,就可以整个生吞了。

  “咳。”

  将生吞黑老鼠时带进肠胃的空气,用饱嗝排出去后,「」起身,提着装着黑老鼠剩余的破垃圾袋,离开这间土坯房。

  本就比较聪明的老鼠,经过了病毒的加强,越发的聪明。

  哪怕他动手的时候小心再小心,这间土坯房依然染上了血腥味。

  在未来的至少数天内,都不会再有一只黑老鼠在这间土坯房内出没了。

  一个不再有猎物出没的狩猎场,已经失去了它最大的价值,再待下去除了浪费时间没任何用处。

  大部分住户都搬离了的村子,在冷风的吹拂下,愈发荒凉破败。

  好在偶尔传入耳朵里的猪、牛、羊和狗的哼唧叫声,让这村子不至于没了人气。

  这些村子里仅剩下的住户,大多在这里有着难以舍弃的事业。

  这些年消费质量的升级,让畜牧产业的产值增加了不少。

  得益于退耕还林和住户搬迁,村子周边开始变得极其适合农牧养殖。

  因此,别看这村子荒凉破败,但住在这里的住户,个顶个堪比二、三线城市里的中产。

  “嗯?今天没有放羊?”

  注意到村子里的羊叫声有些多的「」,路过羊倌家的堪比小城墙的高大院墙时,往里面看了一眼。

  ‘看’到羊倌的情况后,「」皱了下这两天刚长出来没多久的眉毛,“这么快就到下一个阶段了?”

  这种病毒虽然能给被感染的动物增智,但却并不会将这种增智的效果表现在人身上。

  相反,随着病毒在人类大脑的累积程度加深,被改变的大脑环境,会让人出现降智的效果。

  这个本来就因为上了年纪,脑萎缩情况严重的羊倌,更是在病毒的影响下,整个人都呈现出痴呆的表现。

  「」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着的旧衣物,无奈地耸了耸肩,“谁让我不喜欢欠人情呢。”

  然后,他来到羊倌家的院门前,伸手探进套在院门的小门的探口,打开半扣的门锁,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拴在院子里的狗,听到门口的动静后,早就机警地将狗脸对准门口。

  不过当它看到进门的,是这两天每天傍晚都会来蹭饭的「」后,便顺势趴卧下来。

  这条德牧对羊倌倒是挺忠诚的,羊倌让它见到「」时别叫,它还真就再也没在看见他的时候叫过。

  只要「」不往另一个圈羊的套院过去,就是他来到德牧面前逗弄它,都不会搭理他一下。

  虽然「」外表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但他并没有多少这个年龄段逗狗的玩心。

  它懒得搭理他,他还懒得搭理它呢。

  「」路过德牧进屋。

  一进门,一股只有大小便失禁后才有的气味,让他不由得皱了下眉。

  不过早在进门前就有准备的「」,并没有因为这气味就选择转身离开。

  “一阶段健康,二阶段痴呆。”

  进入里屋,「」看着呆傻地躺在炕上,已经彻底没救了的羊倌,“三阶段就是尸变了么。”

  「」判断一个人活着与否,是依据这个人的‘场’是不是存在判断的。

  象征羊倌个人意识的‘场’,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他身为生命的那部分的‘场’在。

  “可惜。”

  将视线从羊倌身上移开,「」看向羊倌屋内的布置,“你给自己准备好了一切,到头来却没料到,自己根本没办法用上。”

  羊倌的儿女都在外地忙碌,不想给儿女添负担的羊倌,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身体不便时的各种用具。

  甚至连寿衣都准备好了。

  但现在无论是轮椅,还是其它什么用具,羊倌都没办法凭自己的意志使用。

  感叹完,「」没有嫌弃羊倌此刻的脏差,动手给羊倌清理身上的脏污,取出羊倌藏起来的寿衣给他换上,然后将他搬到轮椅上,将他的头手腰脚都固定在轮椅上。

  “既然你最后的执念就是放羊。”

  整理好一切后,「」推着羊倌走出家门,“那我就最后帮你一把。”

  羊倌刚一被「」推出门,院子里的德牧便兴奋地抬头,吐舌哈气。

  但当德牧看到了轮椅上的羊倌时,哈到一半的狗脸瞬间呆滞,然后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整张狗脸都垮了下来,喉咙里呜咽出声。

  「」推着羊倌来到院中,停下,转身来到德牧面前,将它脖子上的项圈解开。

  “他昨天安顿给你了,让你把这家看好。”

  「」揉搓着德牧因为病毒而变得油亮的皮毛,“我带他去放羊了,你自己保重。”

  说完,「」也没理会这德牧听没听懂他说的话,便起身,回到轮椅身后,继续推着羊倌出门。

  打开套院的另一侧大门,将饿了半晌的羊群放出,「」一路推着羊倌来到他放养时最常来的山脚凹地。

  “我们两不相欠了,再见。”

  ......

  “咳咳!”

  将嘴边咳出来的血擦去,考虑着该怎么给自己挑个风水好的地头的「」,毫不在意他此刻的身体状况,仍然坚持布置着他的葬礼,“这是不准备继续给我留活路了。”

  病毒入侵人体引发的三个阶段,根据感染者的不同,会有不同的表现。

  不过即便病毒在大脑里富集再多,只要不真正损坏大脑神经元结构,都不会对人的意识和行为产生太大影响。

  想要让人进入二阶段痴呆,需要的时间相当漫长。

  长到足够一个人过完自己人生的大部分阶段。

  羊倌那种情况,与他大脑萎缩到了脑容量四分之一的程度,以及喝生水过量摄入病毒有关。

  如果羊倌要是生活在城市里,日常生活饮食饮水,都经过了多道人工处理,根本不至于在感染的第三天就出现痴呆症状。

  单纯煮沸并不能杀死病毒,高分子超滤才能有效对付病毒。

  但进入二阶段时间漫长,并不意味着这种病毒就会一直潜藏着不发作。

  这种病毒还有一种绕过二阶段,直接进入三阶段的办法。

  那就是身死或者受伤。

  病毒虽然破坏了人体的免疫系统,并取而代之。

  但病毒取代的,只是人体免疫系统的抵抗外部入侵的部分,并没有取代修复部分。

  当人体因为病毒入侵,失去了全部的免疫系统后,自身的肌体修复功能,也会跟着损失大半。

  细胞的自我修复功能依旧,但细胞间的修复功能,基本上完全丧失。

  如果人体病毒含量较低,骨髓里的干细胞还能分化出来足够的凝血和修复因子,那么细胞间修复功能还能勉强运行。

  而像「」这样,因为环境所限,摄入病毒数量超过安全极限的。

  即便不用到第二阶段,都会因为受伤失血而死,然后直接开始三阶段变化。

  「」已经足够的小心。

  自病毒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让自己的体表受过任何损伤。

  但不受外伤,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受内伤。

  人体日常活动过程中,关节、肌肉等组织,都会或多或少出现些许损伤。

  在人体免疫机制良好运转的时候,这些损伤都会很快得到恢复。

  越年轻,恢复的速度越快。

  但现在,即便「」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

  即便他整天躺着不动,身体积累的各种损伤,都能缓缓摧毁他的身体状态。

  更别说他这几天除了夜晚睡觉的时候外,其余时候都一刻不停的运动的情况了。

  现如今,整个村子里还活着的人,除了「」以外,再无别人。

  村里的那些住户,除了一些因为身体疾病,死的悄无声息的人以外,其他人都因为身体的异常出血而进城看病去了。

  村子里没了人,倒是给了「」自由活动的方便。

  从各家各户收集到不少柴火燃料的「」,准备用一场能够焚烧一切的大火,来作为自己离开这里时的欢送仪式。

  虽然没有证据,但「」很有理由怀疑。

  这个世界的某个存在,已经盯上了他离开后的遗体。

  尸变阶段一旦开始,这个身体就不会再受他意识的控制。

  大脑脑电波现象一旦消失,几乎把神经细胞浸润了的病毒,就会立刻接管神经系统。

  哪怕这个世界存在一定的灵性占比,但在没拿到权限的情况下,「」可没能力控制尸变后的身体。

  他脑子里的东西,要是通过病毒寄生的方式,落到了别的存在那里。

  那这个世界可就要遭大殃了。

  哪怕让这个世界遭殃的人不是他本人,这笔债依然会被算在他头上。

  “开始吧。”

  准备好一切,盘腿坐在火刑台上的「」,用针灸切断了身体大部分痛觉感受,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坐下的引火材料。

  浸过燃油的引火材料,在火星刚落到上面的时候,便熊熊燃烧起来。

  在火烧起来的那一刻,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浓云密布。

  “这里的人类社会还没有崩塌。”

  注意到天象异常的「」,无视了身周因为燃油爆燃的柴火,仰头笑着看天,任凭肺腔里的鲜血从嘴边涌出,“你还没办法阻拦我。”

  “既然不欢迎我来,那就不要既当又立。”

  “除非你想被我拿走权限。”

  他的话音刚落,天上正在翻滚的浓云,顿时肉眼可见的一滞。

  然后,直至「」整个人都被烧成了灰烬,天上也没有半点雨落下。